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章 变数因果

“吉时到——”

随着欢腾热闹的霹雳连连，婚礼正式开始。

客栈门口早已被人们围了一圈，孩童们更是声音朗朗地喊着“新娘娘，讨糖糖”。

商阑遣了一些小厮给大伙儿分糖，满面春风地道：“今日乃黄道大吉，有一对新人在此举行大婚，实为小栈蓬荜生辉。因新人远在他乡，是以不拘繁礼，一切从简。美酒佳肴已备，大家皆可沾沾喜气，热闹热闹！”

说罢，商阑挥了挥手，数名身披金丝花锦的舞狮队从洋洋洒洒的糖雨中鱼贯而出，伴随着锣鼓喧天，喜乐而舞。

一时间，欢呼声、喝彩声，句句恭喜响声连连。

商阑掐算着时辰，安排完外面事宜，便连忙往回赶。此番，可是由他亲自来主持婚礼。当落啾啾来请他帮忙时，他委实有点儿受宠若惊。不过，这可是福气的大喜事儿，他自是欣然同意。

他整了整衣衫，稳定了心绪，当即踏进了喜堂。

此时的堂内，红幔旖旎，红毯铺就，红烛摇曳，极尽喜庆之气氛。

高堂上，代表尊长的两位年轻人业已就位。

商阑来至中间，环顾了四周的观礼者，清声道；“诸位亲朋好友，今日的良辰美景，只为燕尔配佳偶。承蒙不弃，由商某来见证这一场情感的盛典。吉时已到，现在有请我们的新人上场！”

笙乐奏起，众人纷纷翘首以待。

只见落啾啾一身锦绣喜服，率先走了出来。他本生得清隽矜雅，衬着红装，格外的英气逼人，耀眼夺目。

随后，凤冠霞帔的新娘也由侍女轻扶着走进了喜堂。盖头上的珠串折射着彩色的光，清脆叮铃。

见新人已达，商阑庄重地介绍，“华府有女泽兰，花容月貌，蕙质兰心，端庄贤淑。今有落氏叁玖玖，清新俊逸，温文尔雅，出类拔萃，与华府之女情定三生，有天成之姻。可谓是三生石上注良缘，恩爱夫妻一线牵；海誓山盟皆缱绻，相亲相敬乐绵绵。现在，恭请新郎新娘怀虔诚之心，行恭敬之礼，面对双喜婚神，参拜天地谢双亲！”

喜堂里，商阑声音高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好，送入洞房——”

在欢呼阵阵中，新娘被簇拥着送回了厢房，新郎则留下来招呼宾客。

推杯换盏间，人们欢声笑语，祝福连连。

而高堂上，离宿正强忍着疼痛，不想破坏这喜庆的气氛。

方才，她知晓自己对这鲜红色彩感到不适，索性闭上了眼。可待到受礼时，她不得不从容面对。可那无处不在的红，地毯、帷幔、烛火，以及近在眼前的一双璧人，皆红得那般刺目。尤其是看到新人身着的那一对喜服时，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忽然涌动出无尽的悲恸，瞬时便红了眼眶。

她勉强着没有失仪，微笑地送出了祝福。

好在大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并未注意到她面色的苍白。

不过，还是有人看在了眼里。

由于之前她突然的晕眩，羽涅便留了心。灵虫虽不能感知寄体的内心、情感，但生理机能的变化它可以让其主了如指掌。

等大婚礼成，人们欢聚一堂，羽涅随即起身，不由分说地搀扶起与他一桌之隔的女子，往后院清净之处走去。

待到厢房，他当即便取出行医箱，为其针灸。

“头痛如此，为何不尽早说明。”

听他的语气有些责怪，离宿扁了扁嘴，“就是不想让大家担心……也是没想到有这么严重嘛……”

羽涅亦感自己话重，一边将银针取下，一边轻缓地问道：“是突然，还是有什么诱因？”

离宿“嗯”了一声，道：“不知为何，只要一看到红色，就不甚舒服。方才在喜堂看得多了，就眼晕头疼，胸口还闷得慌。”

羽涅将她额际渗出的汗珠细细拭去，“那，现在又如何？”

离宿垂着眼感受了一番，“没见着红色，就又没那么难受了。”

羽涅又问：“这种情况，以前可曾出现？”

“未曾。”离宿喃喃了一声，“不对，前些日子看着院里的红梅，也曾感到晕眩。”

“那也是在那之后才有。”羽涅想起命轮阵成后，她那一身沾满鲜血的红衣，以及那一段她再不能记起的回忆，心下略有考量。

“大人，”离宿见他若有所思，追问道，“这可是什么病症？”

“应是大脑皮层遭受刺激从而对红色产生了极度排斥的原因。”羽涅未道详尽，“以后注意些便好。”

“遭受刺激？我能受什么刺激？”离宿微蹙双眉，“难道是因为那次的……命轮？”

羽涅缓缓地点头，“彼时阵中，我们都无法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命轮星阵……”思及之前华泽兰的欲言又止以及自己莫名其妙的悲伤，离宿还是决定问道，“大人，你说实话，我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忘记了一些事情或者……什么人之类的……”

羽涅沉思了片刻，最后仍是决定据实相告，“不错，你的记忆的确出现了缺失。但因为某种未知的因素，导致我们也无法告诉你曾经之事。就像是一种禁忌，没有人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够了！”

一声突如其来的低吼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他们猝然回望，正见鬼骨伫立在门前，脸上的神色阴郁可怖。

他走进房来不置一词，只一把钳住离宿，拉着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一直走到街中巷末，他也未有放手的意思。

方才喜宴上，鬼骨亦同高兴，多喝了几杯，一时疏忽竟未发现离宿的离开。待他察觉时，急忙四处寻找，却不料在厢房外听到了羽涅正说着她病理的实情。

这是他小心掩藏的真相，他不愿她还会想起那个人，甚至连她知道自己有过记忆缺失，仅仅只是知道这一个事实，他也不愿。因为知道，就会好奇，就会探究，就会想方设法，然后，或许就会再一次离开他的视线。

离宿想要挣脱，但奈何他握得那般紧，手腕处似有灼灼燃烧之感。

“弋哥哥，你弄疼我了……”

话音未落，鬼骨忽然转身逼近，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

身后的石壁硌得她有些疼，但近在咫尺的容颜阴鸷而偏激，竟让她心生畏惧。

看着怀中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鬼骨眼中闪动着熊熊的□□愈演愈烈。他终是按捺不住，俯下身想要亲吻那娇嫩诱人的唇。

离宿吓得一跳，连忙躲闪不及。而她别过头时，却露出了白皙细腻的颈项。曾经顺着这秀美蝤蛴看到的魅惑起伏顿时在脑海中浮现，使得他心躁不已。

他急欲撕扯她的衣领，想要得到更多。

离宿挣扎不过，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弋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这一声哭泣犹如醍醐灌顶，直教他清醒万分。看着眼前花容失色的女子，鬼骨懊恼之极。

“对……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离宿抽泣着攥紧了领口，抿着嘴不想说话。

见她头发凌乱，鬼骨正想着为她整理。可才抬起手，她却犹如惊弓之鸟，直往后缩去。

鬼骨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不想为自己找借口，虽然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实在算不上好时机。但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再寻不得机会。”

他顿了顿，认真而庄重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千凝，嫁给我，可好？”

闻言，离宿倏然一惊，“你这是……何意？”

鬼骨缓和了一下神色，未做解释，只柔声道：“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离宿仍有些怯意，“不，我想回去了。”

“是我们的宗陵。”鬼骨补充道，“有些远，你可以在路上睡一觉。”

离宿诧异反问：“宗陵？”

“正是。”鬼骨道，“也是我的忆幽总部。”

“忆——幽——陵——”离宿若有所思地念道，“原是如此含义。”

“走罢，我去备车。”

鬼骨缓行在前，等待着女子跟上自己的步伐。每一步，都有略微的停顿。他怕她没有跟来，怕她不给他机会。其实，在表明心迹之后，他却有些不敢面对，甚至大过于期待。今夜的情形是他未有预料的失误，他不该让她受到惊吓，从而产生抗拒的心理。他的思绪很乱，好像一切都被自己搞砸，却又不得不按照这错误的方式进行下去。

前方之人的背影挺拔伟岸，但却满满透露着忐忑与不安。

离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前去。她虽不知他究竟是何用意，但毕竟宗陵在前，她不可能不去。

除夕的夜晚有守岁的习俗，即使夜已深，街道上依然热闹喧哗。

马车缓缓地驶过，浮光掠影般地将一切尽收眼底。

离宿无心其他，蜷缩在车厢里闭目养神。今晚发生的事情变数太多，先是她身体莫名的不适，尔后被羽涅告知，自己的记忆的确出现了缺失。而且，很显然，宁弋并不愿让她知道这些，是以将她带走。可是后来，他的失控，突如其来的表白，以及，又忽然提出要去宗陵，这一系列的举动委实让她琢磨不透。可是这些归根结底的诱因，即是她知晓了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可是，她究竟遗忘了什么，竟足以让他紧张至此？

离宿恍恍惚惚地想着，因身体尚未大好，又累又困，便睡了过去。迷蒙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双眼睛，深邃，且深情。

而一帘之隔的车厢外，正传来男子充满愧意地喃喃低语。

“抱歉丫头，还是没能陪你好好过一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