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 第6章 暗中

地球已经进入暮年，垂垂老矣的她再无力供养日渐庞大的人类种群。日渐稀薄的大气层再也不能很好地抵挡多余的紫外线，天空不再如海般蔚蓝，阳光亦不再温暖。强烈的太阳辐射与高频率的太阳风时常扫荡地球，曝晒之下，万物的衰老速度都陡然加快，脱水的植物，干涸的河道，西陆这茫茫大漠，也早已呈现扩张之势。

人类若无基因芯片支持，恐怕也无法活过七十岁，

此刻，楚珩正斜靠在门边，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漠，内心五味杂陈。

身后，特战部员正在分署大厅内搜寻其余的幸存者，并展开问询。林珂坐在主控台前核查数据，对附近区域的微电波动进行定位，江翊从署长办公室走出，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门边出神的楚珩。许久以来，他不敢在这种时刻打搅楚珩。他知道，楚珩心思深沉，许多事，他自己不愿意说，别人也根本无从得知。也正因为如此，楚珩性格孤僻，冷漠淡然，且不易相信别人。诚然，这样的人，时刻都是冷静强大的，但是，他注定是孤独的。

他身后的淮南楚家。江翊略有耳闻，那是个神秘而强大的家族，家族数辈皆出现奇才，再加上强大的家族基因芯片加持，楚家堪称乱世中顶尖势力之一。成长于如此环境下，想必楚珩定然经历过最严格的训练，生性冷酷，亦是自然。

江翊叹了一口气，走上前，与楚珩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

楚珩似乎猜到是他，头也没回，淡淡反问道：

“未来，还是明天，你会选哪个？”

江翊有些讶异，他没想到楚珩会反问他，他略作思考：

“若是我，我会选明天。”

“为什么？”他的回答让楚珩感到意外，楚珩转过头，深邃的眼睛深深注视着他。

“因为未来太沉重太遥远了，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我所能，去迎接明天。”

楚珩听罢，微微点头，是啊，末世之中，何谈未来？

特战部员来向他们汇报情况，据分署其他人员说辞，在遭遇了暴乱后，向总部传递消息的并不是分署，而是地方巡卫军。但在他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前，分署还遭到了另外一拨人的袭击，对方在分署猝不及防时出手，使用远程射导器对分署进行了持续半小时的轰炸，他们及时开启了防御模式才没有酿成大规模伤亡，而他们尚未将此事上报总部时，楚珩他们就来了。楚珩也回忆起，当时安卉联讯时，上报总部的确实是地方巡卫军。

“按道理，应该是巡卫军汇报分署，再由分署上报总部。”江翊道。

“问题在于，分署为什么在这个时间遭到炮轰，这次袭击的目的是什么？”

楚珩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到达西陆之后发生的一切。他们堪称隐蔽的微服私访对方知道，甚至大胆到向总部之人发起攻击，当地的暴乱者显然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行踪，向他们发起攻击，倒像这群没脑子的家伙能干出来的事，看来，这些暴乱者是被人当枪使了。

那么，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又是什么人能知道他们的行踪？

楚珩转过身，对林珂道：“查一下后一拨攻击分署的是些什么人？”

闻言，林珂调取了分署的监控。扬沙之中，隐约能看出，来者大约有二十多人，大型杀伤武器竟然有十架左右，炮轰密集，难怪分署毫无还手能力。

“江部长，刚才你们对付那群袭击我们的人，成果如何？”

“你这么一说，确实奇怪，我们并没有交战多久，他们就撤退了，而且……好像是同一群人，为首的人身形一致。”

江翊虽然是被破格提拔为特战部部长，但看其他部员对于他的无条件信任和服从来看，他的确名副其实，长期的魔鬼训练之下，他的战力自然毋庸置疑，敏锐的洞察力和快速反应能力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群人一边阻击他们，一边又跑来分署闹事，究竟意欲何为？

远处的一座沙丘之上，一个人正趴在坡背面，他正用一架千里眼窥视着分署内的情况，他身形彪悍，脸上有一条从右眼角划到嘴角的可怖的陈年刀疤，他的身上暴露在外的皮肤因为成年的曝晒而溃烂翻卷，嘴唇因缺水而干裂，此时他正叼着一根烟，饶有兴味地观望着分署的情况。他的身侧，站着一个人，与那彪型大汉形成鲜明对比，他身量苗条高挑，身着一件黑白长袍，头戴一顶白色道士帽，他脸色苍白，眼角一抹浓重的黑色眼影，让他整个人显得邪魅阴森。

“如何？”那身着长袍的男子阴声阴气得问道。

彪型大汉本在一心一意地观察敌情，这冷不丁的提问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什么动静，估计他们还蒙在鼓里呢，话说，格尔达，那个人给你的到底是什么基因芯片，让你整个人变得阴森森的？”

“不清楚，不过他说这枚芯片足够强大，能解决眼前问题。”名为“格尔达”的人轻轻地说。从他镶嵌这枚芯片开始，他总觉得，嵌入的一瞬间，确实有强大的力量融入他的体内，但随着镶嵌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越发觉得这枚芯片在消耗他的生命力。

彪型大汉名为哈尔斯，是这对匪徒的首领，身侧这位格尔达是他的弟弟，他们一起在西陆横行多年，也算是当地地头蛇之一。数天前，他们得到消息，在西陆B20区发现了稀有金属资源，于是哈尔斯带着一帮好兄弟前去抢夺，却好巧不巧遇到了西陆巡卫军。因为他们此行带的人不多，又没事先做好准备，直接被巡卫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弟弟格尔达也不慎被远程射导器击中，奄奄一息，但是，突然有一个自称“月先生”的人出现，给了格尔达一枚基因芯片。

“我凭什么相信你？”那晚，沙漠的夜风出奇地猛烈，哈尔斯右臂仍淌着血，质问着眼前的月先生，对方身形高挑，全身罩在一件黑色斗篷里，没法看清楚脸，只有清冷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的好兄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声音冰冷刺骨。

哈尔斯回头看见浑身是血的格尔达，确实，他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只要能救他，你需要我做什么？”哈尔斯也不是傻子，对方既然肯出手相助，自然有他的条件，虽说他当土匪当惯了，但这点道理他是明白的。

“四天后，会有总部大厦的人来西陆，我想，他们一来，你和你的兄弟们恐怕会断了财路，所以，杀了他们。”

从他听到总部大厦四个字开始，哈尔斯已经不敢置信，尽管他已经算是西陆流匪中比较强大的一支，但遇上巡卫军尚且有些棘手，更何况是总部大厦，他深知，总部大厦里都是些镶嵌高级基因芯片的怪胎，他一介匪寇，不可能是对手。

见他眼中有犹豫之色，月先生轻轻冷笑一声：“哈尔斯首领，不必过于担心，这枚芯片足够强大，对总部来的那位有克制之效，而且届时我会派人暗中相助，你们只需拖延片刻即可，再说，答应我的条件，格尔达和你的兄弟们都能活，如何？”

哈尔斯毕竟也是个亡命徒，格尔达是他唯一的亲人，若非时局所迫，他不可能转为盗匪，他深知，末世之中，强者为尊，他们这种普通人，只有够狠，才能生存下去。

“好，我答应你，但若是到时你没有履行约定，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当然。”说完，月先生一瞬间消失于夜色之中，无声无息。

他们按照约定，在楚珩他们即将抵达西陆时发出进攻，周旋一会儿后撤离，后来，他们为了报当日巡卫军的攻击之仇，擅自攻击了分署，一顿炮火泄愤之后，也就识趣地离开了。

“我们擅自炮轰了分署，那个月先生会不会……”格尔达有点担忧。

“哼，他现在人影都不见一个，再说，刚才我们袭击那群人的时候，他也没有如约伸出援手，是他违约在先，我们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有什么错？再说，我不是还按照他的意思在这盯着分署，伺机而动吗？”

格尔达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向来刚愎自用，而且，若非是为了救他，哈尔斯也不会受制于那个月先生。

正在他们这聊天的功夫，大漠之上，突然狂风大作，铺天的黄沙席卷而来，遮挡了视线，二人不约而同的眯起眼睛，用手遮挡在眼前。

突然，格尔达的神经一紧，体内的芯片因为感受到强烈的微电波动而剧烈震颤。

他眼疾手快地拉起哈尔斯，向后退去，这不是自然风，是人为的，他预感到，有强大的载体人类正在靠近。

面前浓密的沙尘之中，一个人影缓缓显现出来，蓝色荡漾的眼眸如一汪海水，波涛汹涌，杀气腾腾，那人衣角随风扬起，迈开长腿向他们靠近，戾气环绕，气场恐怖如斯。

哈尔斯内心巨震，怎么会，他明明一直盯着分署，对方杀到眼前他怎么会一点没察觉。

远处，分署的外墙上，四级高阶芯片“时差落点”，虚构出过去的景象，作用于一直偷窥的哈尔斯身上，他自然不知道，自己老窝被人端了。

哈尔斯二人尚未反应过来，身后的沙尘之中，又有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二位，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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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