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夜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空气多了秋的凉意。
蒂尔莎的碎花裙外搭了件薄开衫御寒。
她刻意与蔺之靖错开入场,他早于她一刻钟。
夜店千篇一律的彩灯,红蓝橙紫闪暗交错,晃得人看不清是男是女。
三楼包台是美莎娱乐的主场。
蒂尔莎初来乍到,路数不熟。途中被三四个信男搭讪,见她长相乖顺好拿捏,满心以为要个微信手到擒来。
奈何女孩鸟也不鸟,穿过厚重呛人的烟雾包围圈,颦着眉一路摸上三楼。
与一楼的喧嚣不同,舞台中央撤去了震耳欲聋的DJ台,下沉为一方半圆形的暗红天鹅绒卡座,四周散落着软座与圆桌。
平时见不着的一线红人、顶流大咖,外加靠跑马混脸熟的十八线小鲜肉,无不浸淫在灯红酒绿之中。
她细细扫视一圈,独缺了随性而为的东道主。
正琢磨着,圣斯白不知从哪窜到了她身后。
仗着乌七八黑的坏境,错肩而过她时,轻浮地拍了拍她的腰窝。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就爱暗处搞偷袭。
“来了就找地方坐。”
不高不低的寡淡声线,惊醒恍惚的蒂尔莎。
她人傻站着,眼神与心神追着他飞。
“哟,来了。”顶着一头脏辫的男人扯着嗓子吼了一嘴,熟稔腾一空位。
低音炮那么震,人声那么躁,一身干净气质的乖妹,凝着被无数目光包围的男人接过酒,不喝,指腹搭着杯壁,百无聊赖地晃。
五光十色的射灯一路切过他的眉骨、鼻翼、肩颈,照亮了手臂上的刺青,映亮了杯中波漾的酒液、小指骨的尾戒。
朋友跟他插科打诨,他懒懒一笑,标志性的小虎牙露着,连带多情的凤眼弯着。
光怪音轰人朦胧,蒂尔莎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个通透。
连带暗戳戳流连、蠢蠢欲动的目光,一并收了眼底。
少爷到哪都不缺人惦记,惹一身桃花。
可惜这朵最惹眼的浪子花,连根带叶,自始至终只向着夜冰一人疯长。
圣斯白冷不防撩眼皮,隔着花花绿绿的灯影跟她对了个眼。
颇为玩味的一记。
蒂尔莎立刻会意。
他要开始整人了。
或许是她,或许是蔺之靖,或许是在场每一个碍了他眼的倒霉蛋。
脏辫男得他一记眼色,心领神会调低了电音,拍掌将人往沙发内圈聚拢:“行了啊各位,干瞪眼多没劲,咱分几桌玩点刺激的。”
“艺人跟经纪人不分家,想怎么组合都行。”他下巴朝圣斯白一扬:“但你们老板这桌可不是谁都能上的,没点真材实料,别怪我不给面子。”
说一出口,迅速歼灭了暗送秋波的莺莺燕燕。
蒂尔莎清楚蔺之靖的战斗力,上桌纯属找虐,自觉性带人直奔南北角。
“乖妹,带之靖来这桌。”
潘峰笑眯眯招手,一脸和气。
自从撞破了圣斯白不为人知的私心,眼力见儿涨了八百度。
他认准了蒂尔莎早晚是老板娘,再不烧冷灶表忠心,难道等上位了再拍大腿?
蒂尔莎没搭话,蔺之靖战战兢兢地凑趣:“峰哥,我们坐这不太合适。”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清了沙发上的阵仗,个个是热搜上的常驻嘉宾、圈内呼风唤雨的大腕儿。
他一二线泥潭扑腾的小卡拉米,硬挤在堆神仙里,怎么看怎么碍眼。
“哪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现在眼瞅着就要升咖位,那也是准一线的大红人了,怎么就受不住?”
“乖妹,快入座,别扭捏了。大老板又不吃人。”
“……”
吃不吃人她不清楚,只知道他挺吃她的。
既然拒不了,她不再推脱,大大方方落了座。
不知是巧合是刻意安排,蒂尔莎正对着翘二郎腿的圣斯白。
他的眼神直白且侵略性地笼罩她,含情带笑的,故意抓人心痒。
“就玩007呗。”
开口是颇为野性的女声。
蒂尔莎听过她的名声,只是百闻不如一见,头一回见着活人。
盛棠,文艺圈的宠儿,风情万种的俏佳人,十八岁一戏成名。
听闻从穷乡僻壤杀出来的,生命力与抗压能力旺盛。
圈内人送外号“刺玫瑰”,手段辣,嘴巴毒。玩弄人心是她的消遣,游走危险边缘是她的乐趣。
天生招财猫体质,能红着眼眶跟人掏心掏肺感慨“生活不易”,可真跟她过招,绝对招招落空。
末了,她还笑盈盈拱手夸赞“武功高强”。
即便她追圣斯白追得高调,也有一众唯粉誓死相随,为她摇旗呐喊。
蒂尔莎隔着灯晕对上她微挑的双眼,象征性打了个招呼。
虽不是同公司的人,但按资历算,是蔺之靖敬着的前辈。
“谁输谁喝酒,不许耍赖。”脏辫男直瞅着低眉顺眼的蒂尔莎,眼神锐利。
高中虽只有数面之缘,至少有印象。
他敢打包票,蒂尔莎就是夜冰,一眼定论的直觉。
昨夜圣斯白说夜冰没死,他当是胡扯。如今见了面,只觉诈尸了。
当年的变故,果然有猫腻。
潘峰是酒桌上的老猎手,小把戏早被他玩出了花。单拼酒量太干巴,他笑着上了个套:“光喝酒没劲,咱加码。输的人不仅得喝,还得老实回答赢家一个问题。”
规矩一立,气氛变了味。
满座千疮百孔,谁敢称一身清白?
全揣着八百个鬼心眼,借着酒劲去撬开别人的嘴,套见不得光的猛料。
“行啊,峰子这招够损。丑话可说在前头,问什么都得答,不许打哈哈,更不许耍赖。”
“那是自然,玩不起的现在就滚蛋。”
两人一唱一和把网撒下,突兀横插一记温婉的音色:“我男朋友不许我喝酒。”
善意的谎言,成了她抽身退场的完美台阶。
刺眼的灯光流转爆闪,圣斯白大马金刀坐着,心不在焉拨弄手机,外界的动静一概不理。
“乖妹,你这男朋友管挺严啊。”潘峰飞速瞟了眼淡漠处之的人,好奇心满满转回蒂尔莎的脸:“这样吧,酒免了,拿两个问题来换。”
在座手眼通天的权贵名流,她一助理哪敢当众扫了大家的兴:“好。”
游戏正式开局。
“我先来。”脏辫男自告奋勇,抢着当了第一只出头鸟。
他咧嘴一乐,手指隔空点向对面的蔺之靖:“0!”
蔺之靖没料及开局第一枪冲着自己爆头,脑瓜短暂宕了机,仓促将矛头抛给身侧人:“0!”
“7!”接棒者如释重负,手腕一折,枪口直刺潘峰。
潘峰顺势捂胸口,配合倒向椅背。左右两侧的看客立刻高举双手,齐声惊呼“啊”。
他虚虚朝短发女人遥遥一记点射。她磕绊了一拍,堪堪接住,将烫手山芋原路扔回。
潘峰指节一挑,将危机轻巧转嫁给蒂尔莎:“Bang!”
她瞬间入戏,一声轻呼脱口而出,身子骨顺势一歪,演足了中弹的戏码。
硝烟未散,新一轮攻势逼近眉睫。
蒂尔莎借着仰倒的姿势,反手一记回马枪:“0。”
潘峰的枪口轻飘飘掠向脏辫男。
男人目标明确地咬紧蒂尔莎:“7。”
“……”
火力显然是冲着她一个人来了。
蒂尔莎索性认栽:“我回答问题。”
上道。
脏辫男呲着大白牙歪心眼一笑,摆明了要替自家兄弟探个虚实:“给句痛快话,真有男朋友,还是假有?”
“……”
蒂尔莎目光坦荡,不藏私心:“我男朋友死在了十八岁。”
那一年,他在她心入土为安。没有碑文,没有回音,死得透透的。
顶着四面八方投射的惊诧视线,温声解释:“现在这位是未婚夫。他知道一切,也全然接受。我们马上领证。”
她行端影直,应之以静,处之以淡。
短短两句把八卦堵死了。
前半句承认了旧爱,后半句给现任盖了章。
脏辫男唇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僵了,听觉发生了错位。
懵逼般扭脸望向百无聊懒转酒杯的人,一时语塞。
作为局外人,真看不懂两人九曲十八弯的拉扯。
十八岁那年,到底谁嘎了啊?
“下一轮。”
盛棠看看蒂尔莎,又瞅瞅圣斯白,勾一抹“懂了”的笑意。
她抬手敲敲桌面,把各怀鬼胎的人重新拉回局。
一时间,桌上其乐融融。
众人看似循规蹈矩玩着游戏,实则内心的八卦魂正疯狂燃烧。
圣斯白全程不在状态,恹淡无味。
游戏配合玩着,酒陪着喝,人看得见,摸不着心。
蔺之靖输了一局,被人起哄着问东问西。
蒂尔莎搁桌沿的手机震了震,屏幕幽幽一亮。
一通来电,备注「泽」灼眼。
灼了圣斯白偷瞄的贼眼。
视线穿过缭绕的烟雾与斑驳的灯光,不深不浅套住了蒂尔莎。
这一眼极深,水波不兴的皮囊下全是戏。
高中时他可没少翻她手机,她给人备注是连名带姓的公事公办,无一例外。
今日今时,万年铁树开花出了个例外,还特么被他瞧见了,偷摸瞧的。
超级不爽。
倒不是不爽她有未婚夫,是不爽自己当年没混上这个待遇。
盛棠成了执枪的人。
她右手一抬,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对圣斯白做开枪的手势,淡淡吐一音节:“Bang!”
按照规则,被击中者必须立刻高举双手,做投降状。
他不配合。
肩膀随意一耸,捏着酒杯一口闷了。
“问吧。”
意思直白:给你机会,尽管来套话。
“认识快三年了,一直没问过,你心里有主了没?”
盛棠初遇他,正值大一的凛冽寒冬。
彼时她初涉演艺圈,是籍籍无名的小演员。
深夜独自压马路散心,路遇一对夫妇干仗。大叔动手薅媳妇头发。
她性子烈,断不能容忍同胞受辱,当即捡着马路牙子上的灰砖,瞄准男人的颅顶开瓢。
有人比她还虎。
一只酒瓶在男人光脑门上炸开了花,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这种糙活儿男人来,女孩子别往前凑。”
她循声望去。
昏黄路灯下,男人摘下头盔甩了甩乱发,长腿一跨下了机车。
踩着树影满身压迫感逼近跳脚骂街的大叔,二话不说上手教做人。
够爷们儿,她看对眼了。
她看上的猎物,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是以,实打实死磕了他将近三年,图的是得偿所愿。
期间当然有不知死活硬凑的,被她三言两语撅回去了。后单枪匹马杀进他的发小圈,烈酒下肚套出了底。
有一个发小惦记过他,后来散了。
况且自打认识他,他小指永远套着尾戒。
关于他的感情世界,她默认是一片荒原。
她是唯一的拓荒者。
后来《烟》的片场,她听闻圣斯白刁难了一位二线艺人,传他和一小助理有不清不楚的牵扯。
特意找人打听了一下,人漂亮,性格乖。
今晚一见,果真惊艳,惊艳到圣斯白的眼睛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至于她自己,挤不进他哪怕一寸的余光。
便借着这游戏的势把话挑明了——你心里有主了没?
沙发上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暗暗等着下文炸个响儿。
迷离的光线打圣斯白侧脸上,他耸着薄眼皮,长睫投下的阴影遮掩情绪,似在认真拆解这道题。
半晌,他扯了扯唇,没正面答,只细道埋藏心谷、十八岁的女孩:“混血长相,银白短发,冰蓝瞳孔,一米七,脾性够烈,敢冲我吼,一撩拨就炸。”
包台中央的气氛安静得过分,一帮人眼巴巴地望着,听着,摸不清是自言自语的回味,又是借着倾诉暗搓搓想人。
“冰雪球不离嘴,大冬天也照吃不误。酒酿红豆沙、小蛋糕是心头好。抽烟只认薄荷味。嫌弃小甜酒,就爱灌烈的,图个够劲儿。”
除了蒂尔莎平静如初,余人心各一凛,齐齐变了脸色。
最致命的,是他话尾压不住的哽咽:“她永远停在十八岁,永远完美,永远爱我。”
十八岁的风太烈,吹散了他年少拿命去爱的姑娘。
困守原地的三年,风刮得那么痛,路长得看不到头。
他弄丢了家,也弄丢了自己。
语惊四座,数双眼睛干瞪着失声。
无人料想,圣斯白有这么一段酸楚的过往。
盛棠望着他,忽觉鼻腔发酸。疼惜烧到最深处,变成了势在必得的野心。
专情又带劲的男人,她得猎到手。
圣斯白像读懂了她,敛去悲色,淡漠开口:“别再喜欢我了。我不属于我,我属于那个十八岁就腐烂的姑娘。”
如今他的妞回来了,花草得清,狂蜂浪蝶得赶,他可不想惹一身骚。
作为他发小的脏辫男人,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夜冰离开的那半年,圣斯白是如何从废墟里把自己重新拼凑完整的,再没人比他更清楚。
圣葵黎费尽心机把他弄回纽约,却发现自己根本救不回一个心死的人。
他对世界的热望随着夜冰一同被埋葬了。
他固执活在自己的幻觉里,脏辫男为了拉他出泥潭,一次次撕开他的伤口:“夜冰回不来了。”、“夜冰已经死了。”
他魔怔般,偏执反驳:“她没死,她只是不愿意长大了。”、“她没死,死的是这个世界。”
十八岁那场心动,是一场要命的心病。
他立于毁灭边缘冷眼旁观,既不愿自救,也不许这世界独活。
最严重的时段,他整日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复述着:“每天晚上她都坐在我床头,用十八岁的脸看着我,问我今天又哄骗了几个姑娘。”
后来,他彻底垮了,被强制绑去见了心理医生。
再后来,她成了他绝口不提的疤。
那场名为过往的暴雨,淋透了他的骨头,旧伤在潮湿里反复发炎,永不结痂。
好不容易把碎片般的骨头一根根拼回去,他怎忍心看圣斯白重蹈覆辙。
可夜冰是他的病,他的心魔。
解药只有一味,也是夜冰。
有的人,仅凭存在,便胜过人间万千。
那晚,蒂尔莎提前离场了。
没辙,手机震个不停,屏幕上「泽」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一撤,有人的魂跟着飞了。
立刻原形毕露,招呼不带打地追出去了。
“哎哟喂,她前脚走,你后脚就追?装都不装了?”脏辫男斜睨着毫无留恋、直奔门口的孤影,忍不住拔高嗓门吐槽。
有一说一,他真不忍再看圣斯白在夜冰身上犯贱了。
多狂一人啊,以前横着走的主儿,被玩成了颓废厌世的丧家犬德行。
京都天候无常,不经意间落下了缠绵的细雨,黏黏糊糊的。
夜店毗邻公交站点,蒂尔莎双手交叠高举头顶,踩着满地碎水花一路小跑,颠颠扎进公交站牌的昏黄光晕。
当然,她的小尾巴踏着同频的节拍,毫无距离感地与她并肩同沐一盏路灯的光。
圣斯白的额发沾了湿,软软压着硬挺的眉骨。睫毛下的眼瞳一瞬不瞬擒着她,明知故问:“他来接?”
至于“他”指何人,两人心照不宣。
蒂尔莎敷衍“嗯”一音。
目视迷蒙雨景,半分余光不赏他。
少爷仗着脸皮厚,强行霸占她的视界,要她的瞳孔只容他一人。
“我陪你。”
他随说随往她面前一挡,双手插兜,半掩眼波,唇角勾着笑。
蒂尔莎被迫与他对视。
慵懒的腔调拖着音,她没听出“陪”的诚意,倒品出了“我倒要瞧瞧那野男人有几斤几两”的玩味。
他对野男人的敌意,从高中时代便埋下种子,其深其广远超想象。
她不卑不亢:“总不能一直陪我等。他看见会闹脾气吃醋的。”
成功气死人了。
高中夜冰跟左瑞桉混一块,何曾替他说过半句公道话?
今时他在她身侧立了片刻,她便急着护食了,生怕未婚夫看见吃醋。
双标玩得可谓炉火纯青。
雨势骤急,风卷着湿意扑向圣斯白的脊背,洇湿了一片衣料。
他浑不在乎,抬手撩了撩她耳畔微湿的碎发:“他不至于连这点醋都吃不起吧?”
蒂尔莎躲他的越界举动:“他心眼小,见不得我跟别的男人靠太近。”
本以为能噎死他,谁知成了他反客为主的跳板:“这种小心眼的男人,趁早踹了。对自家妞管得这么宽,算个屁的好东西。”
蒂尔莎顺着他的逻辑反将一军:“那上赶着挖墙脚的男人,就更不是个东西了。”
“……”
拐弯抹角骂他呢。
圣斯白没忍住乐了,笑意点染双眸:“冰。”
又拿这称呼堵她,蒂尔莎敛了周旋的耐心,揭开底牌:“想必你早就查过我的底细。我有个三岁时走失的姐姐,她才是你口中的‘冰’。”
她伤他从不需用力过猛,分寸拿捏准,只一击便戳中他最不敢碰的痛处。
“她死了。”
“她为什么死,你比谁都清楚。”
“你既口口声声说想她,怎么没陪她下地狱?”
“我们全家找到她时,才知道她已经不在世了。”
“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语气层层加码,全是怨,全是恨,全是无力回天的悲。
街角拐出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滑入公交站台,侧门无声滑开。
蒂尔莎倒退着步伐,视线一刻不离男人佝偻的背影,温言相劝:“姐夫,别再自欺欺人了。”
“别困在回忆里走不出了,往前看吧。”
风穿透她的眼瞳,带离了一层干燥,洇了一片湿冷的底色。
发了霉的烂账,理当一笔勾销。
故人往事,皆不应再作茧自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半糖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