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河 第2章 妈妈

天已经黑了起来，沈寻峦只顾着往外冲，至于要去哪里，她是不知道的。

她只是想把那畜牲引得远一点，越远越好。

凭心前进，她觉察自己居然跑到了那条小溪前，她还没有在晚上的时候来看过，原本是应当好好欣赏一番的，但现在自然是没那个心情和时间了。

她几步翻滚躲到旁边的灌木丛中，夜风打在脸上，有点凉，还有点痛。

庞然大物一步步朝她走来，夹杂着斧头拖地的声音，惊飞了一旁树上的鸟，扑棱棱的声音划破原本死寂的周围。

“小贱人你死哪去了！”沈谩大声吼着，粗哑又狰狞的声线带着斧头劈砍草木的响音。

沈寻峦躲在木丛中大气不敢出，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离她较近的草木被劈砍时颤动的感觉由远及近，她甚至觉得沈谩就在后面了。

手垂下来，沈寻峦向四周摸索着什么，她记得这块地方是有很多好看的石头的，从这里捡来带给玩伴们是她为数不多感到开心的时候了。手指探寻间摸到一个坚硬而又冰冷的物品，沈寻峦偏过头去，当真是天助她也。那块石头是她之前挑了很久选出的一个最扁的，随后她带过去与玩伴们一同打磨，打磨的结果就是现在这块石头的形状毫无圆润之感，外表粗糙，顶端凝结成了一个尖锐的角，绝对是除了刀之外刺破皮肉的一个好东西。

那么就是它了。

沈寻峦双手握住那石头，手心已经被石头的菱角刺破一点点。

沈谩应该是改用手拨动灌木丛了，她感觉到身后的颤动声没之前那么大，耳朵聆听着周围的声响，准确的觉察脚步声停留在背后的时候，沈寻峦没有等沈谩那下一步动作，她几乎是在沈谩伸手打算拨开草丛的时候就站起身来，将那个杀人的利器握在手中。

当那个男人令人作呕的脸出现面前，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许多，代表他此刻的状态应该是比之前要清醒的，但即使是清醒他也没有停下来动作。

沈寻峦心中冷笑一声，她依稀记得人流血最多的地方好像是脖子，这东西是谁告诉她的忘了，是不是对的也忘了，但现在她觉得就该是那里。

尖锐划破血管发出些许声响，血迹溅到沈寻峦的脸上，她眼睛微眯，连串的动作结束之后她只觉畅快，狗畜牲总算死了。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很浅，但即使是这样的笑也很久没有过了。

沈谩的眼神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了，瞳孔收缩，从前立下的威严在此刻轰然倒塌，惊惧蔓延到全身，想说的话通通卡在喉间，只余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溢出的天崩地裂般的不可置信。

肥硕的身影轰然倒塌，四周的地面震了震。

沈寻峦将举起的手臂放下，高兴的劲头已经过了，现在要赶紧回家看看方婷怎么样了，正当她丢下石头想走的时候，一回头，便是方婷捂着嘴巴惊恐的看着她。

那眼神和沈谩的不一样，沈寻峦甚至不明白她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毕竟之前从没看出来方婷这么喜欢沈谩。按理来说沈谩死了方婷应该放鞭炮庆祝才对但现在她装一下也是正常的，毕竟她身后站着的是几乎整个村的人。

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沈寻峦的同窗，手上皆拿着一些打人的农具，但此刻他们的眼神和方婷的也没什么区别。

“她……她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丧心病狂啊！再怎么样那都是她的生父啊！！”

“不忠不仁不义不孝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这些话沈寻峦倒是第一次听，有些稀奇。

随后是冲上来的方婷给了她一巴掌

“你怎么能这样，那是你爸爸啊！！”方婷的眼眶是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沈寻峦仔细一看居然是真的哭了，嚯，千年大情种啊！

“妖怪，她肯定是个妖怪！不是妖怪怎么能这么平静的杀了自己的亲人！”

“对……妖怪！打死妖怪！”

这话一出便是一棒子落在沈寻峦的后脑勺，她都没注意到过后面什么时候来的人。有了开头所有人便一拥而上，头部，背部，腿部，腰部，几乎是暴露在外的地方都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击打着。鼻子和嘴角纷纷往外冒血，她想伸手擦一把，但手被人踩住了，动不了。

说实话，挺痛的。沈寻峦经常被打，但同时被这么多人打又是第一次，今天还挺多第一次的。她想。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清楚了最前面的那个人，是方婷。

妈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么妈妈，原来在你心里那个狗畜牲的分量比我要重么妈妈，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只有我了么，你不要我了吗妈妈，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不是说不能让我出任何事情吗，好吧妈妈，原来你不爱我。

不过算了，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你收回去也没关系。

沈寻峦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好的地方，头上的血迹顺着地下蔓延到人们的脚边，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她觉得有点困，大概这一次睡着就是永远醒不来了吧。

“啊！！！！！！”

沈寻峦的耳朵其实已经听不太清声音了，但这个尖叫的音量和穿透性还是太强了，连她都听得比较清楚。

随后她感觉到了地面震动的声音，好像是有很多人在跑，但这和她一个死人有什么关系呢。

沈寻峦知道大概是出什么事了，但她现在这个模样不管是人是鬼都不会觉得面前这个一摊烂泥还活着吧。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不甘心。明明心里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了，已经和妈妈告过别了，现在又为什么舍不得死了，沈寻峦觉得奇怪。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她用手支着地面，将上半身撑起来了，她原本是想着依靠这个行动轨迹缓缓站起来的，至于站起来之后去哪里？她不知道，也许该先去河边洗一洗。

眼前被血迹糊住加上重伤，她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上好像突然被丢入了一个类似球状的物体，她原本想直接丢掉的，手刚刚碰到那个物体的一瞬间，猛的顿住了。

那物体摸上去凹凸不平，上面还有毛发的感觉，沈寻峦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身上那个，感觉一模一样。她随后往下探，先是一片光滑又带有一点粗糙的质感，像长年累月暴露在风霜中的人，下面是两个凹陷处，往里按一按还有回弹的感觉，但她不太敢用力，因为感觉用力了凹陷处的两个球体便会爆裂，然后是一处挺翘的地方，她的手指就像滑梯一般滑下去，接着往下便是柔软处，上下两半的感觉，仔细摸摸还有因为干烈而有的死皮。这时候的她基本就确认了，这是个人头。

砍人头啊……沈寻峦听先生说过，滥杀无辜者只有魔族，而魔族在十五年前的烽火逐鹿中被灭族，由修仙百家门派共同对抗，存活下来的不过尔尔。

沈寻峦有点想笑，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又马上要死了，她没有把那颗头颅丢弃，而是抱在手里，呆呆的抬头望着，虽然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得到面前是有个东西的。

人的形态，左手拿着大刀。沈寻峦倒是挺想站起来跑的，就像他逃离沈谩一样。但沈谩是人，还是个行动不太便利，一身肥膘大肉的人，而眼前这个是魔，说起来魔也是沈寻峦第一次见。

跑不动。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沈寻峦想做些什么，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等着眼前这个东西想砍下方婷的头一样砍下她自己的头，但她好像什么都不能做。

沈寻峦叹了口气。

河神河神救救我，河神河神请显灵，我愿用未来十年寿命换取今日不死，如果我今天没死，后面回来的话，一定给你建一座超级大的庙，要很多很多人来上贡。所以请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但她还是听到了剑刃出鞘并且斩下了什么东西的声音，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一丝疼痛，沈寻峦有些迷茫的眨眨眼睛。

面前的东西好像倒下了，脖子上面的部位是空虚的，那貌似也是他的头，掉在地上的那个。而至于杀了那东西的人……或者说是河神显灵了。

沈寻峦的瞳孔骤然张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