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 第157章 新书

返校那天，叶之阳和萧燃是最先到的。

宿舍楼还安静着，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叶之阳推开门，一股闷了一整个假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皱了皱鼻子，把行李箱推进去，然后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带着外面枯草和泥土的味道，房间里的闷气被一点点挤出去。

叶之阳看了他一眼，开始收拾。他把床单铺好，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拍松了放好。书桌擦了一遍，又把从家里带来的几本书摆上去，在靠窗那一侧。萧燃在上面铺床，动作很轻，没什么声音。偶尔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或者弹簧被压下去的吱呀响，像背景里安静的白噪音。

两人各忙各的，偶尔说一句话。

“你那个大熊呢？”萧燃从上铺探出头。

“放沈秋昃那儿了。”叶之阳头也不抬，“他说他寝室有地方。”

萧燃笑了一下，没追问。

下午两点，群里发了通知：去教务处领新书。叶之阳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两人下楼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了沈秋昃。

他正从对面那栋楼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空袋子，看到他们，脚步快了几步。

“正想找你们。”他把袋子晃了晃，“顺道帮你们领了？”

“你一个人拿得了四份？”叶之阳问。

沈秋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萧燃：“你们两份，我一份，谭二和宸宸的他们自己来。”他顿了顿，“谭二说他先去接璟轩。”

教务处门口已经排了长队。新学期第一天，所有人都涌到了同一个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新书特有的油墨味，混着人们说话的嗡嗡声和纸张摩擦的窸窸窣窣，像一个巨大的、缓慢蠕动的生物。

三个人排进队伍里。沈秋昃站在叶之阳后面，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过去。叶之阳往前躲了一下，他又跟上来。

“你站着能好好站吗？”

“不能。”沈秋昃理直气壮，“累。”

叶之阳翻了个白眼，没再躲。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他们的时候，沈秋昃伸出手：“两份。”

发书的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人：“你们三个人的？”

“两个人的。”沈秋昃接过那一摞书，掂了掂，“还挺沉。”

叶之阳也接了自己的那份，低头翻了翻——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崭新的封面，翻开的时候纸页的边角还粘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撕拉”声。他凑近闻了一下那股油墨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萧燃也拿到了书，正一本一本叠好放进袋子里，动作细致得像在整理什么贵重物品。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石墨宸发来一张照片：他和林璟轩站在教务处门口，谭峻岭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朝着镜头外某个方向偏着。照片是林璟轩拍的，配文：“领完啦！你们的呢？”

沈秋昃打字：“我们正在领，还有一百米到达战场。”

四个人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阳光从走廊尽头斜斜地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格子。叶之阳拎着书走在前面，沈秋昃在旁边跟着，两人中间隔着一段随时可以缩短的距离。萧燃走在后面一点，正低着头给石墨宸发消息：“你们的书放好了吗？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萧燃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几个人自然而然地分了两边。叶之阳和萧燃往左走，沈秋昃往右走。分开之前，沈秋昃停了一下，朝叶之阳那边偏了偏头：“晚上，食堂？”

“行。”

沈秋昃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背影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自己立回来的树。

叶之阳看着他走远，直到那背影拐过转角，才收回目光。

萧燃在旁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走吧，回去把书整理一下。”

叶之阳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回宿舍楼，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楼梯上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回到宿舍，叶之阳把新书一本一本摆在书桌上，按照科目排好，再从大到小垒起来。他做完这些，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摞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抚平了一下——其实已经够平了，但他还是做了。

萧燃在上铺整理床铺，把新书放在床头的小架子上，一本一本排齐，然后躺下来，侧过头往下看。

窗外，有人正拎着新书从楼下经过，脚步声嗒嗒嗒地响过去。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谁的名字。空气里那股油墨味还没有散去，和初春的风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清的、新鲜又熟悉的感觉。

这个学期，好像会和以前不一样。

叶之阳站在窗边，没有转身，但他知道萧燃还在看着他。

他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