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 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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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婉随着贵妃进入养心殿时一颗心跟落在海上似的，上下翻涌不肯停歇。

陶家虽为贵戚，陶婉也是不曾短过入宫，可从前都是在宫宴盛典等一些公开场合见过良帝，最近的也无非是偶然出入姑姑宫中，得知驾临后便被速速安排到避人处，远远的看眼天子影儿。

心中早早便给自己定了先做太子妃，来日为国母的目标。小女子更是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姑父的妾。

陶家女儿的骄傲让陶婉从未想过会嫁人嫁的不是正妻。

所以在得知自己因为姑姑失宠要替代入宫时，她是真的疯了。

打砸骂，一通凭生没做过的泼妇模样都摆出来，但父亲丝毫怜惜不再，只是如同囚犯般看管了随她发泄，直到没了招数后不得不冷静下来。

情绪落下来后，到底还是惜命的陶家大姑娘也不得不开始放低心态，选择认命。

当然，对于多年存在心底爱慕的太子殿下，儿女情怀将根深种，陶婉的认命并不铎定。

甚或在进入养心殿的此刻，她还须臾间幻想了下自己太子尹澈登上帝位，自己身为她的皇后两人在这座金鼎殿宇中恩爱画面。

所有美好幻梦在陶贵妃称呼陛下的一瞬破碎。

不得不回归现实的陶婉被引荐了抬首，目之所及是浅金垂幔向两侧悬挂，垂花柱上攀援西番妖冶神像的，安置了各种价值连城的古董宝饰的宝阁架子。再往内便是仙鹤吐香，金龟宝盆，这两件旷世难得的精雕至宝间护卫着仙翁送福的紫檀画案。

良帝一袭暗绣龙纹的长袍，乌发的髻子没有着冠，只用根玉簪挽住。

陶婉其实在当下才是真真正正第一次带着认真的态度，看这位在自己认知中已经早就看过许多次的九五之尊。

太子尹澈为京中周知的美男子，其形风流俊逸，其态温润儒雅，其貌见之忘忧。

先皇后早故，只是听见过的人曾讲，那位论容貌实则不过普通，只是后位尊荣仪态极好。

眼睫微微颤动几下，陶婉在专注审视天子的过程中，心里那个有子肖父的认定也越发清晰。

可以这样讲，太子身上散发的一切外在优点，基本都是承传自良帝。

而与儿子又不相同的是，良帝不仅是位与儿子不相上下的老子美男，甚至父亲还比儿子多了更多真龙霸气，以及眉间的雄主英气。

雌雄相携，乾坤吸引。

陶大姑娘心头那湍本要静下去的水波不由得风浪再起，某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冉冉升起。

‘此乃臣妾兄长特意寻来的古董银杯，陛下看，上面的祥亲瑞鸟栩栩如生，花木也是昂然如活。’

陶贵妃在将捧着的杯子递过良帝手上，凑近了轻声漫语的介绍：

‘我哥哥为陛下在福鼎买了棵老茶树，专产上等白茶。臣妾将头芽放在柏姑姑那儿，到时陛下用此银杯品茶，必得美味。’

陶婉孤单单被晾在一边，虽晓得姑姑是在为自己做铺垫，可看着眼前两人亲络，反而自己冷清如同罚站，心中还是不仅生出些微词。

‘哦，为朕买的茶树....’

良帝对着手中银杯做端详状，浅笑始终挂在脸上。

‘到底还是陶工总念着朕躬，说到知晓朕喜好，还得是你们兄妹。’

夸赞出口同时，良帝抬眼与陶贵妃的笑眼对上刹那，离开就转开头望住立着的人。

不等良帝开口，陶贵妃已经出言：

‘还不向陛下请安。’

本以为姑姑以茶开言，后面总要稍显隆重些介绍自己。可没想却是有点像训斥不懂事的提点甚或是呼喝，陶婉心底的不满又跟着盛了几分。

但她自然不会傻的将骄傲本性暴露，还是要一副大家做派躬身垂首，称呼万岁。

良帝将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做了个指示，道：

‘手来看看。’

闻言，贵妃与陶婉皆是一怔，姑侄目光交换瞬息，陶大姑娘乖觉近前几步靠近桌案，然后将自己双手摊开。

‘可学过烹茶？’

‘回陛下，略通一二。’

陶贵妃此刻全身毛孔都打开了将警惕释放，她敏感察觉到良帝原是平和看人的脸色上因为陶婉的回话而单眉轻挑，似乎来了些兴致。

而陶婉虽内心仍存着不愿嫁做天子妾的想法，但面对眼前皇家奢华与天子权势，还是不由得生出些臆想。

并且当她发觉自己素日自持的美貌在良帝这里并没激起水花后，性格里与生俱来的斗志反倒浓了起来。

见良帝言语中略生出与先前不同的趣味，竞争的心让陶大姑娘也变的积极起来。

‘插花点香，煮茶调酒，这些都是父亲请过师傅自小让我跟着学的，从前姑姑殿中嬷嬷也亲自来教授过。’

所谓言多必失，便在当下。

陶婉一劲儿吹捧自己，竟忘了那位授师于她的嬷嬷如今已是罪奴发配的避忌。

见此陶贵妃忙道：

‘住口！’

这句呵斥引来良帝斜睨，贵妃后面存在嘴里的训斥也在这一瞥下急转道：

‘陛下面前，哪有你称我的份儿，要说奴婢！’

陶婉面上闪过不认同，从来都是旁人在她面上自称奴婢，何曾想过自己也会沦落至此。但碍着姑姑与天子，骄傲的淘大小姐还是委委屈屈告罪：

‘奴婢出入宫闱，言语有失，请陛下恕罪。’

略略沉吟下，良帝反而拍了拍陶贵妃的手，道：

‘你是个细致人。’

一句话明面上赞了贵妃的同时也等于表达对陶婉称谓的不满。但内里则是她姑侄两个一同在御前失了体统。

姑姑姓陶外甥女也姓陶，都是一家人，一损俱损的道理对于在宫中混迹多年的陶贵妃而言，还是清楚的。

就相当于是皇帝照顾面子，委婉斥责。

陶婉性子高傲，难道贵妃就不叫骄横，就是个谦虚的了。

若不是碍着自家荣辱，若非血缘至亲，她怎么肯做这种给良帝送人的自我折辱之举。

本就是心怀不甘，再被良帝轻飘飘一句细致评价抨击，贵妃没在当场破防已算她足够涵养。

就当这厢陶贵妃面色变换之际，良帝又道：

‘朕素日爱喝的茶品柏青最为精道，正好洛洛兄长也在他那里学着，这样，明儿起你们做个伴也好，都跟着柏青学学没坏处。’

陶婉闻言忙躬身道谢。

恰此时白大伴入内通传几位良帝叫说话的臣子到了。

陶氏姑侄这才告退。

天光之下，陶婉明显察觉到姑姑坐上轿撵时的神色异样。

走出去一段后，她才发问：

‘姑姑，您怎么了，还在为婉儿刚刚的事生气么？’

长吁口气，陶贵妃眉心紧出折子道：

‘看来，那贱人与咱们想到一处了。’

‘什么意思？’

迎上陶婉不解的目光，陶贵妃只觉恨铁不成钢。

‘你没听陛下说，让你与洛妃的哥哥一同学茶。你入宫干什么来了，自己想想，他那兄长可比你早到不知多少天，日日陛下过去必然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