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周末,南迦以为沈舒文会在家好好休息,没想到这个人根本就闲不住,直接就把她从床上捞起来,说带她去一个地方。
地方是尖沙咀的一家复古livehouse酒吧。
南迦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音乐声顷刻间涌进耳朵里,懒洋洋的爵士,萨克斯吹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灯光调得很暗,南迦跟在沈舒文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酒吧里都是女生。
吧台边坐着两个女生,一个在喝威士忌,一个在调酒师面前撑着下巴说笑。
角落的卡座里有几对,靠得很近,手叠着手,有一对在接吻。
南迦的脚步慢了半拍,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两个女生??!
在!接!吻!!
南迦脑子宕机了,她来之前沈舒文只说是“朋友的店”,她以为是普通朋友,普通酒吧,普通喝个酒。
但此刻她站在这家灯光暧昧、全是女生的酒吧里,意识到事情可能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南迦偷偷扯了一下沈舒文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那边那几个是?”
沈舒文没说话,在看她,南迦的表情没有排斥,也没有害怕,就是单纯的好奇加上一点乡下人进城的新奇。
沈舒文轻轻笑了一下,自然地说:“她们是T,就是我这样的。”
南迦眨眨眼,说实话,她没懂。
T是什么?
这字母啥意思啊!
南迦的知识储备还没有覆盖到这个领域,但她没继续问,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字母,等一下百度。
沈舒文把她带到靠墙的位置,把人安顿好,说:“我去跟朋友打个招呼,你先坐一会儿。”
南迦乖乖坐下,翻着酒水单,上面全是英文和法文,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把酒水单放下,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
沈舒文靠在吧台上,正跟吧台里的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黑长直,齐刘海,五官很漂亮,但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她穿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两条满是纹身的花臂,从肩膀一直纹到手腕,花和藤蔓交缠着看不懂的符号。
女人擦着酒杯,眼神越过沈舒文,往南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来,落在沈舒文脸上。
“什么情况?”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烟嗓,脸上表情是一种看穿了一切的了然。
沈舒文一只手搁在吧台上:“你说呢。”
沈舒文故作轻松地说道。
在老朋友面前,这种轻松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女人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擦酒杯,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她懂了。
南迦偷偷百度过了,她刚刚在厕所完成了人生中的一次重要知识更新,随即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
「T是什么意思?」
南迦点进搜索结果,一条条地看,瞳孔震惊两秒,变成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她默默把手机收回口袋,在隔间里站了几分钟,平复着狂乱的心跳,消化着这些信息。
几分钟后,南迦开门,洗手,一脸云淡风轻地走回卡座。
南迦其实对这些标签分类什么的不是很感兴趣,她只是觉得自己终于搞懂了一个知识点。
女人走过来,在南迦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调好的酒,杯子是冰过的,琥珀色的酒,里面泡着一片柠檬。
她把杯子推到南迦面前,眼神在南迦脸上停了一秒,一个很短暂的审视,很快收回。
“长岛冰茶,尝尝。”女人笑着说。
南迦拿起来看了看,喝了一口,味道甜甜的,有点像冰红茶,酒精味不重,挺好喝的。
她又喝了一口,沈舒文看着南迦喝到第二口,伸手过去。
她没有直接夺杯子,只是虚虚地挡在杯口上方。
“这是酒。”沈舒文看她,眉心微微拧着。
南迦冲她笑了一下:“没事,我酒量还可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沈舒文看着她那个笑容,慢慢收回了手,靠回沙发上,不说话了。
行,让你自己看看。
南迦没有辜负沈舒文的期待,她喝得很快,当冰红茶在喝,几秒钟杯子就见底了。
但南迦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脑袋有点晕,她晃了晃头,觉得可能是坐太久了,起来活动活动就好了,然后她发现自己站不起来。
再然后,南迦前一刻还在和沈舒文说话:“我跟你讲,这不就是普通的冰红茶……”
话说到一半,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身体往旁边一歪,整个人一头栽在卡座的沙发上,脸埋在坐垫里,彻底不动了,醉死了。
沈舒文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说“我酒量还可以”的人,下一秒已经醉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沈舒文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好笑,从好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转头看向女人,女人正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沈舒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你把人家灌醉干嘛。”
沈舒文语气不太客气。
“那你带她来这的目的是什么?”朋友看着她,“不就是想让她喝醉吗。”
这句话意思很明确:都是千年的狐狸,别跟我演聊斋。
沈舒文跟她对视了片刻,吸了口烟。
“没那个意思,”她说,语气平淡,“就是想带她来见见你。”
朋友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变成一种更深的注视,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再说。
她跟沈舒文认识太多年了,这人纯粹带姑娘来见自己,这就是来真的了,什么都不用问,她懂了。
沈舒文走回卡座,弯腰把南迦从沙发上捞起来。
南迦比她高,但比她瘦,骨架小,整个人软绵绵的。
沈舒文轻松松松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往肩膀上一带。
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拎起她的包,挂在手臂上,跟朋友打了个招呼,转身往外走。
沈舒文的步子很稳,单手拎着一个一米七五的人,像是在拎一个没有填充好的布娃娃。
夜风吹过来,南迦被凉意激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脸往沈舒文的脖子里蹭。
沈舒文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
打车回公寓,出租车后座上,南迦整个人软成一摊泥,她靠在沈舒文肩上,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晃,偶尔磕到车窗玻璃,咚的一声,又迷迷糊糊地把头挪回来,继续往沈舒文肩窝里钻。
沈舒文一只手揽着她的肩,防止她往另一边歪倒。
车窗外的灯影一片一片地掠过去,光影斑驳在南迦脸上,照出她皱着的眉头和微微发白的嘴唇。
“师傅,开慢点。”沈舒文看着,忽然抬头开口。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车速缓下来。
南迦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沈舒文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着,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微的、不太妙的声音。
“是不是想吐?”沈舒文问。
南迦没应,但她的脸色已经替她回答了。
沈舒文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离公寓还有一小段路,很近。
她对司机说了句:“前面靠边停一下。”
沈舒文轻轻拍了拍南迦的脸,她轻声说:“忍一下,马上停。”
车在路边停下,沈舒文先下车,弯腰把南迦从后座捞出来。
南迦的脚刚沾地就往下滑,沈舒文一把捞住她的腰,半拖半抱地把人带到路边的花坛旁边。
“扶着树。”沈舒文把她的手放在树干上,让她站好。
南迦两只手抱着树干,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里,肩膀微微发抖,想吐又吐不出来。
沈舒文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防止她栽进花坛里,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想吐就吐,吐出来就不难受了。”
沈舒文声音平稳,南迦抱着树干,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南迦抱着树站了一会儿,含含糊糊地说:“好了。”
沈舒文把她从树干上扒下来,重新揽进怀里,正准备往前走。
南迦忽然睁开了眼睛,表情认真:“我自己能走。”
她郑重其事地说,沈舒文没松手,低头看她,带着一丝不太信任的笑意。
“你确定?”
“确定。”南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猛地伸手在沈舒文胸口推了一把。
沈舒文没防备,她正侧着身站在路沿石边上,冷不丁被她这么一推,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工夫,南迦已经转身自己走了,她走得很认真,一步一步,就是歪歪扭扭、东倒西歪。
沈舒文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出了大概三步,然后右脚绊左脚,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迦没叫疼,整个人倒在地上,睡死过去了。
摔倒了,顺便睡一觉。
沈舒文站在她身后,看着地上这个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的人,她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想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