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辞职后潇洒了一周,就觉得没意思了。
她觉得自己有病,上班的时候天天想辞职,辞职了又天天想找事干。
南迦原本计划得挺好的,辞职之后先躺个十天半个月,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吃,吃了就躺,把之前上班攒下来的所有觉都补回来。
结果才躺了一个礼拜,她就开始怀疑人生了,手机刷到没东西刷,电视里的综艺看久了也没意思。
南迦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身体在一点一点地长蘑菇。
她给沈舒文发消息:「好无聊啊。」
沈舒文回:「去逛街。」
她回:「没钱。」
沈舒文:「那去公园。」
南迦:「热。」
沈舒文发了个白眼:「那你躺着。」
南迦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翻了个身,拿靠垫盖住脸。
沈舒文已经找好新工作了,并且上了两天班。
南迦刚知道这个消息时很震惊。
这人之前消失了两个月去吃喝玩乐,回来之后又辞职没多久,就光速找到了下一份工作,而且还是一份单休的工作。
南迦坐在餐桌前,筷子夹着一块爆炒鸡,悬在半空,愣了好几秒。
“你为什么不找个双休的?”她问。
沈舒文坐在对面,正在吃自己碗里的云吞,头也没抬:“双休太无聊。”
“你不是最喜欢休息了吗?”
南迦更困惑了,不是,你不应该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弟子吗,你这么上进干嘛?
沈舒文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休息够了,多了就不想上班了。”
她说这话的意思很单纯,就是闲不住。
南迦看着沈舒文,想起她那间能看维港的公寓,还有车库里那辆紫色超跑和黑红川崎机车,沈舒文请自己吃的那些米其林账单上的数字,她付款时看都不看一眼。
这么有钱的人还这么努力,那我怎么活?
南迦塞了一口饭,嚼了嚼,在心里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不努力了。
卷又卷不动,比又比不过,摆烂躺平。
求富婆包养!
晚上,南迦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沈舒文在她旁边玩手机。
看的是周星驰的电影,南迦看过很多遍了,剧情和台词都能倒背如流,此时她的注意力并不在屏幕上。
南迦侧了一下头,看见沈舒文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绕着一小缕头发在玩,是她的头发,她没有躲开。
南迦默默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盯着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有什么事情在变,她说不清楚,又好像很早就是这样了。
每天晚上,沈舒文蹲在沙发前面给南迦上药。
沈舒文对她的触碰比以前多了,也更自然了。
递东西的时候,指尖会在她手背上多停一瞬,过马路的时候,手会护在她腰后,不碰到,走在路上会拽着她的手腕,说“不要踩井盖。”
有时说话的时候会忽然凑近一点,又若无其事地退回去。
“走路把背挺直。”
“你今天没喝水。”
“我准备下班了。”
“别老叹气。”
“怎么皱眉了,你不开心吗?”
……
南迦想,沈舒文最近怎么老是挑她的刺?莫名其妙看她不顺眼。
果然书里那句话说的对,人与人之间要保持距离感,不要太亲密。
最近怎么跟沈舒文突然这么亲密了?
南迦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但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抗拒。
她甚至没有假装没注意到,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了。
一天晚饭后,南迦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南迦问,“这间公寓是你租的吗?”
沈舒文语气漫不经心:“嗯,我租的。”
南迦偏头看她:“真是你租的?我还以为是你家呢。”
“嗯。”沈舒文没有解释。
南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想起自己每次提房租都被沈舒文岔开话题。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面不改色地撒谎。
南迦没有生气,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没生气。
可能因为站在落地窗前看维港夜景的感觉太好了,也可能因为这间公寓太安静太舒适了。
也可能是因为,沈舒文骗她的样子,有一点可爱。
南迦把抱枕往怀里拽了拽,认真地问:“房租多少?我们平摊。”
“不用。”沈舒文语气平淡。
南迦忽然笑了,她问:“你图什么呀。”
沈舒文抬头,她看着南迦的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这个人的那个晚上。
中环的路灯底下,一条白裙子,一个行李箱,皱着眉头看手机,像一只被雨淋湿,无处可去的小兔子。
白裙子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背影单薄又孤单。
沈舒文把车停在旁边,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她不想让她淋雨。
所以她把车停在她面前,对她说“上车”。把人捡回来,再放在这间公寓里。
从头到尾都是蓄意的,也都是心甘情愿的。
但这些话沈舒文说不出口,太肉麻了。
不像她。
沈舒文慢条斯理地说:“图你长得好看。”
南迦笑着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她,沈舒文没躲,抱枕砸在肩膀上弹了一下,落到一边,她捡起来放在腿上,也笑了笑。
沈舒文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点损的调子:“对了,之前叶锦瑟问我,说你知不知道,南迦现在跟大学同学住。”
南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
那还是刚辞职不久的时候,叶锦瑟大概是想确认一下离职员工的去向,给沈舒文发了条微信,问她。
「你知不知道南迦和大学同学的合租地址?」
沈舒文回了三个字:「不清楚。」
南迦听完,眼神有点飘:“她怎么还问这个。”
沈舒文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勾起来:“可能是之前漏写的外派人员住址名单资料要补交吧。”
南迦笑了一声,说:“你说不知道?”
“嗯。”沈舒文挑眉笑了笑,“总不能说是跟我住吧。”
南迦的脸腾地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其实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瞒的,两个女生住在同一间公寓里,谁能说什么。
如果她心里没鬼,她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但她心里有鬼吗?
南迦不确定。
后来晚上,沈舒文回到浅水湾的住处拿换季的衣服,阿姨正在厨房里煲汤。
她站在衣帽间里翻衣柜,手指在一排夹克外套上滑过去,脑子里想的却是南迦今天晚上做的那碗番茄鸡蛋面。
酱油放多了一点,颜色不太好看,但味道还可以。
南迦做菜好像老是喜欢放很多盐,口味偏咸。她自己吃了大半碗,给沈舒文留了一小碗,上面还盖了个荷包蛋。
沈舒文当时觉得挺好笑的,这人自己吃一大碗,就给她留一小口,跟喂猫似的,但她还是吃完了。
阿姨在外面喊她:“小颜,汤好了,要不要喝一碗再走?”
沈舒文回过神来,把几件夹克和卫衣叠进行李袋里,说:“不用了,家里还有人等我。”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浅水湾的房子里住着的才是她的家人,而她脱口而出的“家里”,是哪个家?
沈舒文拉上行李袋的拉链,把那份没由来的归心似箭塞进了袋子里。
回到薄扶林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舒文开门,客厅里亮着灯,南迦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南迦的新工作是远程接的兼职,不用坐班,但偶尔要处理一些数据。
她抬头看了沈舒文一眼,手还在键盘上敲着:“吃了吗?”
“没。”
“冰箱里有饺子,我煮了点,给你留了一半在锅里。”
南迦说完低头继续看表格。
沈舒文走进厨房,掀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饺子每一个都白白胖胖。
她端出来,拿筷子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白菜猪肉馅的,咸淡刚好。
沈舒文想起上次自己说饺子咸了,南迦嘴上怼她“给你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但下一次煮饺子的时候,放盐的量明显少了。
南迦虽然嘴上不饶人,手上做的事却都是顺着别人的。
沈舒文端着碗走到客厅,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南迦坐在地上对着电脑,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响。
这种安静跟沈舒文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不一样。
一个人住的时候安静是空的,现在是安静被另一个人填满了。
没有人在说话,但空气里有人在呼吸,在敲键盘,有人在吃饺子,细碎的声响把整个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沈舒文咬了一口饺子,心想,挺好的,谁也别吵谁,谁也别想走。
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
南迦坐在地上,看着那扇半开半掩的厨房门,和沈舒文的背影。
她合上电脑,在客厅地板上躺平,心跳有点不对劲,一下一下,跳的很快。
沈舒文擦干手走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南迦在地上躺成了一个“大”字。
她低头看着,眉头皱起来:“地上凉。”
南迦睁开眼,看见沈舒文的脸从上方倒着看下来。
这个角度很死亡,但沈舒文居然撑住了,下颌线还是那么利落,鼻梁还是那么挺。
南迦在心里骂了一句不公平,她爬起来,抱起电脑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说了句:“饺子好吃吗?”
“咸了点。”
南迦转过身,啧了声:“我就客气一下,你还真挑上了?”
沈舒文靠在沙发扶手上,表情很无辜:“是你让我评价的。”
“呵,大人不记小人过。”
南迦摆了摆手,“下次少放盐,行了吧。”
“嗯,下次少放盐。”
沈舒文重复了一遍,南迦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清了清嗓子,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到一半的时候,南迦听见沈舒文在外面说了一句话。
她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醋可以多放点。”
南迦在门后站了片刻,对着门板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这么喜欢吃醋,小醋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