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烫 第3章 我是真的爱上你

阿烟是上海人，懂得做人要拎得清。男女交往中，对方在乎你的时候，怎么样都好，反之，即便错了，也不肯说一句对不起。不是他没有意识到问题，只是已经懒得应付你了。

所谓烟花易冷，人心又何尝不是。

同样的，闺蜜之间也不例外。好的时候，穿一条裤子都嫌大，几乎什么都可以共享。忘了禁忌，忘了规矩，于是常常上演各种劈腿了，男友结婚了，新娘是闺蜜等狗血剧。然后撕破脸，或老死不相往来，或大打出手，想来不胜惶恐，也忒难看了点。

再有的，把闺蜜家当成自己的窝，隔三差五就去腻两天，吃了喝了拍拍屁股走人，留下闺蜜自己收拾一大摊儿锅碗碟盘。这是单身的，抱怨几句也还好，若是遇上结了婚的，也这样不管不顾地去住，再遇上对方还有一个多事的婆婆，不管你什么情况，找个茬，挑个刺儿，完了，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还是底儿朝天的那种。

这些祸事，全因为拎不清。

和舒飞从大学四年的同学到现在的闺中密友，也有七八年交情了。饶是如此，阿烟还是得体地保持分寸，从来不参与舒飞的约会，除了林家父母过生日，平时也很少主动上门去舒飞家，更遑论留宿了。

倒是林家妈妈总是夸阿烟懂事，识大体，讲规矩，全不像时下的年轻人。又想到阿烟一个人独居京城，举目无亲的，看着怪心疼，时不常炖些鸡汤啊，燕窝啊，让舒飞送过来，非得盯着阿烟喝完吃完才行。惹得舒飞老大喊说，阿烟，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老太太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啊，怎么对你比对我这亲闺女还亲啊？

“瞧你贫嘴那样儿，也不怕老夫人听见，可仔细你的皮！”这时候阿烟总拿根手指头学琏二奶奶的样子，戳着舒飞骂。

“我倒是想叫她听见，也得有那胆儿啊！老太太的厉害，你可是没领教过呢。”

阿烟只是笑，兀自喝汤，不搭腔。

她知道，舒飞对老夫人有心结，怪她重男轻女，只送舒扬出国，生生把她留在国内，以致于谈了三年的男朋友都吹了。尽管事后知道，那个男人一出国门就找了张绿卡结婚了，她也不愿意承认那厮薄情，只说是自己失信伤了他的心，才惹得人家自暴自弃的。她又是怎么失信的，还不是老太太派人把她从机场截回来，又扣了护照才耽误行程的吗？

阿烟曾经试图说服她，如果那个人真爱你，他至少会有个交代，你们之间该有个清楚的了断。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而不是不声不响就把事儿办了，留你一个人在死胡同里转个鬼打墙，头破血流还出不来。

奈何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失恋的就更别提了。

对于这种固执，阿烟只能哀叹，交给时间吧，时间是个好东西，它会冲淡一切，治愈一切。

同为林家的孩子，舒扬似乎也有相同的特质，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于现在这个快餐时代，还能长达一年不懈追求一个女子，就足够说明他的林家特质了。

更何况，阿烟还是那样一个难缠的女子。

“林舒扬，我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我哪里好了？”

“哪儿都好啊！”

“说人话！”

“好吧，君上坐好了，且听微臣细细道来。”

舒扬拉了椅子，铺开桌面，端上耶加雪啡手冲，一碟红心火龙果和两个煎鸡蛋，：“君上先把早餐吃了，本宫慢慢同你说来。”

“又调皮。。。。。。”

虽然嘴上嗔怪，但阿烟心里还是很受用的。鸡蛋煎得很嫩，带流油，火龙果也新鲜，咖啡芬芳馥郁，口感醇厚，带着恰到好处的酸味，这顿早餐真是吃得心满意足。没把钥匙收回来，还是对的。

窗外的风，柔柔地吹。舒扬盯着眼前笑意盈盈的美人儿，只觉一阵微醺。

“阿烟，你知道你有多美吗？要说女人，我也见过不少，漂亮的，活泼的，古灵精怪的，优雅时尚的，还有那种贤妻良母型的，但是你和她们不一样。你的美，是出尘的，带着一抹空灵，一份飘逸，像世外仙姝，却沾了些烟火气；你既优雅，且时尚，既古典，又现代，经常足不出户，看起来无欲无求，然则十足挑剔，对居住环境，家居摆设，就餐环境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说你冷漠吧，平时待人倒也亲切，有个大情小事的你也肯伸手以援手。但是怎么说呢，又始终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即使对我姐，你也有你的客气。烟，你真是个矛盾体，简直像个谜，让我总忍不住想要靠近你，探究你。。。。。。”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好奇对吗？一旦解开谜底，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你将离去，对吗？”

“不，你误会了，前面说的这些，只是最初吸引我的原因。”

“是吗？然后呢，你开始越陷越深了吗？” 阿烟埋在沙发里，歪着头，样子看起来略显俏皮。

“没错，如你所说，我是越陷越深，无力自拔。你还这样狠心，一周才肯让我来一次，真是狠心，太狠心了。你要是能好好照顾自己，我倒是愿意忍受平时的相思之苦。你不知道，我已经爱了你好久好久。从我姐第一次跟我提起你种种趣事儿的时候，告诉我有个闺蜜叫阿烟的时候，告诉我你爱喝卡布其诺的时候，告诉我你刚毕业那会儿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好容易漱玉轩开业了还和地痞流氓打了一架，血流了一地，脑袋缝好几针，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好着急，对你又敬佩，又心疼，没办法想象你一个弱女子是怎样赤手空拳打出那片江山的。所以我加快一切动作，把法国那边的业务交托明白。当听说你可能有对象的时候，我简直要窒息了，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回国那天，恨不得马上飞奔到你面前，找了一千个一万个见面的理由，可最终，我怕吓到你，只好耐心地等着舒飞咖啡馆开业那天。你来了，我真的担心要死，怕你会带所谓的对象来，到时候我就不知道给怎样面对你。我母亲教育过我，爱情要道德，倘使你有对象，我是万万不能抢夺你的。还好，谢天谢地，你是自己来的，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舒扬将脑袋深深地埋进阿烟的怀里，这个早晨，许是真醉了。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所向披靡的男人，此刻像孩子一样撒娇着，诉说着他的爱，他的焦急，他的委屈。

阿烟的内心，突然满满的温柔。回想这一年来他对自己的种种照顾，种种体贴，全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半点应付。一开始，她只当他是闺蜜的弟弟，额外客气了些，两人又聊得来，所以也不拒绝在每周一次闺蜜会上多了这么个人出来。之后，舒飞因为忙于她的咖啡馆，常常请假，闺蜜会就变成只有阿烟和舒扬两个人了。为此，阿烟还常常取笑舒扬，说多了一个男闺蜜。舒扬也不生气，只要求周末郊游时带上他。于是理所当然的舒扬成了司机兼导游，摄影师兼拎包的，负责拍美照，搬运各处的特产。阿烟乐得当甩手掌柜，只负责一路吃吃喝喝，笑闹玩耍，十足的公主加女王的待遇。惹得舒飞好生羡慕，直嚷嚷舒扬是见色忘姐。

可惜，自己是打定主意一个人过的，不然，舒扬真是个理想的伴侣呢。

真是造化弄人，偏偏现在跟舒扬又纠缠不清，也不知道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

罢了罢了，珍惜当下吧。阿烟叹了口气，抚摸着怀中的脑袋，语气轻柔：“扬，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来就来吧。”

“真的？！”舒扬乐得直接蹦起来，反手就把阿烟举得高高的，打着转。

“舒扬，林舒扬，你放我下来，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我明白，你舌头底下还压着一句，‘但是，不能留宿’，是吧？”

阿烟一时语塞。

舒扬将阿烟放下，搂在怀中，：“傻丫头，这么久了，我能不明白你心思吗？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我可以等。现在这样很好，我已经很开心了。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会完全接受我，离不开我。。。。。。”

“舒扬。。。。。。”阿烟哽咽，她被舒扬深深感动，却不能告诉舒扬，她的心里，还住着一个人。只要这个人没走，她就没办法和舒扬有进一步的接触。

可叹当日还劝舒飞脱离苦海，自己又何尝放下过呢？世音走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念了这么多年，想了这么多年。明知道不可能再回来，却还是心心念念的盼着有相见之日，哪怕只是梦境也好。

说来，感情的事，总是苦的，不论什么身份，什么缘由。或许正是因为明白这种被执念折磨的痛，才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舒扬重蹈覆辙吧。

窗外，有歌声若隐若现，仔细听，似乎是王杰的《我是真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