衍那辞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心甜意洽

琼林玉树，泓峥逍遥。那一湾浅滩上，妙影成双。

离宿小心地提着裙摆，露出白皙细腻的纤足轻盈入水。溪水清凉，教人倍感畅爽。偶有小鱼经过，滑滑痒痒的，煞是有趣非常。

岸上，凰澈驻足凝望，看她灵动地在溪水中穿梭着抓鱼，看她嘟嘴懊恼却又愈挫愈勇的可爱模样，看她捕获成果时天真烂漫地欢笑。他从未有过的认为，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不过如此。仿若只要她笑，天会蓝，风清扬，他的心也会随之融化。

那方，离宿战绩不错，将到手的鱼儿一一抛上岸，带起水波凌凌。

她忽然兴起，鞠了一捧水，冲着岸上之人狡黠轻笑，“长辈，接住！”

凰澈只觉她笑容灿烂，应势相接，却只听“哗啦”声响，水花四溅，竟堪堪落了自己一身。

“长辈，可凉快些啦？”离宿下颌微抬，很是得意的模样。

凰澈也不置言，只是看着她，笑得一脸宠溺。离宿好不容易有机会得逞，自然调皮，当即接二连三地鞠水向他泼洒。凰澈也是随她，偶尔以手遮挡，与她一齐欢笑嬉闹。

夏末的午后，有晶莹的水珠飞舞，有畅意的笑声环旋，还有天际绚丽的虹桥浮现。凰澈从未感受过，原来，生活可以这般美好，原来时光可以如此他眷恋。

不知觉间，日已西斜，余霞成绮。河畔边，炊烟袅袅，烤鱼的味道香飘四溢。二人并肩而坐，看夕阳渐落，听流水潺潺，吃烤鱼野果，自是别有一番风趣。

“没想到，长辈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嗯……特别。”离宿捏着烤焦了的鱼，正细细地挑拣着刺儿。

“烤坏了，还是别吃了。”凰澈面露难色，“后来也没跟叁玖玖练习，是我不够努力。”

离宿见一向清傲的他竟有自责，不禁宽慰道：“只要是长辈做的，宿儿都喜欢吃。你看上次那一桌子菜，不都是我吃的嘛？”

凰澈不确定的问：“你真觉如此？”

“嗯！”离宿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觉得长辈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没有人是什么都精通的嘛。”

闻言，凰澈心中一暖，“谢谢你，宿儿。”

“对了，”离宿道，“我们日前已经找到天机无涯了，现在正在忆幽客栈里。”

凰澈遂问：“他可有解？”

“还未，他说事关重大，还得在考虑承接与否。”离宿又问，“那呆啾他们怎么样？找到肆零零的行踪了么？”

凰澈答道：“此前一直往西北方向行进，根据线索，玉石的散布已渐入了衍那帝都。”

离宿蹙眉，“那岂非不妙？”

凰澈微微颔首，“事情的严重程度，或许已超出了我的预料。”

“既如此，呆啾他们肯定会继续追查下去的。”离宿顿了顿，又问，“那……你还回去么？”

凰澈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她，“这些时日的离别，让我对一个词语有了更为深刻的体会。”

离宿自是好奇，追问道：“什么词儿？”

身旁之人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双眸漆黑而又透亮，似有星辰洒落，薄唇轻启，缓缓地一字一顿道：“思——念——成——疾。”

那一丝丝的甜蜜就这般错不及防地袭来，幻化成她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原来长辈有一天竟也会说这般言语。”

凰澈却极是认真，问道：“在你眼中，我是怎样之人？”

离宿想了想，道：“其实长辈对我来说，一直是个温暖的人。虽然长辈素来清冷，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会莫名地感到心安。无论我有多逞强，你总是我的后盾，可以让我无所顾虑的依靠。那长辈呢？长辈又是何时开始喜欢宿儿的？”

“其实我也不知所以。”凰澈浅淡耳语，“或许是在我对你疏忽照顾而你却依然没有嫌弃逃离的时候；或许是在我知道你身上出现命轮时，我竟然想将其引渡己身的时候；或许是在我告诉你身世你却没有把我当成怪物的时候；或许是在你坠入虚鼎生死未卜而我心急如焚的时候；或许是在我只想得你关注而和人拼酒的时候；亦或许是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够努力，而你却对我说你已经足够好了的时候……”

听着他将那些小事娓娓道来，离宿心里有踏实的甜蜜，“长辈，宿儿只是简简单单的陪伴而已。”

“正因为是你，”凰澈宠溺看她，“所有的陪伴才有意义。”

面对他如此深情，离宿只觉双颊发热，甚是娇羞不已。飘忽中，她偶见周围点点光亮浮游，有些奇怪道：“咦，那些是什么？”

“是花萤，”凰澈解答，“一种小型昆虫，腹部有发光之物，多出现于夏季晚间。”

离宿想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些，急忙道：“好像那边还有呢，可以去看看么？”

“嗯，随你。”凰澈站起了身，跟着她往林子深处走去。

这里的树木倒不密集，散有一些草坡、原田。一路上，萤火渐多，时高时低，忽隐忽现，那般轻盈而俏皮。待穿过了林子，一片绚烂的花田跃然眼前，流萤似也从四处聚集来此，星星点点，在静谧朦胧的夜晚恣意飞舞，仿佛是遗落在尘世的精灵，格外的瑰丽神奇。

离宿被这样的景色所震撼，不禁直奔田间，连连惊叹，“好美啊！”

而凰澈的目光至始至终都追随着前方之人，看她欢闹地跟着萤火跳跃、旋转。流光轻笼，是她明媚如初的容颜，“是啊，好美。”

“长辈，你身上有花萤，别动！”

离宿缓步走近，正欲伸手去抓，哪料脚下杂草交结，一个踉跄，竟直往前方扑去。再次回神时，自己已然护在了凰澈怀里。迟尺之距，二人皆是愣神。离宿羞怯地急忙抽身，忽感腰际一紧，复又被他揽抱了回去。

周围有流萤飞旋，月光星辰似乎近在眼前。

羲和神剑载着二人，任夜风徐徐，翱翔天地间。

但这一切，都没有唇间的柔意来得真切。离宿心动怦然，这是他们第一次真实意义上的亲吻，她想要主动一些。于此，她伸出了双臂，轻轻环绕上他的肩头，粉唇微启，探出柔软的舌尖轻轻触碰。

这样的回应委实让凰澈意乱情迷，悸动不已。羲和感知主人所念，竟也是失控反常。

脚下突然坠力，离宿有些惊慌，幸而凰澈又及时控制住神剑，方将二人稳住了身形。

“长辈，”离宿红着脸喃喃，“我是不是不该那样……”

凰澈以额相抵，眼里有朦胧的光，“不，我很喜欢。”

怀里的人儿温温软软，让他有种从未有过的感受。看那柔糯的粉唇不自觉地轻咬，他再也抑制不住，俯身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亲吻，像探知了新的境地，生涩、清甜，温柔而缠绵。

天地偌大，而他们，却只有彼此为心之所念。

夜色朦胧。

离宿头脑发怔，不知他们是如何回的山洞。

“你身子欠佳，还是早些休息罢。”说话时，凰澈的眼神也有些散乱，掩饰不住内心的羞涩。

“好。”离宿讷讷地点头，来到了石床旁，但见只有一席草垫，不确定地道，“那……长辈，要不和宿儿一起睡罢。”

闻言，凰澈脸色更是绯红，鲜少地有些吞吐，“毕……毕竟我们还未……对……对你不好……”

“有何不好？”离宿却是不解，“这儿只有一席草垫，长辈就将就下罢。”

见她原是懵懂，凰澈一时语噎，慌乱地咳了几声，恢复神情尔后才道：“无妨，你睡罢，我打坐便好。”

“那也行。”离宿顺着坐上了石床，凰澈也在一旁闭了眼，落势打坐。

一触温软突如其来，凰澈骤然睁开眼，正是对上了一双充满笑意的杏眸。离宿轻啄后随即离开，说了声“长辈安睡”，便背过身躺倒在了草垫上。凰澈心神漾溢，看着那纤柔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尽的甜蜜。

翌日。

鸟鸣清幽。洞中之人亦得欣然转醒。

离宿睡眼惺忪，忆起昨日种种，直似恍然如梦。想着想着，她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凰澈见她模样甚是可爱，倒也不急着叫她。

那方，正开心得扭来扭去的人儿猛然记起，长辈应该就是在旁边打坐，心下难堪不已，倏地起身，快速地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也未看人，只是一本正经地道：“长辈早，我出去伸伸筋！”

话音未落，人已先行。洞外，带着朝露的空气湿润而清新，叫人心旷神怡。离宿集了些露水喝，正当她舒展地撑筋骨之际，忽感背后温凉一阵拥腰而来，凰澈俯身在她的耳鬓厮磨，一句“早啊”，余音婉转，惹得她心中发颤。

“长……长辈，饿么？要不要我去摘些野果？”

“好——”凰澈将怀里的人儿转了过来，将她的下颌轻抬，深邃的眸眼里有柔情缱绻，“要你。”

还未等离宿反应，唇间的柔情蜜意就势侵入而来，温和中带着热烈。

良久，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但看怀里的人儿娇嫩羞怯，凰澈不禁打趣道：“嗯——露水真甜。”

离宿见他调侃，脸色更是绯红，扬起粉拳一边敲打一边碎念。奈何力道没控制好，生生打得对方有些吃痛。

“力气挺大，”凰澈觉得好笑，“看来你的身体应是无恙了。”

离宿倒没自觉，接话道：“嗯，是大好了。长辈，要不我们今日便回去罢，我怕弋哥哥会因寻不见我而担心。”

听她提及旁人，凰澈双眉微蹙，“这些时日，他待你如何？”

离宿见他略显紧张，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有意逗他，“你……猜呢？”

凰澈面色一冷，抿着嘴不置一词。

离宿玩心兴起，更是添油加醋道：“这些时日啊，可是多亏了弋哥哥对我关照有加，还教我打理陵中事务，让我的才能有用武之地。对了，我们早不住客栈了，就搬到分部……”

周围的空气徒然变冷，离宿即刻止住了嘴，可怜兮兮的望着身旁之人。

“怎么样？酸溜溜的吧，也叫你感受一下我彼时的心境。”

随着她的表现，四周遂也恢复了正常，但凰澈仍是侧着脸，神情凌冽。

“哎，弋哥哥真的只是我的兄长而已。”离宿扯了扯他的衣袖，探着脑袋道，“好啦，我只会对你有非分之想啦。”

闻言，凰澈的脸色终是缓和，甚至更添了一分晕红之色，“当真？”

离宿觉得这样闹别扭的长辈甚是有趣可爱，不禁捏上他的脸，笑眯眯地肯定道：“嗯！千真万确！”

凰澈羞涩轻笑，眼底有柔柔的光，头微微一侧，吻在了捏在他脸上的纤纤素手。

本着调戏之意的人儿，现下却反被撩拨，脸颊上不禁又是红霞一片，唯剩意洽心甜。

清晨的时光，轻盈也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