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收拾厨房的人还是程历久。
祁至梧跟程历久他身后,只看着。也不是祁至梧不愿意干,只是厨房的活,他总能干得一塌糊涂。搞不好还要程历久再做一遍,因此他是能少碰就不碰。
扫地机器人在地上来回清扫的时候,程历久抱着祁至梧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
祁至梧背贴着程历久的胸膛,恍惚中有一种昨晚的记忆像是远古的记忆,那些静与恐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这真是一场神奇的体验。
或许人真的会下意识忘记不好的事吗?
祁至梧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会不再觉得客厅空了,也不觉得椅子少了,他们不需要更多的椅子了。
“在想什么?”程历久捏着祁至梧的手摩挲。
祁至梧舒服地眯了眯眼,微仰着头说:“想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
祁至梧忘了,他长长地啊了一声,“所以你是说到就做到的人吗?”
“难道我不是?”
祁至梧想了想,程历久好像从没随意承诺过,一旦承诺了就会执行。不像他那样,说过的不一定就会去做,反正说说而已,又不作数。他想。
祁至梧忍不住侧头亲在了程历久有些刺刺的下巴上,亲完又去摸,是程历久没来得及剃掉的胡茬。
“今天去做了什么?”程历久不动,让他摸。
“去游乐场了!”
“怎么想到去那里了?”
“林枝的侄女要去,林枝就喊我一块帮忙咯。”
“你与林枝的关系这么好?”
“挺好的。”
“那与我的关系呢?”
“也挺好的啊。”
“都一样的好?”
“你的更好些。”
“是吗?”程历久沉默。
祁至梧神经被挑动,坐起身去看程历久,歪着头问:“怎么了?”
程历久将他扯过来,重重地吻在他的唇上,片刻后,才松开他,说:“我不喜欢。”不喜欢你与任何除我以外的人过于亲近。比我差一点也不行,差很多还是不行。
祁至梧此时就像沉浸在幸福里的人,失去了检测危机的能力,麻痹的神经被程历久攻击了,许久后,他才缓缓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眼神明亮,“你吃醋了?”
“你吃醋了?”他说了两遍。
程历久不出声,也不看他,眼睛盯着不知在播什么的电视机。
“你吃醋了。”他肯定道。
祁至梧脸上有一道从落地窗外印上来的光,照出眼神里的一丝被迷住的迷茫。在光下,他眨了眨眼,将自己的唇送上去,以一种类似献祭的姿态。
等他被程历久吻到缺氧的时候,他用气声拖着语调,在程历久耳边说了几个字。
程历久眼神一暗,什么也没说,只是圈住祁至梧腰的手箍得更紧了,缓了几个呼吸间,就将人抱起来径直往主卧去。
程历久并不是一个重欲的人,至少一个重欲的人不可能在七年里对身边凑上来的人毫无兴趣,哪怕他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念,都是对自己的爱的侮辱。
他不愿侮辱这份爱,更不屑。
可程历久又不得不承认,祁至梧是可以轻易让他变成重欲的人,仿佛只有通过这种交流才能显出他的存在,才能将自己狠狠烙印在祁至梧的身体里,要他记住他。
他藏着这种心情,根本无法拒绝祁至梧的主动。何况,即便祁至梧不主动,他也要忍不住了。
七年是一个可以让人紧绷成一点就燃的火焰。程历久只想尽快燃尽,然后又复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脱。
主卧的空间没有变,可在祁至梧的心里,这时的主卧似乎刚刚好能够承载着两人,再也不似昨晚那般大的让他心惊了。
祁至梧眼神直直盯着程历久,一副势要将人印在心底的样子,让程历久再也忍不住,低头用力吻住祁至梧。
仰头接受的祁至梧只觉得心里有大片璀璨的烟花,在盛放。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令他沉醉又发麻。
如果昨晚是极致的黑暗,那今夜就是短暂的烟火。
他在愉悦中哭出了声,有些嘶哑又有些像呐喊。
那些哭声化成音符,闯进程历久的脑海里。他下意识理解成是自己太用力,便不由得停下来,强忍着哄道:“哭什么?”有一些不上不下,又有一点心里发毛。
祁至梧哭声顿住了,打了好几个隔,用潮红的眼睛,瞪了程历久一眼,张着嘴没说话。
两人互瞪片刻,程历久在强撑中,终于得到祁至梧的暗示,就如获得奖赏似的,一下子又勇猛了起来。
在烟火一簇簇盛放里,两人的灵魂似乎靠近了些,那片广阔无垠的黑暗中,有两个泛着光的身体在逐步走进。
最后,祁至梧觉得自己得到了释放,一种从牢狱里得到的释放。哭是因为快乐,是痛得快乐,是为了那簇会再燃烧后的灰烬。
黑夜不再漫长,白天很快来临。
第二天祁至梧醒来时,难得的觉得轻松,不,或许更像是轻盈。
一种心灵被烧了一层的透明。
祁至梧从床上起来,双脚落地,将将要站立的时候,腿一软以跪趴的姿势跌回床边的地毯上。
被扯痛的地方,让他头皮发麻。
这时,他都不知道该怪程历久,还是该怪自己了。
过了片刻,祁至梧才缓慢起身,去浴室洗漱,他只能看到自己有些湿润的眼睛。洗漱完后,才去了厨房,他得填一填空荡荡的五脏六腑。
才走到冰箱边上,就看到了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粥在电饭煲里,记得喝,喝完碗放厨房,我回来洗。
祁至梧撇撇嘴,又是粥。但这一次有了纸条。
连喝了三饭碗后,他才觉得周身溢出一层热气,似乎减轻了身上的酸痛感。还是他把碗洗了吧,就一个,又不难。
这一天怕是又不能去咖啡店了,他身上太痛了。这种痛比起心的痛就如轻了一个灵魂的重量。
兼职的工资和沈初几人的奖金应该都发了吧?祁至梧边用水冲洗饭碗,边想。
于是洗完碗后,祁至梧第一次主动给沈初打了个电话,却意外地没有接通,过了一会才想起来,沈初这几天应该是休假。
祁至梧拿着手机想了想,就给沈初发了个信息。
也许凑巧,沈初很快回了:「老板,我们都收到了!谢谢老板!」
祁至梧查看后,就放下了手机。
不去咖啡店,今天他能干点什么呢?
昨晚有程历久陪着,又累到了,祁至梧睡了个好觉,此时精神比往日好不少。他望着窗外,不知不觉发现那也是一副画,之前他从未注意过。
祁至梧想起林枝的话,他与程历久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他不敢去问程历久,也没那么想问,他害怕要到的是他不喜欢的答案。不喜欢又不能让程历久把话塞回去,他留下那张离婚协议书不也是没办法再塞回去吗。
祁至梧想起昨夜,想起沙发上的吻,想起饭桌上的三菜一汤,想起做饭的程历久,想起他推门的那个瞬间。犹如褪色的画纸,原来喜悦也会退潮。
如今他能与程历久坐在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早就满足了他回国时的期盼,甚至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的。
祁至梧无力地躺下来,就像支撑自己的那股力气,一下子散得无影无踪。
要不,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这样也不错呢。你不能什么都想要。那会什么也得不到。祁至梧控制不住流淌在大脑里溢出的骂声。
贪是原罪。嗔是原罪。而痴是个傻子。
时间再次成为无知无觉的东西,只有眼里的光线在明暗对比下显得更加薄弱。空是具体又抽象的,等是漫长又煎熬的。
祁至梧感到压在手臂下的手机震动了下,这个动静像是远处又近在咫尺的召唤,他忙拿起来,心提起来,是不是程历久?
这一次,他没有失望。
程历久:「粥喝了吗?午饭你吃什么了?」
祁至梧手指微颤,不知是手随心动,还是紧张过度,打字的速度很慢,慢得心里在焦急,「吃了。」
程历久:「那午饭呢?」
祁至梧撇嘴,怎么程历久总能拆穿他啊,「还在想。」
程历久:「……」
程历久:「我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就到了。」
祁至梧手快了些:「那你不早说。」哼。
祁至梧:「你第一次给我发信息。」有一种值得纪念的感觉。
程历久:「平时很少发,会让我有一种还在工作的感觉。」
祁至梧:「那你现在有吗?」
程历久:「没有了。」
祁至梧:「你是不是有也不敢说有?」
程历久:「祁至梧,你该去吃饭了,少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祁至梧僵住。
程历久:「我是说会容易让眼睛近视。」
祁至梧手指再次发抖:「我知道了。」
才把手机放下,敲门声响了,祁至梧起身去开门,见是外卖到了,接过手提袋,跟人道谢后,快速将门关上。
提着袋子走回餐厅,他将里面的餐盒拿出来,是两个清淡的菜,一盒清蒸鲈鱼,一盒虾仁水蒸蛋。
祁至梧:“……”他很快拿出手机给程历久发信息:「我想吃黄焖刁子鱼,茶油蒸腊肠。」
这一次,祁至梧等了很久,等到他饭都吃完了,才收到程历久的回信。
果然是不爱发啊,他想。
程历久:「别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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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