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晨间会谈

深秋的清晨，已有些微寒的凉意。

羽涅在长衫外又加了件坎肩，整理妥当后便走出府去。他昨日已与合萌约好，今晨要一齐进宫。当他刚来至少常府，正瞧见合萌从里面走了才出来。

“太府！”合萌叫道，“你既行了车马来，我就剩些安排，顺我一路呗。”

御马的小厮也不管主人答应与否，连忙搬下车登，满脸堆笑，“少常，请上马。”

“仁杞，”合萌笑着拍了拍小厮的肩膀，赞道，“有眼力。”

说罢，合萌一个箭步直入车厢。

羽涅疑惑，“我竟不知自家的小厮何时与你这少常大人混得相熟。”

合萌大刺刺地躺在车厢里，不甚在意，“莫不是我人缘好？”

羽涅无奈地笑笑，吩咐了小厮一声，便向族宫驶去。

芖越族宫，位于临桑城地势的高处，是以并未尽以吊脚楼的形式建筑。

仁杞将马车停于宫门外，伺候两位大人下车。二人一路行至族长的寝殿——明粹宫。这个时辰，他们的族长卜芥，应该正在用膳。

守侍见了二人前来，行了礼，复又转身通报，“太府大人、少常大人求见——”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白花花的身影忽然从殿内跳了出来。卜芥一手端着汤，一手拿着个油炸粑粑，神情甚是愉悦。

“你们回来啦，快进来！”卜芥招呼道，“热腾腾的酸辣汤，来上一碗？”

不一会儿，两碗新汤摆上了桌面。在这充满烟火气的氛围中，芖越族的三位高层开始了彼此的会谈。

“快说说，你们此去可有何发现？”卜芥咬了一口葱油粑粑，一脸兴奋之情。

“族长，”羽涅道，“至尊令果然在媕鄯。”

“真的？”卜芥揶揄，“慕兮玦这只老狐狸……”

“不过现在至尊令已经不在媕鄯咯。”合萌似乎之前没来得及用鄯，喝了一口酸辣汤，直觉浑身都舒适了起来。

卜芥好奇，忙问；“在哪？”

合萌有意相逗，“你猜咯。”

卜芥猜测，“莫不是琊古人得手啦？”

见合萌摇了摇头，卜芥呵呵了一声，道：“难道还在我们芖越不成？”

合萌哈哈一笑，“还真是呢。”

卜芥不可置信，“你们二人竟如此厉害啦？”

“也不尽然。”羽涅解释了一番，将在百色城发生之事悉数相告。

“竟然真有烛九阴的存在？”卜芥讶异，“这么说，那位身怀至尊令的姑娘正于你府中修养？”

羽涅颔首，“正是。”

“可是那烛九阴之毒，你打算如何解？”卜芥仍觉不可思议。

羽涅道：“烛龙为极阴寒之物，若要解之，必得以阳烈对抗。”

卜芥皱了皱眉，猜测道：“你莫不是想要进行血祭秘典？”

见羽涅点头，卜芥与合萌皆吃了一惊，后者连忙劝诫，“太府，这不行。血祭秘典与禁术仅一步之别，你若稍有差池，便将万劫不复。”

“医者救人，本应不计得失，毫无保留。”羽涅却是凛然，道，“更何况，至尊令如今在她身上。”

“可是，那你也不该拿命去博啊。”合萌甚是忧心。

羽涅揶揄，“少常大人难道不信我的能力？”

“羽涅，”卜芥正色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切不可贸然行事。”

“我生而为阳，此烈阳之术与我而言，应是良法。族长放心，我已考虑了多日。”羽涅继续道，“而且我还发现，那位姑娘的掌中有一个奇异之印。”

“噢？”这回倒是合萌疑惑了，“什么奇异之印，怎么没听你说过？”

“检查之初发现的。当时大家皆为鳞片所惑，而我也并未看得仔细。在后来的检查中，我留了心，才看了个分明。”羽涅解释道，“那是一个七角图形，呈淡金色，不像是刺绣或描画，倒像是长在了皮肉里。”

合萌道：“我记得，那丫头说她们来自北海之外，说不定是她们那特有的印记呢。”

“也未可知。”羽涅淡然应对，但心底仍对那个奇异之印有着不同寻常之感，并隐隐觉得不安。

然而，很快，他们又将在另一人手上看到相同的印记。并且这个人还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钟灵山庄的大小姐——华泽兰。

华泽兰来到芖越已有些时日，一直住在族宫里。

按辈分来排，她叫卜芥为“大爷爷”。

卜芥一辈兄弟有三，其父华山矾为三弟之子。但因华山矾触犯禁忌，被父亲从族谱里除名。于是，他们远离芖越，避世而居。亲人痛心不舍却也别无他法。后来，华山矾之父终是含恨离世。自此，卜芥开始寻找他独生的遗子，多年来鲜少相见的关系才有所缓和。而因自己无所出，华泽兰的到来让卜芥很是欢喜。

早时，华泽兰正用着早膳，听说两位许久不见的叔叔进了宫来，连忙放下了碗筷，急冲冲地跑往明粹宫。

“羽涅合萌！”人还未及，便听见欢叫声一路而来。

宫中三人相视一笑，起身相迎。只见一位身着翠水薄烟纱裙，气若幽兰的女子正嫣笑行来。

“你这小兰子，还是这般不懂规矩。”合萌笑言。

华泽兰揶揄道：“若叫你叔父，岂不是把你叫老啦。何况如你和羽涅这般玉树临风，也不像是叔父该有的模样啊。”

“要说我怎么这么惦记你这小丫头呢，”合萌哈哈一笑，“果然深得我心呐。”

卜芥却是一脸委屈，“兰兰，那你叫我大爷爷，可不是在说我老么？”

“哪有，”华泽兰靠过去挽上卜芥的臂弯，“大爷爷，我可是最尊敬您呢。”

一席话惹得大家欢笑连连。

“不久前遇到你的几个故人，”羽涅询问，“听闻庄主病重，如今可好些了？”

“爹爹已经大好了，这不还嘱咐我来看大爷爷嘛。”华泽兰疑惑，“不过，我的故人？何许人也？”

“一行三人，”羽涅道，“有个名为离宿，得了病，正在我府中调养。”

“离宿……”华泽兰忙问，“得了什么病？不要紧罢？”

羽涅顿了顿，道：“一种怪病，目前我还未寻得痊愈之法。”

“竟还有你治不好的病？”华泽兰一脸不可置信，毕竟在她心目中，羽涅可是她的精神榜样，“我想去看看他。”

羽涅点了点头，道：“待会儿你可与我们同行。”

“他们中可还有一个叫叁玖玖的？”华泽兰吞吐而语，脸颊浮现红霞一片，在得到羽涅肯定的答复后，心中忽得一阵欢喜。

合萌见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绯红的小脸，打趣道：“太府大人，看来住在贵府上的故人还挺特别的呢。”

“哪有，”华泽兰扭捏着否认，“只是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大概就是……一般般特别啦。”

合萌怪笑着附和，“对，对，只是一般般特别而已！”

情窦初开的矜持让她羞红了脸，华泽兰见解释不清，索性伸出手，展开手心让印记出现，“是因为这个啦！据说是叫七曜命轮，把我们几个人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巧合，让在场之人面面相觑，惊愕失色。

待细细看清后，羽涅急切询问：“这印记如何而来？那几个人到底是何身份？”

卜芥担心吓到小孙女，柔声道：“兰兰莫怕，你且详细说说这印记的来历。”

见大家皆是一脸严肃，华泽兰理了理思绪，将来龙去脉以采莲会为始，娓娓道来，“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不甚清楚这印记的作用。听凰澈先生说，这七曜命轮是有人故意而为，正邪难料，且是在钟灵山才开启的星阵，受阵者应为七人，就像是被选中的一般。”

“如此说来，被选中之人岂不是祸福不定？”羽涅问道。

华泽兰亦是迷惑，“大概是罢，不过到目前为止，倒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羽涅猜测，“或是因为始作俑者还未启动星阵。”

卜芥急切地询问：“可知谁为施阵之人？”

华泽兰摇了摇头，“后来发生了变故，大家都散了，我也一直在照顾爹爹，并不知他们如何了。”

“受阵者为七，可是哪几人？”羽涅问。

“我和先生他们三个，”华泽兰应答，“还有念薇姐姐、连二王爷，最后一个，我还未知晓。”

之前在媕鄯，对于“念薇”这个名字倒是不陌生，合萌疑道：“念薇姐姐？莫不是媕鄯的当朝圣女？”

见华泽兰点头，几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下眼神。事情愈发扑朔迷离，让他们忐忑不己。

“好了，”卜芥忧心小孙女，安慰道，“兰兰莫怕，有这印记不一定是坏事啊，况且还有大爷爷在呢，羽涅叔父也定会为你探究清楚的。”

“嗯，放心罢。”羽涅舒展了眉头，微笑道：“对了，我们许久不见，待会儿得空，我可要考考你的医理噢。”

华泽兰一直对羽涅景仰之极，很是希望得到他的肯定，遂信心十足地道：“好啊，我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看来，我们族要出个和太府大人比肩的女神医咯。”合萌鼓励道，“小兰子，我看好你噢。”

卜芥抱怨，“哎，兰兰，你什么时候才来帮我研究那乌发生长的配方啊。”

面对卜芥的请求，华泽兰很是无奈，“大爷爷，我忙得很呢。”

卜芥嘟囔，“你有什么可忙的。”

“族长，这都听不出来，”合萌直白道，“人家那是在婉拒你呢。”

“没有没有，不是婉拒，”华泽兰解释，“我只是不感兴趣嘛。”

卜芥再一次嘟囔，“还不是一个意思。”

“哈哈哈……”

“哈哈哈……”

心底的阴霾随着欢声笑语一点点的飘散，过往种种经历，让华泽兰觉得有家人在身旁，是件多么美好、幸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