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很快吃完。
祁至梧看着程历久收拾,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又好看了些。
唉,难道他真因为昨天自己说他丑,今天才捯饬得这么精神吗?
别以为他没看见刚才的护士小姐姐盯程历久看了好半天!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就看!”
程历久:“嗯,你看,你怎么看都行。”
“哼。”祁至梧撇嘴,眼珠转了转,问:“这是哪里?”今天醒了他有精神观察四周,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特别是这个环境,比省人医好太多了吧。
“程氏医院。”
“啊?是你家那个医院啊?”祁至梧知道程氏医院,但过去从未来过,“怎么来这了……”说完意识到什么,马上闭了嘴。
祁至梧像是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住院似的,垂眼沉默,生怕程历久问什么他不愿回答的话题。
程历久擦干净手上的水分,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看着祁至梧久久不语。
祁至梧心里打鼓,他可以解释,却发现似乎无从解释。
“你……”
“你……”
没过一会,两人同时开口。
祁至梧松了口气,“你先说吧。”只要不这么盯着他就行,他怕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
程历久有很多话想问,这几日也早在心底反复斟酌过,而此时却问了句,“要换房子吗?”
“……”祁至梧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
“不换。”祁至梧急忙打断程历久,“程历久,你不要迁就我了。”
“那你可以跟我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祁至梧低头不敢看程历久,过了好半天,他问:“我可以出院了吗?”
这回换程历久沉默。
祁至梧垂着眼,那些未来得及消化的情绪再度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声音有些哽咽:“我可以出院吗?”
程历久突然站起来,椅子被迫向后蹭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张了张嘴,隐忍片刻,忽然开口:“祁至梧,你从来就是这样,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永远只会避重就轻地搪塞。”
“你什么都不愿与我说!总让我去猜,可我哪次猜对过?!最后的结果你不是离开,就是……离开!不管如何,我总有知情权,对吗?”
这些话陡然砸进祁至梧的脑海里,让他身体微微颤抖,“你,你也怪……我?”
他真的总是错的吗?
“也?”程历久就像抓住漏洞,紧跟着问。
祁至梧这时大脑混乱,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程历久,那些话就跟程母的指责一样,让他心生抗拒。他总逃避吗?他使劲摇头。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祁至梧眼里闪着泪花,抬头茫然地看向程历久。
“啊!”祁至梧抓着头大叫一声,“我到底要跟你说什么?”
你们怎么全都怪我?怪我这样,怪我那样,那就不要救我啊?为什么?
“至梧,至梧,祁至梧!”程历久不由失态,他真是该死。明明跟自己说了现在不问,现在不问,为什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难道他这几天也被搞疯了吗?程历久抱紧失控的祁至梧,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唤按钮。
没一会,李医生便到了。见状不由皱眉,“我先给他打个镇定剂。”说完就让护士去拿,又过了会,护士回来,李医生给祁至梧打了一针。
待祁至梧躺下睡着后,李医生对程历久道:“之前就跟你说过,他应该需要心理或者精神科医生,这么拖下去对他更不好。”最后又叮嘱了几句才出去。
程历久被突如其来地一场意外惊得有些失魂,视线一直落在祁至梧脸上,抬手竟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要说起来,祁至梧这样,他程历久才是罪魁祸首。他凭什么在质问,又凭什么自以为情深?
如果不是他,祁至梧根本不会与他结婚,即便当时祁至梧母亲病逝后心理有创伤,但总归会好的。
是他,是与他结婚后,祁至梧才承受了不该承受的指责与责任。
对一个心理脆弱的人来说,任何指责的话语都可能是一场灾难,一场无法消解的厄运。更何况对当时才二十出头,又失去亲人的祁至梧来说,简直是一场精准的毁灭。
程历久眼神疲倦,不知道如何让两人可以走得更近一点。他深刻地体会到原来爱不一定是做出来的,他与祁至梧至少在精神上很少有共鸣过。可他们的身体却如此亲密。
这一刻,程历久竟开始思考何为爱。这让他觉得自己可笑。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程历久起身去开门,见门外的是林枝时,才想起来他昨天接了祁至梧的电话。林枝知晓后说今天会来看他。
“程医生,他醒了吗?”
程历久往回看了眼,低声道:“刚睡着。”他停顿了下,对林枝说:“能麻烦你进去陪他一会吗?我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
“行啊,程医生你去忙。”林枝爽快地答应。
程氏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在费用上总归是比公立医院贵不少。正直春节之际,现在医院的人并不多,至少会比有些公立医院的人少大半。
程历久站在无人的走廊上,面对着窗户,攥着手机,良久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才接通。
程历久率先出声,“妈。”他叫了一声,接着道:“七年前是不是你逼祁至梧签的离婚协议?”
他一直想不明白,祁至梧为什么突然之间提出离婚,明明在这之前祁至梧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在生活上明显是很依赖他。过去他一直以为是祁至梧反悔,或者后悔与他结婚了,最后受不了他的管控,才离他而去。
也是他蠢,有些问题太过显而易见的时候,往往会被忽略。
答案也许在明面上,只是他一直并未深究。
“这就是你要问的?”
“是。我现在只想知道答案。”
“历久,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你俩都离婚了,揪着答案有什么意义?”
“我只需要知道是不是!”
电话里沉默一阵,随后声音响起:“是。”
程历久垂下的手握紧,声音干涩,“为什么?”
“历久,作为母亲,我并不想看到你与一个男人结婚,哪怕是合法的,我也更希望你能结婚生子,与女人。”
“呵。这是你的愿望,不是我的。”
“你……”
电话里的声音断了,因为程历久已经不再想听,直接挂了。
当真笑话。自私的人总是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规劝一个人要如何如何,然后好满足自己的想法。从不考虑对方的意愿,却总是张口闭口说着为你好。
笑话,真是天大笑话。
他要与人结婚,跟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他想跟男人结婚,那这个人就是男人!他想跟女人结婚,那就这个人才是女人!
程母想不想,要不要,到底关他什么屁事!
这就是爱?这就是伟大的爱吗?!
天真。天真的人总是这么可笑,爱真是一件廉耻又廉价的东西。如果没有回报,甚至在有些人眼里,根本没有爱可言。
道德绑架总被这些人用得如此驾轻就熟。
程历久怒不可遏。过去他总是尽量避开与父母过度沟通,哪怕偶尔嘴上吵两句,也是轻微回应,他不想任何深度沟通。
在他被‘绑架’‘控制’的人生里,言语显得毫无意义。
程历久只是没想过,七年前他一个念头,准确地说是对祁至梧的一个念头,在当时来说,他称得上是乘虚而入了。
那时候的祁至梧刚大学毕业,母亲脑癌晚期,一个人既要往医院跑,又要去找工作,即便当时程历久知道祁至梧母亲诊费并不缺,可对祁至梧来说,母亲如果不久后病逝,他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要独自面对世界后会产生的极大恐惧。
因此程历久提出两人结婚,对祁至梧来说,犹如一块浮木。
更何况,两人在这之前有过不少交集,心生喜欢对当时的他们来说,实属易事。
程历久握拳的骨节作响,这时候他想起,不久前他还对祁至梧说过,他们的过去没什么好留恋的。现在想来,他果然不虚此言啊。
好讽刺。
他们的过去甚至称得上贫瘠,这一刻,程历久怀疑自己会不会爱,也怀疑祁至梧到底爱不爱自己了。
但这个想法不过一秒,就被程历久自己否定了。
他根本不接受这个想法,祁至梧只能是他的。
程历久眼神一定,转身朝病房走去。
林枝不清楚祁至梧因为什么住院,不过她一直知道他身体不好,倒也没追问。等回头他醒了再问便是。于是无聊地坐了老半天,也不见祁至梧醒,就开始玩起手机来。等她连手机也觉得没意思的时候,终于等来了程历久。
林枝忙站起来,“程医生,我看他一直没醒,要不我先回去了,等他出院了去他家看他。”
程历久将门虚掩着,“好,今天麻烦林小姐了。”
“客气什么。”林枝说完,便匆匆走了。实在是程历久的脸色不对,她不想多做打扰。
这一天直到晚上,祁至梧也没醒来。程历久默默地守在一旁,视线不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祁至梧是第二天清晨醒的,他张开因睡眠足够而舒适的眼睛,随即感觉全身肌肉像是被躺废了似的,有一种急需运动的感觉。
“你醒了。”
祁至梧对上突然出声的人的视线,是程历久。他神情一滞,脸色平静地道:“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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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