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墙根,或是屋顶?苏折风绞尽脑汁,奈何没有做贼的天赋。严之恪也不知是什么心思,给她套了手铐,除了武器,陪着她夜半漫逛,逼她自证。
间清的人虽已逃之夭夭,但留下来的精神还是给苏折风上了一课: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捕快姐姐们多是变态,对玩弄耗子,有一种近乎于执着的热情。
三更已过,许府上下笼在酣甜的梦乡里。木建前,袭来一阵浓郁的梨花香,恬静、幽深。左看右看,也看不见一桩案子的毛。严之恪道:“请便,查。”
苏折风脸上发热,跳进院子里。
她白日里才来做过客,当时就闻见了隐约的花香。却没找见花树。晚上僻静时,这股香气扑面袭人,越发明显。
严之恪鼻子动了动,却闻出一丝不同,道:“好像是有股臭味。”
苏折风心想:大概是腌坏的泡菜。却巴不得严之恪发现些莫须有的端倪,赶紧附和:“我也闻见了。”
她小心翼翼地闪进会客厅,点火折子时,还得自己拎着手铐上的铁链,以免发生动静。
许桓丘家穷得一目了然:白日招待她和陈蝉的桌子依然那么放着,茶具局促地挨在一起。剩下的地皮刚够用餐时磕两个碗,一个苦瓜炒酸笋,一个白菜梗,吃不完还能再吃两天。
苏折风一眼望去,杯子两两一对,没有缺只。想到管家总算留下了她买来的那套茶具,苏折风略感欣快,又马上开始发愁。她要从何编起,才能说服严之恪结束这段心血来潮的夜游?
正哀从中来时,倒是想起陈蝉提醒她的话,简直悔不当初。
苏折风脑子里正在想陈蝉呢。她只恨陈蝉虽然了解她,却了解得不深刻——光是知道她喜欢凑热闹,又不知道她好奇心极重,越是按住不让她凑,她偏要凑。严之恪看她盯着茶具发呆,拿起一只,盘在手中看。她看完一边,转过另一边,苏折风才发现不对——这花纹,压根不是她买那套。
苏折风哭笑不得:管家难道真的要把新东西束之高阁,放旧了才舍得用?
窗外忽然跺来一个人影。
苏折风警觉,马上要吹火折子,严之恪却抬手挪开。
苏折风眼睛一瞪,不知此人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何要堂而皇之地为贼。谁料到,这位行事出格的捕快姑娘,又给她狠狠地上了一课:
只听严之恪忽然高喊道:“大胆狂徒,竟然在许大人家行窃!”
苏折风一头雾水,严之恪三下五除二绞住她的肩膀。咔擦两声,是她又抹出苏折风绑在手上的两只袖刀,全卸在地上。
愣了一下,苏折风才明白,弄出这声响,是严之恪在模仿给她锁上手铐的动静,向窗外的人示意,她严之恪才刚刚扣下人!
你要问本来的手铐呢?手铐就在苏折风手腕上扣着呢。
外面的人果然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被火折子刺得闭了一下眼——这人正是苏折风见过一次的管家。
赫然只见,一名捕快押着一个女贼。这位“贼”还相当眼熟。
严之恪甩出令牌,道:“我半夜缉巡,遇到此女形迹可疑,当即跟上,她进了府即东躲西藏,我刚刚才将其拿下。”
管家慌慌张张点起灯,在苏折风眼前一照,看清眉目,更是不知所措:“呀!错了吧,这不是陈大人的朋友吗?今日才来了府上做客!一定是误会。”
是!自然是误会!苏折风喊:“我——”什么还没说,已被严之恪一耳光扇在脸上。
这兜头一巴掌起码有八分力,苏折风直接被打懵了。她盯着地面,看见自己的鼻血顺着空气流下去,一时识时务,不敢插嘴。
严之恪压下脸,道:“是你认错了。贼就是贼。赶紧把许大人叫起来,查看府上失窃了什么。”
“这个点钟,许大人刚批阅完事务不久,将将宿下了。”管家皱着眉道:“这个年纪本来缺觉,好不容易睡得深,不兴叫他。”
“家里进贼了还睡呢?”严之恪冷笑道:“好大的心。”
“那好,”她话锋一转:“我现在就拿她回衙里,等明儿晌午老爷睡醒了,再找她对赃物!”
说着,连拖带拽地,就把苏折风带走了。一根链子拴着,哪里也不去,沿街快行,苏折风只得踩着轻功跟,否则,恐怕要被拖在地上了。
她看着严之恪的背影,脸上火辣辣的一巴掌掌印还在,心里奇怒无比,动了杀意。
可是她的武功,又偏不堪为敌。想到这里,苏折风心里怒气翻涌得更厉害,眼中阴翳沉沉。要是她——
严之恪忽然停下,止步在一间店面门前。
这时苏折风才明白,她方才说的“半夜缉巡”,倒不是空话,看来,她本来就有案子要查。此刻,严之恪一打呼哨,从黑暗中涌起不少人,把门给砸开了。火光点着,苏折风才看清,这是一家当铺。
严之恪带的人训练有素,很快将这个店面翻个底朝天。有的写上封条,有的挖进后院,更多的是一一拉开抽屉。一旦打开,就悬着档,也不合上,等严之恪过目。
严之恪把苏折风交给一个手下,自己也加入翻箱倒柜的稽查中。随着翻找渐深,那些寻常典当、寄卖之物都被随意拢去,更多饰品、文玩浮出水面。
由于店头太小,都只能大剌剌地摆在柜面上。多摆出一件,严之恪就表情凝重一分,造册的人先她一步开始清点,她则抱着胸,若有所思。
苏折风跟着扫视,目光却忽然愣住了。
她原本左顾右盼,以至于严之恪时不时瞟来一眼;这会儿却僵住的姿势却太明显,严之恪都留意到了。
顺着苏折风的眼光,她望向台面上摆着的那堆古董。
那是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茶杯。
怎么了?
她看到苏折风微微张开了唇,一脸惊讶。
为什么?
“假的。”
开口的是苏折风。她的目光仍然攫住那只杯子不放,察觉严之恪在看自己的一刹后,眼神却垂了下去,“那只是假的。”
假的?严之恪目露怀疑,捻起那杯子摩挲,“你怎么知道?”
苏折风顿了顿。她虽然在回答,却有些心不在焉。
“那只真的,已经被我摔碎了。”
她的表情也有些怀疑,一边说着,仿佛自己也不确定。
这一切,会否有些太巧了?
能不巧吗,妹子你看你,一不注意就被蝉子姐玩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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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