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第15章 富士山

夏怡玲又分手了。

这一次的理由与之前很多次一样：“超过一个月的，必然要分，其实这次我都记不清超了多久了，反正差不多该换了。”

纪书言对此已经无力吐槽，只是这次她偏偏多嘴问了一句：“你尝过喜欢人的滋味吗？”

夏怡玲听到这句话，愣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说：“要爱情有什么用，这种滋味有什么好尝的。我现在品尝的也不过就是做渣女的滋味。生活清汤寡水的，要点调料还是更舒服。”

这是在变相的否定，但是纪书言却直觉那不一定是她的真心话。

有些东西不知道，反而比知道好。

今年洋节不流行，圣诞节如同没有过一般。夏怡玲又正好分手，更是没有什么好过的。对于她来说，所有的节日都可以过成情人节。

学校里已经开始下雪了。

今年是阳历2018年他们待在学校的最后一天。纪书言记忆里好像没有跨年下雪的经历，他们说瑞雪兆丰年，或许这场大雪便是来年祥瑞的象征。

南方的孩子见雪见的少。纪书言看不出来“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的美感，也不是林清玄笔下的风花，只看得见你那早就有许多人跑到下面去拼命的踩脚印，在雪里画画堆雪人，把屋檐上的冰棱子摘下来，到处扔，把这一片素白弄得乱七八糟。

古代的文人喜好用雪煮酒烹茶。他们安静的在湖心亭看雪，写下一首又一首的诗篇。果然我等都是俗人，没有那种高雅的意趣，不过就会沿着雪路疯玩罢了。纪书言想。

操场上已经有许多人。他们在旁边打闹，把雪塞进别人的衣服，红星里扬着飘落下来的雪，和人们洒起来的雪。纪书言抬头，看见走廊上许多人也在往下望。

沈清知站在栏杆旁边，伸出手接雪。它们像风里的落花，却完全不能捕捉，在风中写自己的诗歌，而且只写给风听。纪书言抬起头的那一刻，感到他也往这边望了一下。不过那也许只是她的感觉。

那样安静的一幅画面。

好像南国的三千雪落，就在这一刻睡着了。

学校的广播台正在放歌，声音甜美的女播音员正在播报：“现在播放的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纪书言始终都喜欢那个前奏，只要那个前奏响起，她就觉得好像下雪了。

此刻搭配上这首歌，她觉得自己是在富士山看雪，免费旅游了一遭。

再加上广播台放这首歌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神。

“马上跨年了，要不要开心一点？45度角仰望天空装文艺吗？”夏怡玲装着一捧雪，往她身上扔。

纪书言笑笑。“节日于我都失去了意义，反正生活每天都是那样过，跨年也只是一种形式罢了。”

一潭死水。她的生活还是那样，一潭死水，而心里每天都在潮汐起伏，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波动了。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无论是季节的变化，成绩的起伏，还是周围人们的嬉笑打闹，不断传至耳朵里的歌曲，好像也都是那么回事，全部都和她的情感勾连在了一起。季节的变化是他身上不同的校服和衬衫，歌词和旋律成了他望过来的眼神，周围的人则全是他的陪衬。

纪书言之前问夏怡玲，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是因为她很想要了解喜欢一个人到底应该是什么感受，纪书言的知心朋友不多，她没有任何的参考，只好为自己的这份心情而不断惶恐。

杜丽娘的爱情是以夹缝中开出的花，她的心被礼法束缚，捂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最后的爆发力惊人。他们是金风玉露的相逢，他们的爱情故事流传千古，而自己的爱情来得如此仓皇急促，如同肆意生长的野草一般廉价。

那天他也许只是无心借过，可是自己一直把他掌心的温度记了那么久，那么久。

她一直感觉不到他的在意，哪怕她患得患失的去分析他一个语句的含义，她其实也是知道，就算到了毕业，他们也很难有交集。可是偏偏痴心不改。

因为雪下的太大，有的路甚至都被封了。外面一片扫雪的声音，学校当机立断通知，下午不上课了。

纪书言在公交站台等车，夏怡玲在旁边举着伞，刷着手机。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旁边有个很甜美的日系女生系着暖色的围巾，妆上的恰到好处，小口小口地吸奶茶。她旁边的男生英俊帅气，正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纪书言看着看着，忍不住悄悄的对旁边的夏怡玲说：“你看那个女生好好看哦，人家的发型和我差不多，为什么人家短发就那么好看啊？”

夏怡玲往旁边扫视一眼：“她会打扮。你现在就已经很漂亮了，等你以后学会了化妆，那你的颜值绝对是逆天的好看。”

纪书言：“你就放彩虹屁吧。”其实心里还是开心。

夏怡玲：“没有骗你，天地良心，倒是你以前不是完全不关注这些，坚决表示不要打扮的吗？”

纪书言疑惑：“有吗？”

“记不清了，反正是这意思，”远远的看见车来了，夏怡玲把手机扔回兜里，“你说你是仙女，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反正坚决不研究这些东西。”

纪书言似乎有点印象，但是她打死也不想承认自己说过这种话。又中二又羞耻。

夏怡玲就没心没肺的笑起来：“好吧，那我知道了，你现在是有心上人了。”

纪书言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心个头，上车。”

雪还在落，谢道韫说撒盐空中未若柳絮因风起，南方的雪确实总如同柳絮一般，可是今年的雪有些大，纪书言看着有了那么点“撒盐”的意思。

eason的声音在公交车上响起：“如若你非我不嫁，彼此终必火化，一生一世等一人需要代价……”

“今天真是神了，怎么到处都是这首歌？”夏怡玲吐槽。

纪书言看着公交车又破又小的屏幕上播放的陈奕迅演唱会，他并不声嘶力竭，感情始终收放自如，用力全在点子上，优秀的专业水准让人轻易从表面的歌词旋律窥探到深层的情绪，又不会觉得做作。

完全是她特别喜欢的声线和表演，eason这个人就是属于音乐和舞台的。

她不懂音乐，但共情能力很强，一首歌能够品评很久。

“大概是因为，这首歌就是属于雪的吧。”最后，她轻声回复。

转头发现，夏怡玲继续了她的玩手机大业，完全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倒也并不在意，转头看窗外，树木建筑行人绿化带都飞快倒退。隔着窗户都觉得雪飞速往自己脸上打。视觉效果真是神奇的东西。

电视机屏幕又开始放明年今日，不由得想，明年这个时候自己在哪呢，会不会记得去年今日此门中，自己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因为期待一个最好的结果，想要给自己一个最好的结果，所以要去努力。

而不管结局如何，惟愿自己不要忘记，今日的人面桃花相映红。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元旦假期正式开始了。

上午考理综的时候，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在操场上看表演，纪书言遇到难题写不出来，感觉有点烦。

想想再过一年，他们当中就有一批变成了今日的她，心里倒是平衡了些。又幸灾乐祸的想，那个时候我已经上了大学，就轮到你们来羡慕我了，心里不由得平衡了不少。

好在学校到底还有点良心，到底没有让他们在下午考英语听力的时候表演，有的人无论外界环境吵嚷得多么上天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听力满分，纪书言英语本来就不好，要是这一次排名因为这个受到影响……好吧，她承认自己其实也没有办法。

这个假期，纪书言一边等待成绩出来，期待着下一次换座位，一边还可以借元旦节的由头与邱秋出去放风，美事一桩。

纪书言索性懒得看书了，九点不到就爬上了床，左手拿一本小说，右手抱着手机，单手打字：“你在学校还快乐吗？”

邱秋回：“挺好的，当我放弃学习之后，就发现做什么都很快乐。”

不愧是邱秋。

“那你现在找了女朋友吗，大帅哥？”

“要那做什么？游戏它不香吗？”

纪书言发了一段语音过去：“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说的和夏怡玲几乎一模一样。”

邱秋根本不理会这个话题，在游戏的问题上，越说越起劲：“我是不想再去上分了，心累。我最近爱的是老年人的单机游戏，煮壶开水泡杯枸杞，那一玩就是一下午，完全都不带倦怠的，越玩越起劲，越玩越起劲，反正你永远都不会输。”

纪书言气愤：“你不要让我眼馋。”

“那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也就是一直不停的收美人，集齐各种女子图鉴，每日红袖添香，与美人作伴，啧啧，你不理她，她还会伤心，”邱秋越说越起劲，语音里听得出他此刻语气的激动，“游戏里的美人，那是个顶个的美，每天都缠着你，那可真是没有什么好玩的呢——”

听着他炫耀的语气，纪书言悲愤地闭上了眼：“你说的我非常想玩，想的我觉都睡不着了。”

“邱秋，你这个渣男！在游戏里撩天撩地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要来勾引我啊！”

然后她就接到了邱秋的软件共享。

纪书言：“……”

她懂了，她的表哥只是为了给游戏公司打广告，也不知道人家给了他多少钱，让他甘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恰饭工具。

纪书言：“你能不能把你的人设维持彻底一点？你忘了你上个月是这么苦口婆心的告诉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吗？那个热爱学习的秋哥去哪里了？”

邱秋：“那不是我，你不知道，我一直都有重度的精神分裂，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现在的我。”

纪书言差点就信了。

两个小时后。

纪书言：“你怎么收到那个仙女姐姐的？我打了一个多小时了，都没有看见她的踪影。”

邱秋：“哪个？嫦娥还是女娲？”

纪书言：“你给我发的那一圈立绘，哪个有名字？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就那个画风格外不同的，长的有点像刘亦菲的。”

“那个，你用不着去蓬莱仙境蹲点，她和一般的神仙不一样。首先你需要变得非常强，要能够保护她，然后才有几率在湖边碰到。不愧是神仙姐姐，与其他凡人根本不一样……”

也许是他的语气过于兴奋，旁边有人软软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还没睡啊？”

这声音好像是刚醒，含含糊糊的。

纪书言感到万分兴奋：“有情况啊，秋哥？”

邱秋大骂：“有个屁。你那脑子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我有情况，怎么敢带到家里来？你用你的脑子想一下成不？”

纪书言：“我用我的脑子想过了，却依然想不出来，没有一点情况，你们又怎么住一起的。”

邱秋无语半晌，然后说：“好吧，你不是没有脑子，你是没有耳朵。”

纪书言正欲反驳，旁边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你同学？”

大概是已经坐起身清醒了，她这次听得很清楚，这是一个少年音，听起来很清爽，像网上吹捧的“薄荷音”。

听到这个声音，纪书言手一抖，掉落在了床上。

她觉得自己声音都在颤抖：“……沈清知？”

这个游戏是我自己编的，以各种各样的后宫养成游戏为原型，如果真的出了，我第一个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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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富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