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 第87章 雨线

谭峻岭把最后一块苹果喂进糖墩儿嘴里，擦了擦手：“穿件外套，带把大伞。只在廊下走走，不出去。”

庄园的回廊很长，绕着建筑主体大半圈，顶上是玻璃和木构，两侧是柱子，雨水顺着玻璃顶哗啦啦流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将他们与外面的花园温柔地隔开。空气湿润清新，混杂着湿木头和雨水的味道。糖墩儿被放在地上，起初有些怯，贴着林璟轩的脚踝挪动，很快就被廊下一盆滴着水的蕨类植物吸引了，凑过去嗅，被冰凉的水珠溅到鼻尖，猛地打了个喷嚏，逗得林璟轩笑起来。

谭峻岭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伞，其实并没撑开，只是备用。他看着林璟轩蹲下身，用手指引导糖墩儿看一只慢慢爬过潮湿石板的蜗牛。林璟轩的侧脸在廊下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柔和，前天巴掌的红痕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点点极淡的印子。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映着雨水的光。

“二哥，你看它，壳是琥珀色的。”林璟轩回头，眼睛亮亮的。

谭峻岭“嗯”了一声，走过去，也蹲下。两个少年挤在廊下，看着一只蜗牛和一只懵懂的小狗。雨水在玻璃顶上流淌，声音连绵不绝。世界被缩小到这一方宁静的檐下。

“冷不冷？”谭峻岭问。

林璟轩摇摇头，伸手碰了碰糖墩儿湿漉漉的鼻头：“它好像不怕雨了。”

“狗都喜欢自然。”谭峻岭说着，抬手把林璟轩外套后面微微掀起的帽子拉正，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后颈的皮肤。林璟轩缩了缩脖子，没躲。

影音室里，叶之阳抱着手臂，站在那面照片墙前。晨间的光线从侧面高窗透进来，被雨水过滤得柔和朦胧，落在那些黑白的、彩色的电影海报和剧照上，果然呈现出与昨日灯光下不同的质感。沈秋昃挂得很正，水平仪显然用得很到位。但他还是挑剔地指出，某一幅边框的阴影在此时的光线下，与墙面颜色衔接有一毫米的色差。

沈秋昃也不反驳，只是走过来，站到他身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下巴几乎搁在他肩窝。“唔，是有点。要不换个哑光面的框？”

“麻烦。”叶之阳其实已经满意了，嘴上却不饶人，“先这样吧，下次再说。”

沈秋昃闷笑，知道这就是“通过”的意思。他的手从后面环过来，握住叶之阳放在身前的手，十指松松地扣住。“还检查哪里？”

他的气息就在耳边，影音室为了隔音，异常安静，只有隐约的雨声和彼此呼吸的声音。屏幕暗着，像个巨大的黑色眼睛。叶之阳忽然觉得有点热，挣了挣手：“没了。看电影？”

“看什么？”

“随便。”

结果真的找了一部节奏很慢的文艺片，画面美得像油画，对白寥寥。沈秋昃关了主要的灯，只留墙角一盏极暗的落地灯，光影昏昧。两人没坐沙发，而是陷进了昨天林璟轩套好的那个巨大的白色豆袋里。豆袋柔软得惊人，像陷入云端，将人温柔地包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