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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羽吝白蔷薇 第67章 电梯里的十一秒[番外]

作者:常俞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4-25 15:35:36 来源:文学城

锦庭阅按下二十二楼的按钮,门关到一半,一只手伸进来。那只手的手指很长,指甲缝里嵌着灰白色的东西,手背上有一道凹进去的疤。

门碰到那只手,弹回去,又合拢。一个人走进来,站在他左边,按了一个比他低的楼层。十五楼。

按钮亮了,红色的,光很淡。电梯门关上了,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门上面那排跳动的数字。锦庭阅没有看那个人,他只是看着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那个人也没有看他,只是站着,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微微弯着。

电梯里有风。不是空调的风,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带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锦庭阅闻到了那个味道,也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的味道——烟丝,咖啡,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苦味。

数字跳到7的时候,那个人把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后面。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锦庭阅的目光从数字上移开,落在那个人的左耳上。头发遮住了耳后的皮肤,看不出那颗痣。

那个人把手放下去,继续垂在身侧。

数字跳到11。

锦庭阅开口了。“你住十五楼。”不是问句。那个人看着跳动的数字,没看他。“嗯。”

“住了多久。”

“很久。”

数字跳到13。电梯震了一下,头顶的灯闪了半秒。两个人的身体都晃了一下,肩膀碰在一起,又分开。锦庭阅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硌了一下自己的指节,他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戒指碰到口袋的拉链,发出很细的金属声。

“你戒指硌到我了。”那个人说。

锦庭阅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电梯的光里亮了一下。银色的,很细,没有花纹。他转了一下戒指,从指根转到指尖,又转回去。

“不是戒指硌的。”他说。“是指甲。”

那个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盖下面是淡粉色的。没有长出来的指甲,没有毛刺,不会硌人。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手背上那道凹进去的疤在光里发白,像一个很小的陨石坑。

“是你手上的疤。”锦庭阅说。“刚才碰到的。硌了一下。”

那个人把手翻回去,掌心朝下。“这个疤不硌。是平的。”

“平的也能硌。”

数字跳到15。电梯停了,门开了。那个人没有动。锦庭阅也没有动。门开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涌进来,和电梯里的味道混在一起。过了几秒,门关上了。那个人没有出去,锦庭阅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出去。数字继续跳,从15到16,从16到17。

“你到十五楼了。”锦庭阅说。

“嗯。”

“没下。”

“没下。”

数字跳到18。电梯又震了一下,头顶的灯又闪了半秒。这次两个人的肩膀没有碰在一起,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那一拳的距离是锦庭阅挪出来的,那个人也挪了一点,两个人各自往自己的方向偏了一寸。

“你到二十二楼。”那个人说。

“嗯。”

“去干什么。”

锦庭阅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开会。”

“什么会。”

锦庭阅转了一下戒指。“不知道。去了就知道。”

数字跳到20。那个人伸出手,按了一下十五楼的按钮。十五楼的灯灭了,他按了又亮,红色的,光很淡。然后他又按了一下二十二楼的按钮。二十二楼的灯也灭了一下,又亮了。他的手指很长,指甲缝里嵌着灰白色的东西,在红色的光里泛着灰。

“你按了两下。”锦庭阅说。

“嗯。”

“为什么按两下。”

那个人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怕它灭。”

数字跳到21。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机的声音,嗡嗡的,像什么东西在头顶转。锦庭阅看着那个人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弯着,指节凸出来,像一串珠子。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过去,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那个人的手背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你干什么。”那个人问。

“点你。你刚才按了两下。我点你两下。”

那个人看着自己被点过的手背,那两块皮肤微微发红。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的疤在光里发黄,横七竖八的,像一张地图。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摸了摸最长的那个,从食指根部到手腕。

“你点的位置,正好是我缝过的地方。”他说。

锦庭阅看着那道疤。缝线留下的针脚还在,一排一排的,像蜈蚣的脚。

“谁缝的。”

“自己缝的。”

锦庭阅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又点在那道疤的起点。这次没拿开,就停在那里。指尖压着那块最老的疤,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硬硬的、光滑的疤痕组织。

“疼不疼。”他问。

那个人没回答。他看着锦庭阅停在自己掌心里的手指,那两根并拢的、修剪整齐的指头。指甲盖在电梯的光里泛着淡粉色,和周围皮肤的颜色不一样。

“你戒指硌到我了。”他说。

锦庭阅把手收回去。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刚才没硌到。”他说。“你说谎。”

那个人把手合起来,掌心朝下,放在裤缝上。“嗯。说谎。”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白色的,很亮。锦庭阅没有出去。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电梯的镜面里映出来,变成四张,变成八张,变成无数张。锦庭阅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光里闪了一下,那个人手背上的疤在光里发白。

“你到了。”那个人说。

锦庭阅没动。“你还没到。”

“我过了。”

锦庭阅伸出手,按了一下关门键。门关上了。电梯往下走,从22到21,从21到20。那个人站在他左边,手垂在身侧,手指弯着。

“你开会。”那个人说。

“不开了。”

“为什么。”

锦庭阅看着跳动的数字。“有人按了两下。怕灯灭。”

数字跳到15。电梯停了,门开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涌进来。那个人走出去,站在门口,没回头。锦庭阅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窄,衣服皱了,后领有一小块翻在里面。

“你住哪一间。”锦庭阅问。

那个人没回头。“1507。”

门开始关了,关到一半,锦庭阅用手挡了一下。门弹回去。他走出去,站在那个人旁边。

“你带路。”他说。

那个人往前走,锦庭阅跟在后面。走廊很长,地板是灰色的,墙是白色的。门牌号从1501到1506,每一扇门都关着。

走到1507门口,那个人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串上只有一把钥匙,铁的,很旧,齿磨得很平。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没拧开。又拧了一下,开了。

门开了。里面很暗,窗帘拉着的,只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划出几道白色的线。那个人走进去,没开灯。锦庭阅跟在后面,也没开灯。

“你一个人住。”锦庭阅说。

“嗯。”

“住了多久。”

那个人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响了一下,像叹气。“很久。”

锦庭阅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窗帘,床,桌子,椅子,墙上什么都没有。他看见了桌子上的烟灰缸,里面有很多烟头,但烟灰缸是干净的,没有灰。烟头都是新的,没有抽过的痕迹,像是被人按灭了然后扔进去的。

“你不抽烟。”锦庭阅说。

“不抽。”

“那烟灰缸里是什么。”

那个人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根烟,白色的,烟纸上面有一行很小的字。他把它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带着的。”

锦庭阅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床垫又响了一声,两个人陷下去,肩膀挨着肩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落在地板上,白色的,很窄。

“你今天按了两下十五楼。”锦庭阅说。

“嗯。”

“按了两下二十二楼。”

“嗯。”

“一共四下。”

那个人把手伸过去,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锦庭阅的手背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四下。”他说。“还你。”

锦庭阅看着自己被点过的手背,那四块皮肤微微发红。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的纹路很乱,生命线分了一条岔出去,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那个人看着那条分岔的线,用拇指摸了摸。

“你这条线,分岔了。”他说。

“嗯。算命的说会活很久。”

那个人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算命的说我活不长。”

锦庭阅看着他。“你信。”

“不信。”

锦庭阅把手伸过去,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那个人的虎口上。那道凿字时划的疤,已经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点了一下,没拿开。

“这个。怎么弄的。”

“凿字。刻石头。石屑飞起来划的。”

“刻什么字。”

那个人把虎口从锦庭阅手指下面抽出来,用拇指盖住那道疤。“刻你的名字。”

锦庭阅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一下,放下来。

“你认识我。”他说。

那个人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那道光很窄,从窗帘的褶皱之间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把尺子。

“你不也认识我。”他说。

锦庭阅没说话。他伸出手,把那个人左边的头发撩起来,露出耳朵后面的皮肤。那里有一颗痣,黑色的,很小。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那颗痣上,按了一下。

“找到了。”他说。

那个人把头发放下来,盖住那颗痣。“你母亲告诉你的。”

“嗯。”

“她怎么知道。”

锦庭阅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她说,她见过你。在第九区。那时候你还小,她抱着你,你左耳后面有一颗痣。她记得。”

那个人没说话。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又摸出那根烟。这次他把烟放在桌上,没有放回去。

“她叫什么。”他问。

锦庭阅看着那根烟。“姓沈。名字不知道。”

“她有没有说,她为什么把你送走。”

锦庭阅把烟拿起来,看了看那行很小的字。字是金色的,印在白色的烟纸上,很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说了。她说,她养不起两个。一个送人,一个留下。留下的那个,是她亲生的。送走的那个,不是。”

那个人把烟从锦庭阅手里拿回去,放在桌上。“你母亲是留下的那个,还是送走的那个。”

锦庭阅看着他。“留下的。”

那个人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外面的光涌进来,把屋子照成灰白色的。街上的人很多,都低着头,走得很快。灯笼还挂着,红色的,在风里晃。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母亲死了。”他说。

锦庭阅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嗯。”

“她要你来找我。”

“嗯。”

那个人把手从窗帘上拿开,转过身。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照在锦庭阅脸上,照出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找到了。然后呢。”他问。

锦庭阅把手放在床单上,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床单上点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那个人走回来,坐在他旁边。床垫又响了一声,两个人陷下去,肩膀挨着肩膀。

“你刚才说,算命的说你会活很久。”他说。

锦庭阅看着地板上的光。“嗯。”

“算命的说我活不长。”

“你不信。”

那个人把手伸过去,放在锦庭阅的手上。两只手叠在一起,他的在上,锦庭阅的在下。

“不信。”他说。

锦庭阅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握住他的手。手指扣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

“你手上的疤,”他说,“比我中指上那道多。”

“你中指上那道是纸划的。”

“嗯。”

“我的不是。”

锦庭阅把他的手拉起来,翻到手背那一面。手背上那道凹进去的疤在光里发白,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个坑。

“这个怎么弄的。”

“小时候。在第七区。妈用铁皮做了一个炉子,里面烧废料。她的手被烫过一次,起了泡。后来我也被烫了。一样的疤。”

“你妈。”

“嗯。妈。”

锦庭阅把他的手放回去,放在两个人之间。

“你刚才说,你凿过我的名字。”他说。

那个人看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

“嗯。”

“刻在哪。”

“碑上。在门前。”

锦庭阅没说话。他看着那两根叠在一起的手指,他的干净的,那个人的有疤的。

“你什么时候去刻的。”

“很久以前。”

“刻的时候在想什么。”

那个人把手抽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没想什么。”

锦庭阅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他的手背上。点了一下,停住。

“骗人。”

那个人看着那根停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在想你。想你会不会来看。”

锦庭阅把手指收回去。

“现在看到了。”他说。

那个人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的疤在光里发黄,像一张旧地图。他指着最长的那道,从食指根部到手腕。

“你刚才点这里。”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嗯。”

“点了两下。”

“你数了。”

“你点的时候,我在数。”

锦庭阅伸出手,又点在那道疤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四下。”

那个人把他的手指握住,不让他再点。“够了。”

锦庭阅没抽手。他的手指被握在那个人的掌心里,能感觉到那些疤硬硬的、光滑的边缘。

“你数了多少下。”他问。

那个人想了想。“从电梯到现在,你点了九下。我点了四下。”

“你比我少五下。”

“你比我多五下。”

锦庭阅把手抽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明天补。”

那个人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慢慢合上,握成一个拳头。

“明天什么时候。”他问。

锦庭阅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

“早上。咖啡馆。你常去的那家。”

那个人也站起来,站在屋子中间。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脚边。

“你知道是哪家。”

锦庭阅拧开门,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涌进来。

“知道。跟着你去的。不止一次。”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慢慢关。关到一半的时候,他用手挡了一下,门弹回去。

“你左耳后面那颗痣,”他说。“我看清了。”

走廊里剩他一个人,灯是白的,地板是灰的。他站在1507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按钮。电梯从1楼上来,数字慢慢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银色的,很细,没有花纹。他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摸了摸那枚戒指,摸了两下,戒指转了半圈。

电梯到了,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之前,他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1507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很窄,和刚才窗帘缝隙里的那道光一样。

— 下一次带的就是婚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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