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程灰 第32章 第 32 章

程历久做好早餐，正要去喊祁至梧来吃，就听到房间传来一道愠怒的喊声：“程历久！”

程历久三两步走到主卧门口，就见祁至梧捂着屁股，一脸红怒的模样。

咳。程历久握拳抵在嘴边笑了下，忙走过去：“我抱你去洗。”说完马上把祁至梧抱了起来。

“啊！”祁至梧感觉身上更痛了，抬手就锤了程历久一拳：“接下来一个礼拜都不许碰我！”

“……”程历久难言地看着他，最终没敢说什么。

差不多一刻钟后，程历久又把穿好衣服的祁至梧抱到餐桌边，还贴心地拿了坐垫给他。

祁至梧坐下后，看着眼前这碗虽有些清汤寡水的西红柿鸡蛋面，却食欲大增，他实在是太饿了。

没多久他就吃完了，有些意犹未尽，问：“还有吗？”

程历久默默站起来，拿过他的碗，去厨房锅里把剩下的盛出来。

“吃吧，就这些了。再吃就该撑着了。”

“要不是你昨晚上……我能晚饭都没吃吗？！”

程历久理亏，沉默吃面。

两人吃完，时间也还挺早。冬天的夜较长，这会天还未大亮。

程历久便抱着祁至梧在沙发上半躺下来，“我们来看清晨云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满意，就好像在说：看，我在兑现承诺了。

祁至梧用后肘捅了他一下，望着窗外，“黑漆漆的，能看到什么。”

这话说完，两人同时愣住了。

在程历久眼中此时窗外是晨曦伊始的景色，而在祁至梧眼中，却漆黑一片，他根本看不见那微亮的天光颜色。

空气中凝着一层冷意，悄无声息地穿过两人的身体。

半晌后，先说话的是祁至梧，“你描述一下。”

程历久抱紧他，看向窗外，慢慢道：“天色还很暗，有几道金色的亮光渗在黑雾里，有一点像煎焦的荷包蛋。”

“噗，程历久，你是没吃饱吗？”还荷包蛋呢，祁至梧斜了程历久一眼。

程历久的手摸在祁至梧的腰上：“是有点没吃饱。”

如果忽略程历久手的动作，祁至梧会以为他只是在客观表达，可事实真让人心烦，“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程历久把头隔在祁至梧的肩上，两人呼吸缠绕。祁至梧后背能清晰地感应到程历久的心跳声。

也不知过去多少，程历久突然坐直身体，捏着祁至梧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你的眼睛……”

祁至梧没等他说完，径直打断他说：“我没事！”

“我没说你有事。”

“那你想说什么……”祁至梧躲开程历久的手，把脸埋在他颈窝，过了片刻，声音闷闷地说：“程历久，你说我怎么……”怎么那么倒霉。

程历久心一紧，还没开口，就听祁至梧接着道：“我早就知道了。回国前，那的医生就说过，哪怕做康复治疗，也无法百分百恢复，我以后再也不能做这个工作了。”这句话他说得又长又艰难，犹如再次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可他实在没有力气去回想了。

程历久喉咙哽住，本就说不出的话，此时更是堵了个厉害。他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安慰一个很可能从色盲会到获得性色弱的人，怎么再拍出彩色的世界。

似乎在这一刻语言早就失去了它的意义，对一个需要用眼睛去捕捉瞬间的摄影师，失去色彩就如他作为医生的手再也拿不起手术刀。

事实残忍又坚定。

程历久滚了滚喉结，终于放弃了语言。他只是把祁至梧抱得更紧了，紧到祁至梧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箍断，才喘着气道：“程历久，我觉得，也许我不用去思考未来怎么办了，现在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本还心痛不已的程历久，忽地听到这句话，手比脑子快，松开后，过了好半晌他咬着牙说：“闭嘴，不吉利的话以后少说。”

祁至梧双手捧着程历久的脸，用自己的脸在程历久脸上蹭了蹭，皮肤上传来粗粝感，那种微小的刺痛让他发麻，他抬起脸去看，是程历久没剃干净的胡须，他边用手去摸，边说：“我什么也没说啊。”

“程历久，你跟我说说这屋子的颜色吧？”

“没什么颜色。”

“那这沙发是什么颜色？”

“黑色。”

“墙呢？”

“白色。”

“所以厨房是灰色？”

“是。”

“你还真是无聊。”祁至梧又用下巴蹭了下程历久的胡须，道：“不过，我也能想到。那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大？房间那么多，你也用不上啊。”他还是喜欢小一点的房子，紧凑一些，比较有安全感。

程历久用腿颠了下他，说：“现在有你了啊。”虽然他们睡一个屋。

“可两个人也很大啊。”一间主卧，一间书房，一间健身房，一间改成了大的衣帽间，还有一间空房间，里面什么也没有，祁至梧想不到有什么用。

“你嫌大，那你要给我生一个？”

“程历久！”祁至梧手上使劲掐了把程历久腰上的肉，气道：“我才不要小孩！不喜欢！能生也不生！”

“嘶。”程历久忍着腰上传来的痛感，忙说：“不生，能生你早生几个了。乖，大一点的房子当然是为了舒适，还能因为什么。”

“我不信。你是不是想结婚生子来的？”

程历久用力拍了下他的屁股，沉声道：“你乱说什么。”

祁至梧捂着屁股，本就酸痛的身体此时简直雪上加霜，一时间也分不清是刚才强忍，还是此时的痛感让他眼泪都流出来，他含含糊糊地说：“痛死我了！程历久！”心在痛，屁股更痛！

程历久觉得遇上祁至梧，对他来说可以放弃他作为正常的人思维逻辑了，因为他根本搞不懂他，“摸摸就不痛了。”

“还是痛！”

接着程历久好话说尽，祁至梧这才收起泪水放过去他，懒懒地趴在程历久怀里，突然道：“既然这么空，那我能不能买东西？”

“……”程历久一脸难言，“你要买什么？”总得有个心理准备吧。

祁至梧嗓音发黏，“随便买啊，要不，等过几天收到了你自己看，行不行？”

程历久没说话。

“你是不是骗我的？”

“骗你什么了？”程历久再次一头雾水。

“你不喜欢我，你连让我买东西放在家里都不行，说明你不准让我把这当家。”祁至梧边说边又哭起来，可此时哭得却有点情真意切了。

程历久无奈哄道：“没不让你买，你买。”他不过是嫌弃至梧买的东西大多用不上，就连零食买一堆也不见他吃。

祁至梧觉得自己真的很奇怪，他明明不是那么爱哭的性格，再说伤心的事他遇过太多了，哭也不会变少。可自从程历久在他身边后，他特别容易哭出来。

“我买了你也不能说我！”

“不说。”

“也不能不用！”

“用。”

这一天程历久都要忘了是怎么过去的，总之几天后，不管是客厅还是他们的卧室，总能出现一点花里胡哨的东西。

且不说用不用得上，单就说颜色，程历久就一脸难色。

祁至梧已经在医院做康复训练快两个礼拜了，再过几天就不用去医院，自己在家里照做就成。

因此他网购了一些用得到的辅助工具。同时，他在网上买了些实体店很难找到的东西。

祁至梧虽然看不见颜色，可他认识字啊！于是他就单找那种写了具体颜色的物件，比如他们主卧的四件套，他买了套大红色法兰绒的，床头柜上买了两个白色蕾丝垫。

单就这两个，程历久就知道祁至梧是故意的。

丑得能拉低整个楼盘的档次。

程历久硬是不敢反驳，只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就像此时，祁至梧吃过晚饭后，又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玩得起劲。

程历久收拾好厨房后，坐到他身边，道：“你眼睛要少看手机，还拿那么近。”

祁至梧没理他。

程历久继续道：“晚上用那法兰绒四件套太热了，我们换了可以吗？”

祁至梧这才抬头看他，“不可以。你不觉得不穿衣服睡起来很舒服吗？”

程历久在他满含期望的眼神下，只好点头。过了片刻，程历久不死心地说：“你是觉得我抱着你还不够热？”

“热。”

程历久脸色一喜，正想说话，就听祁至梧说：“我们把被芯换成夏凉被，你说好不好？”

程历久脸上一垮，说：“不行，那会感冒的。”

“不会，你身上太热了，晚上就换了。”

程历久无言，眼睛扫了眼黑色沙发上的碎花抱枕，接着视线在柠檬树的盆栽上略过，餐桌上摆着的红色满天星干花，餐边柜上两个造型怪异的杯子……等等。

唉。

程历久就像第一次体会到在高级餐厅里吃到了路边摊的感觉。

“你喜欢这个吗？”

程历久被祁至梧怼到他眼前的手机唤回神，定睛去看祁至梧的手机屏幕，接着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哈哈哈哈哈。

祁至梧被程历久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连生理泪水都溢出来了，他抬手揩掉，边说：“那我买了！哈哈哈哈！”

程历久已经很久，很久，不，不对，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祁至梧这般开怀大笑的样子。

至于祁至梧说的买不买，程历久早不在意了，随便吧，买吧，只要他开心就好，房子有足够的空间容纳，买吧，只要他开心就好。

这套房子要是装不下了，他们再换一个便是，只要他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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