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恶犬 第2章 第 2 章

阿兰靠近狗洞，仔细观察，从角落里摸出了一撮棕黑色的绒毛。

这是她第一次触摸到真实的动物毛发，她小心地调整力道捏着它。

很短，很软。

还有一股暖烘烘的味道。

阿兰采集完数据，将它放回原处，又将“狗洞”的位置重点标记了，才转身进屋。

此时是下午四点，任务目标江莽时年十四，处于义务教育阶段，正在上课，他的父母目前也都在上班，没有一个人能帮她开门。

幸好，落地露星时，保姆系统已经自动为她开通了这里的门禁权限。

推开门的一瞬间，阿兰听到了抽屉轨道迅速关闭的滑动声，随即，她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了一个家庭成员资料上没有的中年男人。

见了她，中年男人丝毫不诧异，仍旧坐着，只是侧目看了她一眼：“你是新来的保姆吗？之前听老江他们说你今天会到。”

阿兰点了个头：“是的。”

然后……

中年男子便把头低下，神态怡然地划着手机，没有再跟阿兰说过一个字。

似乎在他眼中，阿兰和一个刚到家的扫地机器人没有区别，签收之后就可以先放在玄关了。

虽然他已经单方面结束了欢迎环节，阿兰却没罢休：“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作为保姆，她需要确定这个空间内的所有人都是安全可信的。

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皱眉看她几眼，还是回答了：“我是老江他们夫妻俩的朋友，约了他晚上一起打球，这会儿先来他家等着。”

阿兰没再多说什么，记录下他的面容和身份，便满意地拿着行李走向了保姆房。

只要任务达成，别人的注视和无视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反倒是中年男人不怎么舒服地“啧”了一声，但此时阿兰已经离开了。

阿兰在保姆房里一边安置行李，一边思索。

这个别墅的一切都很合她的心意，整体宽敞整洁，每处陈列都符合逻辑和条理，动线规划完美。

在阿兰搜索到的资料里，有孩子的家庭总会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凌乱地占领所有空间。但这里，她没有看到任何属于儿童的物品，照片、玩具、墙面凌乱的笔画、卡通造型的摆件……一件都没有。

明明资料里写了，这个家里有一个十四岁的男孩。

所以，江莽应该是那种少年老成的性格，自我管理能力极强，只要随便养养，就能茁壮健康地成长。

总的来说，阿兰现在对未来的预期很好。

富足的家庭，乖巧的孩子，宽阔的别墅，还有一个智慧强壮的她，任务一定可以圆满完成。

阿兰犹自点头，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惊呼：“什么？”

她快步起身下楼，只见中年男人正在接电话，表情惊愕，似乎声筒那边正传来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

中年男人：“没搞错人？确定身份了吗……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大概是因为极度的惊愕，中年男人的视线一时没有焦点，眼神发直地看了一圈屋里的摆设，才渐渐凝实到阿兰身上。

中年男人的声音在颤抖：“老江他们……出车祸了，夫妻俩，都死了。”

“我现在得去医院的太平间，你去学校把小莽接回家，别让他乱跑。”

他脚步凌乱地站起身，只交代了这么两句就快步离开了。

*

时至傍晚，天终于晴了，路边的积雪染上了夕阳的颜色，金灿灿的。

一些孩子正背着挎包从教学楼离开，即使在垂垂老矣的露星，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也让四周看起来温暖许多。

身处于校园中，阿兰的心情本应很好，如果她的雇主没有突然去世的话。

按照联邦法律，未满十八岁的青少年父母去世之后需要监护人，那个孩子可能过两天就会被送去别的家庭，而她，大概就得被遣返了。

阿兰走着走着，忽然无师自通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啊张姨，开工第一天她可能就要被清退了。

现在回去家里还有她的充电桩吗？

此时，不远处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性直直地走向她，神情忧虑：“你就是江莽同学的保姆吗？我是他的班主任，姓宋。”

阿兰收回心绪，迎着她点头：“是的，请问他在哪里，我来接他回家。”

宋老师回答：“他还在前面那栋楼二楼的教室里，我带你去吧。”

一路上，老师都在叮嘱阿兰：“我还没告诉他父母去世的消息，但江莽同学很聪明，可能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你接他的时候，千万注意保护他的情绪……”

阿兰连连点头，跟着她走到了教室门前。

但此时，教室内空无一人。

宋老师：“奇怪，他去哪里了？我出去找一下，江莽的位置在那边，你可以先帮他收拾一下书包。”

宋老师快速地指了一个方位，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只留下阿兰一人。

阿兰目送她离开，来到了江莽的位置上。

他的书桌很干净，除了一个墨水屏电子板别无他物，感应到阿兰的触摸，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一片宽阔辽远的黑白色草地。

此时，晚风卷起一些细碎的积雪沫从窗边飘入，落在草地上。

阿兰站起身准备关窗，却在靠近窗沿时听到了不远处一个微弱的声音。

“三十二。”

“三十一。”

“三十……”

阿兰从窗边探头出去，第一眼就看见了……两个垂在天台边的鞋底。

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男孩正坐在天台边上，低声倒数，不疾不徐，像是人类春天时坐在海边数海鸥。

但这里寒风凌冽，一不留神他就会被风卷下去，看起来不太想活的样子。

阿兰：“！”

阿兰的直觉告诉她，这位正在生死边缘反复试探的男孩大概率就是她的未来小主人了。

不妙。

她给一家三口当保姆，来的时候死了俩，过了一会儿又走一个。事情如果这么发展，等待她的可能不只是遣返这么简单，没准会被抓进监狱查身份刷系统。

她绝对不能让这个孩子出任何事。

为了拯救她岌岌可危的保姆身份，阿兰秒切高性能模式，干脆利落地转身，飞速跃出教室，争分夺秒地冲向天台。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不过几个跳跃，她就已经到达天台，继续无声潜行向不远处那个背对着她的男孩。

靠近他的同时，她也在打量他。

在资料上，他才十四岁，还没开始拔高身体，骨架伶仃，衣服也有些单薄。

但和身体相反，他有着一头异常蓬勃的棕色自来卷半长发，似乎有些压不住的生命力正从毛发间溢出。

阿兰靠近他时，倒计时已经接近尾声。

“十。”

还剩十步。

……

“五。”

还剩五步。

“三。”

“二。”

“一——”

在他倒数的尽头，阿兰一把抓住了男孩的双臂，把他整个人架起。

被她触碰的瞬间，男孩猝不及防地一激灵，猛烈地挣扎着。

这一下爆发力极强，寻常人类完全无法控制住他，可惜，他碰见的是阿兰。

他被阿兰死死地抓住，根本动弹不得。

阿兰又快狠准地把他抄在胳膊下，直接拖回了安全地带。

男孩这才猛然偏头，瞪着眼睛看向阿兰，胸膛因喘息大幅度地起伏。

他小麦色的皮肤显得眼睛更加明亮，开口说话时，两颗锐利的犬牙露了出来：“你是谁！”

在这种情况下介绍自己不太合适，但有问必答是机器人的优良品质。

阿兰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对着她那正被架在腋下的小主人进行第一次自我介绍：“你好江莽，我叫阿兰，是你的保姆，负责接你回家。”

男孩的第一个反应不是确认，也不是否认，而是露出了一个迷惑的表情，而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

就好像他正在确认现在是不是在梦里。

在现实世界里，会有保姆就这样突然地袭击主人，把主人夹在胳膊下面吗？

安静了片刻，确定一切不是梦，他才回头看向阿兰，礼貌地问：“你是我的保姆？”

阿兰点头：“是的，竭诚为您服务。”

男孩的表情立刻变了，气急败坏地大吼：“你服务个毛线！哪有你这样当保姆的，快把我放下来！”

阿兰遗憾地摇头：“抱歉，我不能放开你，不然你可能会继续寻死。”

“寻死？”他冷笑一声，眼神中交织着愤怒与傲气：“我永远不会寻死。”

这时阿兰才注意到，他的瞳孔是金色的，像是一团不熄的火焰。

“无论发生任何事，就算太阳爆炸了，就算这个星球的所有人都死了，我都会活着。”

阿兰疑惑地问：“那你刚刚是在做什么，坐在那个位置非常危险。”

江莽烦躁地说：“只是在倒数日落的时间而已，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晴天了。”

阿兰此时才发觉，整个天空都在转眼之间笼了上一层青蓝色，显得清透而辽远。

在同尘岛时，大家会在这个时分出门散步，或者和有情人约会。

可惜，现在她身边陪着的是这个闹哄哄的熊孩子，幸好她也不是人，本质上感觉不到“可惜”。

阿兰刚暗地里吐槽完，就听见江莽又在嗷嗷大叫：“喂，快点放开了我，你的传感器是不是失控了，我的腰好痛！”

阿兰的脑海里不知从哪飘出来一句：“小孩子哪里有腰。”

江莽：“？”

阿兰装作自己刚刚什么也没说，把他放在地面上，试图掀起他腰间的衣服，检查一下他的腰是不是真的被她夹坏了，毕竟这种事情在训练的时候也不是没发生过。

阿兰抬手一掀——

没掀动。

男孩死死按着衣服，忽然咧开嘴，对她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而后转身后脚一蹬，径直从天台的栏杆上一跃而下，动作熟练到似乎已经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次。

他的发丝和衣角被风吹起，转瞬间便消失在视线中，很快，下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咚”。

江莽跳楼了。

阿兰感觉自己的CPU也爆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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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