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71章 第七十章 终须一别

那一场精彩绝伦的斗酒，看得在场之人无不热血沸腾。两厢较量，竟只有半碗之差。不过，在那之后，参赛的二人皆深醉不醒。

羽涅因考虑到他们饮量颇大，特意调制了解酒药丸，交予等候之人。

“你去送给弋哥哥。”

看着某人丢下一句话就跑得不见踪影，落啾啾只得摇了摇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行走府中，仍能听到长街上，人们还未尽兴，语笑喧阗，好不热闹。渐渐走得深了，声音才依稀淡薄。

来至门前，离宿想着便是叩门也不一定有回应，于是，她就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地若有似无的甘醇酒香，笼着榻上之人微酡的容颜。

离宿收敛住心神，开口道：“长辈，宿儿拿解酒药来了。”

醉酒之人呼吸浅淡，并未有回音。

“明明不会喝酒，也不知逞什么能。”离宿见状，大着胆子念叨起来，“还真没想到长辈竟也有如此幼稚好胜的一面，输了怎么样？赢了又能怎么样？最后不还是倒在了这里……”

说了半响，离宿见他仍是无动于衷，便伸手推了推。哪料昏迷之人突然睁开眼，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一个趔趄，便将她拉进了床榻。

离宿受惊之余回过神来，却不想自己已蜷居在他人怀中。对上那双空濛的眸眼，心绪乱成一团。

凰澈的声音磁性沙哑，“你，方才说我幼稚？”

“不，是血性，血性。”离宿立马改口，见他似有清醒，疑道，“长辈，你没醉么？”

他的眼里像茫了云雾，“醉了。”

离宿适时地举起手中的药丸，“这是解酒药，你先吃下。”

凰澈闻言闭上了眼，手却无动作，只将薄唇轻启。

离宿脸色微赧，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容颜。她缓缓地伸出手，将药丸喂入那令人羞怯的唇瓣之中。

凰澈微蹙双眉，似有喃喃，“苦。”

离宿正想着，长辈怎么像个孩子似的怕起苦来了。突然间，只觉唇上一软，惊得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温凉的气息带着酒后特有的迷醉，让人经不住沦陷。

待她回过神来，急忙奋力一推。岂料慌乱中，原本松散的衣领竟又被她扯开了大半，露出半臂肩头，润玉般的肌肤清晰在前，结实紧致的胸肌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竟添了几分诱人魅惑的风致韵味。

离宿吓得一阵哆嗦，小心地打算帮他穿回去，却不想后者慵懒地睁开了眼，单手虚握支撑着额际，正一瞬不瞬地凝眸而视。

“你为何不敢看我？”

低沉的声音絮絮耳语，尤似清风拂过，扰乱一池涟漪。

离宿腹诽半晌，终于憋出一句“非礼勿视”。

凰澈似有不悦，以指挑起对方的下颚，强行与其对视，“此次比酒，我想知道是谁赢了？”

离宿讶异得有些想笑，想不到长辈竟如此在意这场比试的结果。接触到他认真的目光，她只得嗫嚅道：“应该是你赢了罢。”

凰澈质疑，“应该？”

“其实我也没注意，你们喝得那么凶，我只顾着担心了。”离宿如实相告，她的确不知最后是谁取胜，她只知道结束后自己跑向的是谁。思及此，她的心像拨乱的琴弦，声声悸动，让她无措。

证实了她的关切，凰澈不禁扬起了嘴角。这一笑，禁制的美感中又平添了几分动人心弦。

不假思索间，离宿骤然欺身而上，将那清魅之容掩于其下。那双幽静深邃的双眸闪烁着星芒，情情切切，诱人之极。

被盯得心慌，离宿急急覆上他的眼，又仓促地将他把衣衫盖好，这便窸窸窣窣地越过身下之人，下榻而去。

“那个……宿儿无心之失，还望长辈莫怪……”

说罢，她也不敢多做停顿，当即飞也似的逃出了房门，徒留那一双纤长的手在虚空中垂了又垂。

亭廊中，离宿按着心口长吁，醉酒后的长辈竟这般魅人，以后定不让他再碰酒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华泽兰的话，她曾说过，男女之间的肌肤相亲，有生死相许之意。可是，她如何能妄想她的长辈呢？那犹如神祗般高高在上的男子，又怎容得她亵渎！那些跌宕起伏，抑或漫长孤独的岁月，她无法参与分担，无法感同身受，如今，又有何能痴想以后的点点滴滴？在他面前，自己始终是个需要保护的角色，而不是能与之相望并进的人。

离宿的心顿时跌入谷底，沉闷地压抑着，却找不到恰当的出口。

翌日。

特制的解酒药果然奏效，二人已经恢复如常。他们收拾妥当，准备随即启程。

听闻此信，平凉郡的百姓们都前来相送。这样热烈的方式，让离宿很是受宠若惊。

为首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过来，拉着她的手深有不舍，“闺女，你为了我们做了这么多，婆婆也没什么好给你的，但我会为你，以平凉最高的方式祈福，祝愿你生世平安顺遂。”

说罢，她将一个亲手扎制的花环戴在她的头上，深深祷告。

离宿倍感动容，抱了抱老妇人，哽咽道：“婆婆，若有机会，我定会再来看你。”

“离宿，我先得回去向大爷爷复命，到时候，我们滋阳见！”华泽兰又特意上前给落啾啾塞了一个包裹，道，“这是我特意准备的糕点，别嫌我手笨。那，再见了。”

合萌见他们都有准备，但自己两手空空，未免有些难为情，他走上去举起了拳头，“我们也是同袍战友了，来，击个拳。”

离宿笑着迎上他的拳头，“嗯，战友。”

合萌灿然一笑，“平安啊。”

“好了，时辰不早了，”一旁的羽涅道，“我来护送你们穿过迦南密林。”

穿过诡秘莫测的茫茫林海，一行人终于走出了芖越边界。

临别时，羽涅终于再看了离宿一眼，“等处理好这里的事情，我会带泽兰去找你。”

离宿拍了拍羽涅的肩膀，颔首道，“嗯，那我便在滋阳恭候大驾啦。”

“隐公子，你怎么不说来找我呢，”鬼骨揶揄，“尽知找小姑娘了。”

“休要胡说，”离宿白了一眼鬼骨，道，“莫要调笑他，而且我也不是小姑娘了。”

鬼骨欢颜拱手，道：“是，女侠大人！”

离宿轩轩甚得，很是满意，“悦耳。”

“什么女侠，”落啾啾忍不住挖苦，“我看就是傻大胆。”

离宿伸手勾了勾雪灵的脖子，笑道：“你不就怨我好玩的事没带上你嘛，和我别扭这么久也该消消气啦。”

落啾啾鼓着腮帮子，将头扭往别处，“我才不稀罕呢。”

“还生气呐，”离宿拢了拢手臂，“别跟个小姑娘似的，啊。”

落啾啾又气又恼，“你说谁小姑娘呢！”

离宿调笑道：“就是你啊，小美人。”

落啾啾小脸通红，作势要打她。离宿一个转身躲在了鬼骨身后，朝他扮鬼脸。鬼骨自然护她，三人嬉嬉闹闹，打成了一团。

凰澈看着他们，神色清冷。

而羽涅亦正看着言笑晏晏的人儿，只要有她在，便觉眼神不知觉地会被她牵引。当他看到她头上戴着的花环时，忽然感到惊讶，“这花不是寻常之花，极像是……”

离宿见他之状，便停下来取了花环递予他。

羽涅仔细分辨，见有一朵花掩藏其中，颜色却比他者的暗了许多，花盘上的纹路浑然天成，宛如一副祥云之图，“这可是琼珍花，一年只长一寸，绝妙的药材，珍稀非常。想不到平凉郡内竟有如此奇花。”

离宿略感诧异，“珍稀药材？想必老婆婆已经珍藏许久，竟慷慨相赠，待我再多谢她。”

“嗯。”羽涅将花环交还，告辞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各位，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