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被子里窸窸窣窣,有人在后背抱她。陈蝉装作睡着了,也没理会。不一会真的睡着了。一觉睡醒,也不知道苏折风半夜在弄什么鬼动静,只觉得渴,起来吹了半壶槐花茶。
院子里,苏折风正在练剑。
她很板正地推了一道基础式,收回背后。按陈蝉来看,挥的慢的是明光七折,快的是水云剑,除此之外,气势很不同,也只有这样分辨。苏折风回眼,看见陈蝉正倚在门边看她。后者抱着胸,手里拎着一把扇子。
间清送来的新婚礼物,苏折风本来不欲收,谁知道是哪里的赃物?陈蝉不介意。
用早膳。盛出来一碗粥,洁白丰润的高粱米,上面缀着深色荞麦。煮出来和雪里的脚印一样,飞鸿踏雪,苏折风炖的时候,往里搁了一块猪油。她想把陈蝉养胖一些,因此见缝插针地倒油。陈蝉能尝出来,和粥往往不适宜的味道,但也从不说。
粥里有壳,粥里有石子。陈蝉说:没有老鼠屎就行了。苏折风笑歪了。这话像是她以前会说的,万万想不到能从陈蝉口中听到。
吃完了,陈蝉要回会城述职,点卯要点好几个月。她絮絮叨叨地收拾衣物。又见升官以后,新发的官服,她最讨厌了,尺寸没一处是合的,又不能找个裁缝大改。某日回家,倒感觉袍底折上来了一道,翻开一看,是丑丑的针线缝迹。合着苏折风胆大包天,皇帝发的也敢上手。
苏折风替她准备干粮,把腊鱼用纸包住,又塞了一坛肉酱,和衣服分包装好。她固执地认为陈蝉应该多吃鱼补脑。
陈蝉比她小上两三个月,眉眼间的细纹却比她多。苏折风本以为,她卸了梧桐台的差使后,不会再那样劳心,结果她又一心扑进新朝。
苏折风劝不住她,只好劝劝自己,一遍一遍地练明光七折。
前日,她们一道去篁寺,给李鹤银的衣冠冢除草。
宁泛秋看苏折风磨磨唧唧,异常恨铁不成钢,劈手夺过她的沁雪,塞给苏折风一把锄头。她们不能弄坏了树,当然是要连着土包一块挖出来,栽到一旁去,于是颇有些愚公移山的架势。
宁泛秋挖着挖着忽然道:我突然想起,佛祖以前不愿意翻动土层,恐伤了里面的蚯蚓和小虫。
苏折风也说,师姐,你也不想挖了吧。
于是镰刀、锄头全都搁下,变成湿布,擦一遍墓碑便好。李鹤银的名字里有很多短横线,刻字的时候有哪笔歪了,苏折风每回看到,都觉得是她的唇角在扬。
她和宁泛秋去附近的人家家里还农具,宁泛秋便问她,陈蝉什么时候走?哦,明天。
那她可不得一会就去收拾行装了,难怪你要拖延。
你想去就跟着一起去呗。
苏折风摇摇头。有些闷闷不乐。
明日,苏折风逛遍了四家赌坊,每一家见了她的脸,都直摇头。
陈大人吩咐了不让您进呀!
苏折风朝右走,掌柜朝右堵;苏折风朝左走,掌柜朝左堵。一句话问得苏折风哽住了:您不是戒了么?
苏折风气得,拉出来她最心爱的马,就跑去会城找陈蝉算账。
还没见到陈蝉,间清先找上她了。说新得了一份藏宝图......
不去!
间清“哦”了一声,嫌弃道:我这爱好可比赌博正经。苏折风又一把薅住她:我记得你去过皇宫?
新帝和陈蝉在宫里夜商。讨论一件既不大、又不紧急的事。
想要废掉梧桐台。
皇帝忽然看见陈蝉手上的扇子有些眼熟。道:我库里有把差不多的。
陈蝉咳了咳:江湖人是管不住的。尝试着约束,只会把别人牵扯进政治。
所谓堵不如疏,世道平定了,自然没有那么多人打打杀杀。
苏折风也听见了。她酷爱偷听,官儿越大的,她越有劲。皇帝说什么,她更是感兴趣。
绝不是因为陈蝉啊。
陈蝉在跟皇帝讲,梧桐台可以废,梧桐榜不行。
皇帝问:就因为苏折风?
这一任皇帝心胸阔些。没那么忌讳江湖人,爱把她们当唱戏的看。又觉得没有活水,鱼也不够活,因此登临阁要重开,天下高手也该重新排号了。
说是看戏,实则还是权术瘾犯了。陈蝉心里觉得有些没事找事。便道:那文臣要不要也重新排?
皇帝振奋起来:你想重新考试吗?
陈蝉说的是监察。新皇收揽大权,军政合一,国力蒸蒸日上,正是变易祖宗之法的好时候。她早就有些不成熟的想法了。
官员政绩如何,除了御史台、督察院说了算,也得纳入百姓的意见。
但是聊下来的结果,却是她也被皇帝说动,想下一次科举。
一为实现理想,二为扬眉吐气。三来,能沉下心来读书,于忙忙碌碌的她来说,是一件美事。
陈蝉心眼蔫坏,不仅自己要考,还呼朋引伴,叫上云行枝和时苇。
到时成绩出来,谁要是丢脸,笑话就大了。
苏折风听说爱妻忙着备考,就乖乖地留在会城给陈蝉做饭;又听说,皇帝也有意再摁她一次,又去武举,苏折风吓得饭也不做了,上一次闯登临阁,足足打了一年,打得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苏折风晚上抱着陈蝉睡觉。陈蝉问她,是不是又看到小报,和风雪叟互骂了。
苏折风赶紧摇摇头:我没有搭理他!我也没有搭理间清!我也没有再去赌博。
那你每天做什么?
练剑,想你。
怪不得师姐要把你从篁寺赶出来呢。陈蝉悠悠道:去一次赌坊,一年都不许吃酸菜鱼,更不许抱我。
正文略卡,请大家笑纳一个大结局后的短短番外...月亮下跪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6章 雪泥鸿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