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七曜齐聚

七星长亮，这个波澜不惊的夜晚，命轮之阵正徐徐地睁开了神秘的双眸。

而这一变动，同样影响着身在异处的另外两个人。

彼时，离宿正啃着烤得又黑又焦的山鸡腿，果然相较于烹饪，她还是更适合于品尝。凰澈则在一旁静坐。当七星凝聚之际，两人掌心的印记突然金光大盛，飞速运转起来，使得手掌温度急遽上升，几乎都快被灼伤。离宿疼痛难捱，一手紧紧抓着另一手，额头上已渗满了豆大的汗珠。忽而，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覆手而入，离宿睁开眼，瞧见凰澈正轻笼着她的手，金光像是被压制般，渐渐隐了下去。

离宿擦了擦汗，心有余悸地问：“长辈，这是怎么回事？”

凰澈的脸上像是浮了一层薄雾，看不清情绪，只是语音略有波动，“七曜命轮阵，已经开启。”

离宿张开手心，上面的印记已经不再转动，但仍显现异常。原以为这不痛不痒，便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显然，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长辈，那开启以后……会怎么样？”

看着眼前孩子惶恐不安的小脸，嘴角还划着一道烟熏的痕迹，凰澈的内心竟有一闪而过的慌乱，是啊，将来，又会是什么样子？

想了想，凰澈终是抬起手，将离宿嘴边的污迹擦去，不知觉间放柔了声音，“宿儿，别怕。”

这破天荒的举动，着实比那个什么命轮来得更让离宿讶异。长辈素来不喜与人亲近，一直以来都是她觍着脸不惧压力地靠近，如今却能为她擦拭脏污，是自己的厚脸皮有了回报吗？离宿受宠若惊，直把方才的惶恐抛诸脑后。

“这命轮之阵不会无缘无故地启动，必是有人刻意为之。”凰澈转身遥望天际，“由我传承你之始，现在应有另五人也得到了此印。宿儿，我们需尽快找到他们。”

“这茫茫人海怎么找呢？”

凰澈解释道：“命轮之间会有感应，就如我能感知你，不过时强时弱。而如今七星齐聚，感应只会更加明显。”

“嗯，”离宿愁眉紧锁，惴惴不安，“还有呆啾他们也不知哪去了，一齐去找找吧。”

说话间，二人已朝山林深处走去。

月明星稀，世间万物皆已沉入梦境，连微小的虫鸣都不再萦绕，万籁俱寂。凰澈行走在前，一身月白长袍，宛如素魄的光辉流泻林间。离宿不敢掉以轻心，紧随其后。掌中命轮像是知其寻意，竟能指导正确的方向。首先被找到的就是落啾啾和华泽兰，不过他们仍在昏迷。凰澈只消挥了挥手，一抹金光闪过，些许金色的粉末侵染了空气，便见那二人一个激灵，终于转醒。离宿急忙上前，一手抓起落啾啾，一手抓起华泽兰，神色担忧地细细瞧着他们的手掌。

华泽兰刚刚清醒，就突如其来被一陌生少年紧握着手，徒然满脸绯红，急忙抽回手，大叫道：“喂！你干嘛！”

“别动。”离宿不由分说，又拉过她的手来，只见她的掌中虽无光亮，但一个浅金色的印记已融合进肌肤里，就如她一开始发现自己的那样。再看落啾啾，亦是如此。

华泽兰一天之内与两个美少年这般亲昵接触，未免有些神情扭捏。她撇了撇嘴，又问了一句，“你……干嘛呢。”

离宿却不应她。只一个眼神，落啾啾便懂了其中深意，掌心印记分明就和昨日在他们手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木头……”落啾啾疑惑不解，“仙人……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额，略难解释，”离宿连自己都还未顺清条理，也不想此刻就给他们施加压力，便随口搪塞过去，“还是先说说你们的遭遇。”

听罢，落啾啾简明扼要地讲起了他们离开后的所见所闻。

凰澈疑道：“是一个黑衣黑帽之人？”

见落啾啾点头，离宿断言，“长辈，定是方才让我遇险的黑袍人。那人本就奇怪，夜阑深重还一身黑衣，且只露了半张脸，必有蹊跷。”

落啾啾继续道：“还有念薇姑娘，虽与那黑袍人一道，最后却也受了那人一掌。”

“还有那个墨绿衣袍的公子，”华泽兰补充道，“他是躺在人列中的。”

“嗯，连墨、齐晟天都在其中。”

“看来一切只要找到念薇便能解答。”凰澈遂不耽搁，领了其他三人继续往林子深处探去。

不出所料，命轮的指引和落啾啾所指之路重合。四人来至山林边缘，悬崖前的空地上，十几个男子依次躺着，却唯独不见司暌的踪影。

离宿挨个看了遍，果然，连墨、齐晟天，连田由甲都在这。虽然皆是昏迷，有人神色如常，有人却表情各异。

凰澈踱步过来，看了一眼，道：“这是入了魇。”

离宿皱眉，“会是那黑袍人干的么？”

一直不出声的华泽兰此时说了一句，“我觉得可能是念薇姐姐。”

“噢？”离宿警惕，道，“华姑娘，你似乎和念薇姑娘有点熟么。况且她明摆着是冲你们钟灵山庄而来，你不想和我们说点什么吗？”

华泽兰也不否认，“嗯，是有些渊源。不过具体的恩怨我也不大清楚，只知念家世代都是寐语师，善予人织梦、解梦。所以我才猜测这些人是中了念薇姐姐的寐术。”

离宿逐个检查了过去，发现只有连墨的左手有命轮的印记，阴蒙蒙的，宛如初生。

这时，落啾啾查看完了四周，回来道：“现下却不见她，会不会被那黑袍人带走了？”

“他们既是一道的，带走也不奇怪。”离宿转身又问凰澈，“长辈，能让他们醒过来吗？”

“强行出魇，会伤其根本。他们所入的魇不深，待明日自会醒来。”末了，凰澈加了一句，“况且天色已晚，我们亦需休整。”

离宿忍不住腹诽，大家都还处在如此紧张的时刻，长辈这是困了吗？也对，折腾了大半夜，因着形势紧扣，一直强吊着精神，经他提起，脑袋还真有点昏昏沉沉的了。

于是，各自找了可以休息的地方，一夜无话。

翌日，晨光熹微，鸟鸣清幽，不过众人却被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惊醒。

“啊——是哪个大胆之徒竟敢让我睡在地上！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离宿睡眼惺忪，迷糊间看见一个身影正急得跳脚。不必说，定是那连二王爷无疑。被他一惊一乍的闹腾，大家都悉数醒了过来。

“嗯？我怎么在这里？”一个络腮胡的壮汉含糊发言。

“是啊，怎么这么多人？”齐文轩按了按发胀的头，也是一脸迷惑。

连墨又在那怨声载道，“到底谁能出来解释一下，为何本王爷会睡在这般脏污之地？”

“咦？连二王爷也在这？”田由甲已经站起了身，看到连墨显得颇为讶异，急忙凑过去替他理了理衣服上的泥污，“王爷这一晚可睡得好？”

“你说呢？”连墨翻了个白眼，不过他也乐得被人伺候，“我这腰酸背痛的，许要有些日子才能好了。”

闻言，华泽兰忍不住走了过来，却是不满地打量了一番，“原来是连二王爷，难怪如此养尊处优。这幕天席地，鸟语花香，泽兰自认为是世间最别致的款待，却不料没有遂了王爷的意，怠慢了。”

连墨轻哼，“那还真挺别致的。”

“这是华家大小姐？”一个英英玉立的素衣侠士上前询问。

华泽兰扬起下颚，丹唇一翘，道：“自然。”

“在下秦昊，昨日好像与人争斗，不知怎的记不甚清，再便是红光一闪，然后就无休止地坠入了噩梦。直到方才转醒，不然我还真以为被苍鹫叼到天上了呢。”秦昊猜疑道，“莫非这也是庄主的一道考验？”

又问了几个，大家多记不起与何人交手，之后又被红光所累，也有几个是直接被打晕的。

对此，华泽兰昨日便好奇得紧，而且掌中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个怪异的图案，却因无人解答，只好作罢。而这位侠士的提问，正道出她心中所惑，不过她知道此时应该稳定人心，要是回答他们确是遭遇不测，难免会弄得人心惶惶，遂咳了一声，答道：“诸位侠士，不必惊慌，这只是泽兰与大家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还请诸位检查一下身体，若是无碍，便可继续行进。”

众人也是通情达理，彼此告辞了一声，便各自散开，寻找千年灵参去了。

连墨正欲离开，却被离宿叫住，“连墨，你过来一下。”

这世道，竟连一个小厮都敢直呼其名讳，连墨顺了顺气，止步转身，带着不可一世的表情，道：“叫本王爷留步，所谓何事？”

离宿才不管他拿腔作势的那一套，上前拉起他的左手，“你且看看有什么不同。”

一个“无礼”脱口而出之际，连墨猛然发现，掌心处多了个浅浅的轮盘痕迹。他急忙拿袖子擦了擦，又用手搓了搓，却是徒劳。复抬头，皱着眉问：“这是什么脏东西？”

离宿也伸出自己的手，一个隐隐闪现金光的印记赫然在目，“我们几个都有，所以你得留下。”

连墨无奈，也只得随他们去了。

林子里树木参天，凰澈正在一处横生的枝条上静坐。连墨瞧见时，心中暗念，真是寻得好去处，至少睡在树上会干净许多。见是他们走来，凰澈起身降落，翩然而至。这一幕在离宿和落啾啾眼里，已是寻常，而另外二人对此却是无不感叹。这世间竟真有如此惊为天人者，虽只是一身素白衣袍，却能顷刻间让所有华贵都失了色。华泽兰顿感心中小鹿乱撞，果然应了那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如此多极佳的侠士，真真是看花了眼。

待站定，凰澈伸出左手，示意大家也都张开手掌，只见他驱灵入指，在五人掌心依次轻点，徒然地，命轮印记像是活了一般，徐徐转动起来。五人愈是靠近，其转速愈快，温度也随之升高。

一阵金光之后，凰澈令众人收回手，解释道：“这就是七曜命轮阵，此阵为上古封印的隐秘阵法，其正邪难料，理应不再出现在世间，而如今却不知为何被人开启。应有七人接受了此阵，每人代表其中一角，也就是我们之间的联系。”

连墨仍是不解地问：“简单地说，那会有什么后果？”

凰澈果然答得极为精简，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不知”。

“除了我们五人，还有一个估计是念薇姑娘，”落啾啾纳闷道，“只有这最后一人却是没有线索了。”

离宿抢着回答：“命轮之间互有感应，昨晚我和长辈就是凭着它的指引找到你们的。”

落啾啾又问：“那聚齐了又会如何？”

离宿猜测，“那黑袍人有意开启命轮，他必是有什么目的。如果我们能先他一步弄清关联，至少能不受他控制罢。”

二人一问一答，华泽兰听得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所以，我是被选中了吗？在芸芸众生中被选中的，是吗？”连墨却是显得理所当然，他抽出别在腰间的锦扇摇了摇，继续道，“明眼人早该知晓本王爷天赋异禀，姑且算这个小小的命轮有眼光。不过与你们为伍，似乎又降低了本王爷的格调。”

看着连墨这般自诩出类拔萃，离宿不忍打击他，在他们面前展开的道路，前途未卜，祸福难测。不过换个角度想想，既然被选中，至少肯定了他们的过人之才，何不携手并进共创未来呢？这样想着，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

离宿看了看还处于懵懂之中的华泽兰，想感染其大家的豪情壮志，遂一手揽过她的肩膀，笑道：“是啊，长辈，我们有这么多人呢，何惧对付不了这小小的命轮？”

凰澈不语。看来眼前这些年轻人并没有意识到七曜命轮所蕴藏灵力的险恶，不过终于能看到离宿恢复了往日天地不惧的模样，也不是件什么坏事。他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

离宿和落啾啾见了，舒心地相视一笑，只有华泽兰又红着脸别别扭扭。

“好了好了，你们继续讨论你们的命轮吧。”连墨不甚在意，道，“本王爷还要去找朱砂血参呢。告辞，别送。”

说罢，连墨挥了挥衣袖转身走了。

因着昨日的遭遇，凰澈显然不再放心任离宿独自行动，被离宿好一阵央求，才同意让他们登高至顶也算是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