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不速之客

当被炸毁的洞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时，所有人都吃惊不小。

那人从黑暗中融进幽弱的光里，衣衫褴褛，未被遮住的皮肤上有累累的伤痕。他亦是十分惊恐，哆哆嗦嗦地看着石室里的众人。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莫非是同道中人？金老大见那人身后并无其他，也就大了胆子，上前一步发问：“兄弟，哪条道上的？”

那人畏畏缩缩，不答反问：“几位爷，有口吃的么？”

金老大见他像是饿了很久，就招呼他过来一起坐下，分了块馕饼，看他狼吞虎咽地吃着。期间，因为他吃得快，还噎了几下。咳嗽的时候，离宿赶紧送上了水给他解困。

待那人吃完，大家才舒了一口气，围坐着，好好打量起这个不速之客。衣着褴褛，头发糟乱，脸上虽脏，但仍难掩他清隽的眉眼。

“兄弟，”金老大问道：“怎的落难于此了？”

那人抹了把嘴，可怜兮兮地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在这地下多久了。之前犯了事，被关进了死牢，整日以鼠为伴。相伴时久，我发现这些老鼠的异常。原来我那牢房下面有个口小里大的洞穴，也不知是不是以前狱友挖的。曾听闻媕鄯族宫内有许多纵横交错的地道，用来藏匿宝物。可能那位狱友碰巧挖到了。反正再待着也是等死，我就索性探上一探。结果迷了路，进不来也出不去，要不是遇见你们，我都快饿死了。”

“绝处逢生，”金老大高兴道，“要是有酒，我们真该庆贺一番。”

合萌却问：“敢问小哥是犯了什么事，才会被关进死牢？”

“唉——”那人道，“我偷了别人家的东西。”

合萌道：“只是偷窃，不至于进死牢罢。”

“头两年，我们那来了一户恶霸，把我们家的田地强征了去，每个月还要我们缴税。我们自己都过得上顿不知下顿了，哪里还有钱缴税呐。恶霸才不管我们死活，生生将我爹逼上绝路，我娘也因那次受了重伤，从此一病不起。我平时干些粗活贴补家用。眼看我娘的病愈来愈重，而家里已经支付不起药费，所以我就起了坏心思……”那人唉声叹气地解释，“好巧不巧的，那户人家刚好是恶霸的外宅……因为恶霸有些势力，用了些手段，就把我关进了死牢。”

合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闻言，离宿将钱袋递了上去，“拿着，出去后好给你娘买药。对了，只要出了这堵墙，一直按着地上散落的残箭走，就能出去。”

那人感激地收下，正想说什么，忽然灯火顷刻皆灭，整个石室顿时陷入黑暗。

本以为收集了灯油便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面对这突然起来的变化，众人皆有些紧张。离宿在慌乱中，感觉有人覆上了她的手，温凉中透着稳定人心的作用。

“离那人远一点。”凰澈耳语道。

离宿心道，难道她刚才的举动惹长辈不高兴了？噢对，应该财不外露的。但是那人多惨啊，能帮一点是一点嘛。

正当她在胡思乱想时，又感觉长辈握重了她的手，随后，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开始了。”

果然，在凰澈说完之后，大家都听见了机括转动的摩擦声。

在石壁上的灯火忽然熄灭之时，空琛随即反应去寻索火源。此时火把已经点燃，在幽暗中洋溢出一抹亮色。

众人皆注视着北边这面墙。但见它的墙体簌簌然往上退去，缓慢地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巨门。整个过程并未发出较大响动，一切都在悄然中发生。

空琛又将火把朝着南面照了照，原本裸露在外的洞口此刻竟然不见了！

新来的小哥惊呼，“洞口呢？我们是出不去了吗？”

空琛上前查看，只见那面墙坚实且厚重，但由于之前曾将原来的墙体炸毁，接口处有些缝隙暴露了出来。他心中已有猜想，但这想法于自己而言，仍有些匪夷所思。

“或许，并不是那道门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是我们被带到了门的面前。”

“何意？”大家亦是愕然。

空琛推测，“换句话说，不是门在上升，而是我们在下降。这间石室应是独立的个体，由着某种巨大的机括上升或下降。我们当初只检查了四壁，忽略了顶上，而空洞必在其内。”

金老大惊叹：“这机关也太壮观了，整间石室都能动，这得是多大的工程呐。”

“好了，我们还是先进门罢。”

羽涅的提议让大家又都一齐聚到了巨门之前。按金老大所说，他们当时很容易就打开了巨门。而现在，巨门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却依然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我记得这门并不重啊。”金老大也是一脸疑惑。

空琛将火把往近凑了凑，仔细地查看起了巨门的构造。巨门呈玄黑色，质感沉重异常，隐隐泛有暗红色的光泽，若不出所料，此门应为玄铁所制。玄铁产于九渊之地，甚为稀有，制成武器削铁如泥，能造就如此之大的一扇门更是罕见至极。

“这恐怕不是当初的那扇门了。”空琛猜测。

金老大不可置信，“不会罢，这石室也太古怪了。”

空琛解释，“这巨门由玄铁制成，而这玄铁极为稀有，而且沉重非常，不可能由你们轻易推开。你们当时开的那扇应为仿制。”

“那怎么办？要进去么？”金老大迟疑。

羽涅提议，“若是再等，又不知何时。而此门应是正确之道，不若我们先进去再想其他办法。”

合萌附和，“对，总比现在坐以待毙的强。”

金老大此时却提出了异议，“不行，就算当时是错的门，但是二瓜三奎就在里面，我必须再进去一趟。”

空琛顿了顿，道：“很明显，错误之门内有些不好的东西，而正确之门内未必没有不好的东西。这是空间防御的一种。据小僧推测，虽然进入的渠道不同，但门内之地应有联系。因金居士曾描述，门内是个旷达的空间，小僧以为，没有人会将这偌大的空间浪费在一扇错误的门之后。”

离宿想了想，道：“不若我们分为两组，分别进两扇门查探一番？”

众人深思熟虑，目前可行之法的确只有这一个，遂答应了提议。金老大是决计要入原先那扇门的。空琛原想跟着凰澈一道，但因有人需要保护一说，被凰澈分配到了金老大一组。倒是羽涅意外地也自荐同行。于是，金老大、空琛、羽涅为一组，等到下一扇门的到来。而凰澈、离宿、合萌为一组，准备进入此门。

新来的小哥见众人有不管他之意，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金老大道：“我有几个兄弟折在里头，我们要进去救人。”

离宿建议，“你可以等下一扇门交替之时出去。”

小哥一脸茫然，“什么交替之时？要等多久？”

离宿答：“不一定，几个时辰，抑或几天。”

小哥一听时间不定，惶惶无终的日子他再也不想多待一刻，遂连忙道：“救人时人多力量大，也算我一个。”

在其他人谈论之余，空琛已经找到了机关所在。这扇玄铁门上雕刻有一只合翅而立的凤凰，而它的尖喙下方，有一个可以开启的暗格。其内分布着七七四十九个精巧的齿轮，似有力量牵引般正缓慢地转动着。

合萌惊叹，“这么多齿轮，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离宿猜测，“难道是要让它停下来么？”

空琛点了点头，“不错，每一列都应有个制动点，只要找到了，便能开启门锁。”

众人听了，一时间也没有人说话，毕竟要在这四十九个齿轮中找对七个，这样的难度并不低，失之毫厘谬之千里，没有人知道走错一步将会如何，但以这间石室的诡秘程度而言，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安静之中，空琛眼神忽然一闪，竟是找到了第一列的制动点。那个齿轮从表面看未有不同，只是在转动到某一处时，有轻微的叩哒之声。空琛听力极为灵敏，众人都未有反应，他却在电光火石间把一柄细巧的匕首插入转动的齿轮中。

时间在一瞬间凝结，众人皆紧张地关注着齿轮的状况。这个办法确实有效，第一列的齿轮由于匕首的插入已经停止转动。可当大家正欲放松之际，一阵断裂声响，匕首竟生生被齿轮碾断，化为齑粉。

“这把匕首是由金刚锻造，尤为坚硬，却被这小小的齿轮碾坏……”空琛讶异中带着赞许，“看来这玄铁之器能削铁如泥果然名不虚传。”

合萌有些失望，“这世间哪里还寻得比玄铁还坚硬的东西。”

见众人愁眉不展，离宿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望舒，“拿这个试试。”

空琛接过，见是一枚镖形铁器，尖头的大小正好合适，心道不妨一试。于是他侧耳倾听，等再一次叩哒声响，他迅速出手，将望舒插入其中。

众人凝神敛气，注视着齿轮的运转。

良久，齿轮依旧未能伤望舒分毫。

“这个可行。”空琛下了定论。

众人皆舒了一口气。

离宿遂将望舒悉数拿出，不多不少，正好齿轮行列之数。

合萌赞叹，“小妮子，你这物件不错嘛，竟然能抵得过玄铁利器。”

离宿笑了笑，道：“还好还好。望舒——我们那的特产。”

侃罢，大家都默契地不再言语，好让空琛能静心聆听齿轮机括间的运转。

随着最后一枚望舒的插入，所有的齿轮皆停止转动。只听一声微小的声响，闭目的凤凰忽然睁开了双眸，随后，其羽翼也分别向两侧舒展而开，一声声机括响得格外的清脆悦耳。

门，开了。

那是一条通往幽深黑暗的道路。

空琛提醒，“凰尊，待小僧取回望舒，玄铁门便会关闭。”

几人遂自行站成了两组，分配好必要物什，准备踏上未知之地。

凰澈朝着空琛略微颔首，率先走进了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