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4章 第三章 年少光华

落啾啾是鲜少还未通过成年试炼便同离宿混在一起的雪灵。这得归功于离宿当初不计其数地成功捣蛋。雪灵族好静，不喜受人打扰。尤其是小雪灵，他们虽已成型，却仍需大量的时间用来睡眠与修炼。只有等到成年礼之后，方可出入自得。若是此前没有积累到一定灵力，是过不了成年礼的。而灵力越高，他们的发色越淡，所以能力的多少显而易见。正因如此，对于被离宿叨扰而导致自己的发色一直徘徊在深褐色毫无进展，少年心生怨怼，一定要离宿补偿才行。

一日，落啾啾守株待兔，在雪雾森林里截住了正在捉小云兽的离仙儿。

“外！讨厌鬼！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离宿正揪着小云兽的尾巴，被突然从树后出现的落啾啾吓了一跳，一松手，圆滚滚的小云兽就撒丫子跑了。

离宿一脸懊恼，抱怨道：“你不好好待在洞里，躲在树后面做什么。”

落啾啾气愤，“你都不知道，四零零他们的头发都快变成金色了！都怪你！老是打扰我清修！”

“哈哈哈！”离宿拍了拍手上的残雪，笑道，“呆啾，那还不是因为你长了个笨脑子。四零零那些小鬼头总是在不同的洞穴修炼，害我总是找不到他们。就你啊——天天都只在同一个洞里，那还能怪我咯？哈哈！”

“我不管！”落啾啾撅嘴道，“讨厌鬼，我要修炼更多的灵术，你得补偿我！”

“我才不管呢！你自己笨，为什么要我补偿！”离宿抱了抱肘，背过身去。

“要是再变不成金发，就不能进入圣清殿修行，那就更过不了成年试炼……”少年扁了扁嘴，声音细若蚊蝇，“柒……柒柒她……会看不起我的……”

一时没有听清，离宿转过头来，“你说什么呢。”

少年低着头注视着脚尖，好半响都没作应答。

“喂！呆啾？”

看着他一副委屈的模样，离宿动了恻隐之心，“可是我也不会你们雪灵族的九霄诀啊。”

落啾啾一脸失望。

“咦？要修炼的话，你怎么不找柒姐姐呢？她可是很厉害的。”

落啾啾刚抬起的头复又低了下去，绞着衣角并不言语。

“唔——要不，”离宿眼睛一闪，“要不我带你去长辈的藏书阁呗？”

“当真？”

“那当然。”

说罢，离宿打了个口哨唤来两只雪羽兰翎鸟，二人一人一只，翻身而上，翩翩飞往虚合山顶。

这亦是落啾啾第一次踏足雪顶莲宫。那一汪浩瀚天池，那一朵晶莹白莲，就那样惊艳地绽放在他的眼前。

莲宫的东面是离宿居住的仙儿阁，西边的水榭亭台别致错落。凰澈所居的绛云楼则屹立在莲宫的北端。而绛云楼里的左侧便正是他们要去的藏书阁。

行至阁前，雕花的木门半开着，一缕阳光像顽皮的孩童偷偷潜入房内。踩着碎阳，两人置身其中。

这是一间极大的藏书阁，几乎占了绛云楼一半有余，高五丈，进深约有七八丈，中间没有间隔的楼层，以四周石壁为架，其上皆镶嵌满了一本本的书籍，都以白条贴石壁上，分门别类都归置妥当。乍一看，着实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不过这些对离宿而言，却早就习以为常。纵然对那即使在数十层高的书架上，仍以脚尖触物便能稳固身形，安然看书的白色人影也不足为奇。

反观之，这一幕对身旁的少年却是震惊之极，因惊讶而张开的嘴迟迟未能合拢。

离宿伸手合上身边之人快坠落的下颌，“啧”了一声。

“这……这便是称……称之为书海亦不为过啊……”

离宿看了一眼这令她头疼不已的书楼，摇了摇头。虽然长辈飞身看书的样子是很风度翩翩，但自己却因为学艺不精栽了不少跟头，最终只能与低层几排书籍为伍。小离宿最感兴趣的是一些排兵列阵之类的书籍。吸引她的，竟是因为人多、热闹。看得熟了，她亦会在雪地里捏上许许多多个小人儿，形成多方阵营，实战操练一番。幸而因着小雪人的陪伴，即便只有自己一人，亦不觉得孤落。这几乎成了她平淡无澜的岁月中最为有趣的玩乐。

离宿正头疼着，在架沿的凰澈合了书籍飞身而下。

看着凰澈犹如神祗般翩翩而落，彼时少年震惊的眼神已升华为无限景仰。凰澈刚一落地，少年随即毕恭毕敬地双膝跪于他的面前，想紧紧跟随，却又不敢逾越一步，模样虔诚得就像礼拜佛祖一般。

少年踧踖不安，一字一顿道：“请仙人收我为徒！”

凰澈看了一眼俯身在地的雪灵，复而转向了旁边站着的人，问道：“宿儿，这是做何？”

“唔——那个，”离宿滴溜溜转着眼珠，努力编织话语，“这是雪灵族的落叁玖玖，因为仰慕长辈，非要宿儿带他上来。”一边说着还一边用脚戳了戳身旁的少年。

少年会意，“叁玖玖真心景仰仙人，斗胆盼望仙人能收下我！”

凰澈薄唇轻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收徒。”

虽然不出意料，离宿还是略有一点惘然若失的感觉。这么多年来，小离宿少有伙伴，小雪灵总是躲瘟神一样躲开她，而她只不过是想找他们出来玩玩而已。即使是成年雪灵，也只有落柒柒多些出来走动，雪灵族族长更是难有一窥。偌大的雪域，显得那样的萧疏、荒凉。而虚合山上的雪顶莲宫亦是如此。一日之中，凰澈最多的时间都在左侧的藏书阁，偶有闲情也只是在莲宫内漫步尔尔，即便整日整日不出绛云楼也是常事。如果不是离宿时不时前去探望，她甚至会怀疑这整座空空荡荡的宫邸是否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长辈，宿儿只是想有人多些陪伴。”离宿恙恙的，支吾着说，“那可以许啾啾以后常来莲宫么？”

从窗棱中透过的光，轻轻笼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小身板，当初一念之差救了这孩子，却又对照料她不甚尽心，在自己几乎简单大意的看护下，昔日区区五岁的稚儿，竟然也能顽强的活到今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呢？凰澈微抿着嘴角，轻轻别过了头，嫌少有情绪的容颜亦微微起了不一样的变化。

这是他默许的标志。离宿心领神会，转而一把拉起跪地的少年，欢呼雀跃，“呆啾，你可要做好以后常被我欺负的准备啦！”

落叁玖玖朝着离仙儿“哼”了一声，立马又毕恭毕敬地向凰澈鞠了一躬，“拜谢仙人！叁玖玖绝对不会辜负仙人的一番好意！”

不过不出数月，离宿就开始后悔当初把落啾啾这臭家伙留下来。本以为会是个听自己使唤的小尾巴，没想到招来的却是一个处处作对的冤家。就看他对那长辈阿谀奉承的劲儿，还自诩为长辈的得意门生，对此离宿觉得愤慨之极。终有一日，落啾啾端着午膳敲响了那个赌气不肯一起用餐之人的房门。

“别来烦我！”从房内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少年不顾阻止，推开门就进了去，惹得离宿气急败坏地大叫：“臭呆啾，谁叫你进来的！”

“诶，懒木头，我有一个建议，你听不听。”落啾啾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上摆好了午膳。

闻着满屋子的香气，离宿忍不住眯着眼往桌上瞅了几眼。

“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少年看着闭着眼睛正经危坐的小人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之前我自命为仙人的关门弟子，其实至今为止，仙人都不曾授与我一招半式。”

听于此，离宿瞬时精神大振。哼，长辈果然还是站在宿儿这一边的。

“那……那你平时那些招数，又是从哪学来的？”

“仙人虽不曾授教，却允我进入他的藏书阁，便也是默许了我可以学习阁中古籍记载的各类灵术。聪慧如我，自然能有所成。”

离宿看着他自命不凡的得意样儿，顿时其不打一处来。原来那些厉害之术都是落啾啾自学而成，天时地利的，自己却不加以利用，真是枉费日月。

看着离宿沉默不语，落啾啾持之以恒循循善诱，“如果你想打败我，亦可一起来藏书阁……”眉眼一挑，又道，“我不介意。”

这个臭呆啾真是欠揍，藏书阁又不是他的，凭什么管他介不介意！离宿一跃而起，强行把欲说还休的少年推了出去。

“嘭”的一声关了门，离宿愤愤然坐了下来。本想无视这一桌饭菜，无奈饥肠辘辘的响声暴露了胃之向往。不得不承认，自从落啾啾来到莲宫，别的不提，在伙食上确实得到了大大的改善。那家伙虽然看着讨厌，但膳食却是做的极好，还时常能创新一番。一个乐于创造，一个忠于尝试，这亦是离宿鲜少能和落啾啾达成共识的地方。

落啾啾虽以实情相告，但离宿对要跟一个处处刁难自己之人一起学习，还是略感不快。踌躇了几日，仍没有下定决心。

又一日，离宿在外闲逛。无奈狭路相逢，又遭遇到了落啾啾的挑衅。终于，这第四十九次的战败让离宿痛定思痛，下了破釜沉舟之心，丢给落啾啾一个自认为是最狠戾的目光之后，奋然冲向藏书阁，闭关整整三天三夜。

再出楼时，竟能堪堪接下小雪灵七八招。虽只是区区数招，对离宿而言，那却是实现了自我价值的肯定。从那以后，离宿更是悬梁刺股刻苦修行，还翻阅兵器古籍，自制了各种尖锋利刃的轻巧木器，以作防身之用。

至此，彼时那个好闲懒散的俗子方才慢慢开始了学习灵术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