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13章 第十二章 诡秘天麟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媕鄯，此刻也正在进行着一项隐秘非常的仪式。

辰夜宫。

这是一座修建于地底下的宫宇。虽是白昼，但在其内却如同置身于暗夜一般，石壁上，只点了几处幽暗的烛火，依稀可辨乌压压聚集了一些人，似乎都跪着，而在这些人前面，有一座长约六、七尺的高台。

静谧中，终于有人说话，“可以开始了。”

只见一人将一个用黑布蒙着的物体缓慢托高，掀开刹那，数千缕萤光四射而出，带着柔和的水波，使得周遭都弥漫了一种幽幽的光晕。细看之，原是一个盛满了不知名液体的密封容器，而发光的是悬浮于其中的一枚暗红色的璎珞令牌。

这就是至尊血珞令。

与此同时，所有人皆有默契地俯地朝拜。又有一挺拔威武的人起身，接过容器，小心翼翼地向高台走去。由于血珞令的光华愈发盛极，原本隐在暗中的高台已纤毫毕现。这是一块白玉原石，四周还包着原衣，只在向上一面凿出了白玉，形成一个玉棺，在光线的笼罩下，尤显温润通透。然而，在白玉其中，竟然还躺着一个似乎沉睡着的女子，白皙的面容隐隐还含着笑意。

那人十分谨慎地将容器镶嵌进位于白玉棺顶端的凹槽处，复又退了回去，与其他人一齐，三起三叩，整个过程如同礼拜神佛一般庄重而虔诚。

随着高台上一轮又一轮光影的变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至尊血珞宛若活物，分布其中的七条绛红纹路源源不断地涌动着，由其发散而出的光，像是寻找寄主般在女子体内不断游离，最终，所有流光聚集于女子的双耳，霎时间光芒大盛，亮极的白光，使得所有人都闭了眼。

然而就在大家看不见的那一刻，玉台内的女子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几乎是在转瞬间，女子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在急速地变形、萎缩，停止于耳朵之处。待光华回归柔和，再看之，只留下一双耳朵，和薄薄的一层粘液。

这样一幅诡谲怪诞的场景，在那些人眼里，却并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长律使，成功了！”语调里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长律使慕兮玦，媕鄯实权之属，只见他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个有着刚毅面容的人说道：“玊彧，随我将圣女之核取出。”

名叫玊彧的年轻人应了声“是”，随即从一旁取出另一个盛满了液体的容器，亦步亦趋地跟在慕兮玦身后。

所有人都凝神屏气地注视着这一切。玊彧显然有些紧张，托着容器的手心甚至已经微微沁出了汗。不过，慕兮玦对这样的时刻显然已不生疏，从移珞令，再起棺，取圣核，最后放入容器，在他的引导下，二人完成得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慕兮玦举起容器以示众人，只见秉承着至尊令强大能量的圣女之核正悬浮其中，那对近乎透明的耳朵像是有意识般，倾听着动静，正四处转动着，场面怪异至极。

“今日仪式的圆满，归功于诸位的努力。”慕兮玦慷慨激昂，道，“我们的‘天麟’计划只需再炼制一个圣女之核就能启动了！”

所有人都备受鼓舞，眼里迸发而出的光彩近乎狂热。

过了一会，慕兮玦方才示意安静，对着左前侧的一个身着绛红霞影裙的女子道：“下一个圣女的挑选，还请少律使继续费心。”

女子颔首回应，声音里恭敬万分，“司暌定会尽心竭力，完成这最后的使命。”

慕兮玦点了点，吩咐道：“好了，少律使和玊彧随我去归置圣核，诸位且去休息罢。”

“是——”

大家都有条不紊地退出，偌大空旷的辰夜宫最后只留下三人。玊彧还是第一次获准进入盛放圣女之核的地方，坚毅的眼中闪烁着无限向往的光芒。他利索地将开启的白玉棺归置妥当，与司暌一起，跟着慕兮玦前往侧殿。

辰夜宫只分两个部分，一个是举行仪式的主殿，再一个便是即将前往之处。而在那之前，又需通过一条遍布机关的暗道。为了确保圣女之核的万无一失，媕鄯人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此暗道的凶险，怕只是一只误入的蝇虫都难逃一劫。而暗道的尽头才是内殿。它的门由寒冰玄铁铸造而成，万物都难以进它分毫。此门又设有暗锁，除了慕兮玦一人，没有人知道如何打开。

慕兮玦一手托着盛有圣女之核的容器，一手在玄铁门上以极快的速度推动各处机关，只听“咔哒”一声沉闷的响动，厚重的玄铁门应声开启。

内殿里没有点燃烛火，却并没有像外面一样暗沉，反而到处都是萤萤的幽光，渗透着丝丝凉意，无数个圆柱形的容器整齐地摆列在沉木架上，咋看之下，颇有些梦幻的色彩。然而只需再看一眼，就能发现，这些能发出如此浪漫光辉的物体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爱。

慕兮玦双手托抱着圣女之核，带领着司暌和玊彧，小心谨慎地在架子间穿梭。四周皆是这样的摆设，圆柱体中密封着圣核，有内脏、一截小臂、几个脚趾，甚至还有分成两半的心还在缓缓跳动，正是它们散发着白惨惨的荧光。行走在其中，玊彧感到前所未有的阴森可怖。这和方才的仪式不同，仪式里，玊彧只知他们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然而此刻的硕果累累，在他看来，却没有了水到渠成的欢欣鼓舞。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在这一刻，开始多了一丝迷惑复杂的考量。

慕兮玦没有注意玊彧的情绪变化，他只是将自己一手提拔的得力助手在他即将成为少律使之前带来见识一番他们的成果。慕兮玦将此次炼制而成的圣核放置其中，复又双手交叉，行了最崇高的礼仪，眼神中流溢出的光彩崇拜而虔敬。司暌在身后也行了大礼，玊彧效之，但他黑亮的双眸中有一闪而逝的风雪。

十年了，他们的“天麟”计划十年了。

媕鄯一族向来以依附姿态示人，不会有人会想到，他们的族人虞妃会在十六年前的那场浩劫中，取得至尊血珞令，并且活着带回了族宫。这十六年来，他们依然对外讳莫如深，没有人会感受到来自他们的威胁。而且媕鄯与各族国一直礼让有度，甚至每年都进贡各种珍宝，各色美人，只求保己方平安。这样的近邻，没有族国会不讨喜。所以相对于琊古帝国与东方相天的剑拔弩张，南域芖越的闭门造车，媕鄯一族倒是在这乱世中如鱼得水，安然自在。有了这层屏障之后，他们可以更放心地去堪破血珞令的个中奥秘。然而一开始的进展也是举步维艰，他们整整失败了六年。因为他们发现，至尊血珞令承载的灵力无人能受，最好的情况，就只能将一小部分的灵力汇聚于人体的某一器官之内。终于在第七个年头，祭司会聚集齐众人，商讨了十天十夜，方才制定出一项旷世而又残忍的计划——“天麟”，黑暗中的希望。

根据媕鄯圣典所载，有一种诡异而神奇的秘术，“取人体极优者，辅以养液，能独立成活，以嫁接于其他死物，转而成新。然此法隐晦凶险，多败少成。”就是说若有人身患残疾，比如断手，能以此秘术从另一人身上截取手臂以接之，将会有可能成功，甚至使之康健。换言之，就是以手换手，以命抵命。其中蕴含的泯灭与希望，不言而喻。

“天麟”计划展开后，祭司们选拔了一批幼龄圣女，由少律使念薇悉心教养，各自有重点区分，修灵于体内某一器官。待时机成熟，便是她们真正成为圣女之日。对于媕鄯而言，成为圣女是她们无上的荣耀，家中有被选中的少女，都会连续庆祝好几个日夜。然而，又会有多少人知道，当她们成为圣女的那一刻，就是她们步向死亡的启程。

她们，其实是一群死士。

“少律使，接下来就交于你费心了。”慕兮玦对身侧的司暌颔首道。

“请大司命放心，司暌已有人选。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定有所成。”

司暌答得安心定志，当玊彧看向她时，她的容颜弥漫着幽暗的蓝光，犹如深渊里开至靡荼的一枝独秀，诡异而绝美。

“玊彧，下个月你将胜任少律使一职，此前你先跟着司暌，为我们这十年来的心血尽一份力。”

玊彧喉结滚动，一瞬间似有无数的疑问冲向脑海。

良久，他却仍只是低沉地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