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甘 第13章 P. 家长会

清晨，余甘缓缓睁开眼，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水杯，稍起身喝了两口。

是温的。余甘这才想起魏寻回来了。

“哥哥？”余甘开口才感觉到嗓子在疼，因此发出的声音也不大，外面的人肯定听不到。

余甘只能起床，刚准备穿拖鞋，门就被推开，魏寻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问他：“你叫我？”

余甘看他这幅样子有些出神：“你在做饭吗？怎么听到我说话的，声音那么小。”

魏寻把锅铲那张纸垫着放床头柜上，蹲下身给他穿袜子：“就是听到了，还没开始做呢你就醒了，早上喝海鲜粥？”

余甘被他的动作吓一跳，下意识就要缩回脚，却被魏寻一把抓住脚踝。

“别乱动，发着烧呢，还开着空调。”

余甘好像被施了定身术，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盯着魏寻发呆。

“好了，”魏寻拍拍他的腿，“去洗漱吧，一会儿再测个体温。”

余甘嘴比脑子快：“你不摸摸吗？”

“……摸什么？”

少见的，余甘脸一下红了个彻底：“没、没什么！我去洗脸刷牙了！”

跑进去才想起来还没回话，于是在卫生间大声说：“海鲜粥可以的！”

怎么突然脸那么红？是害羞了？魏寻疑惑起身，拿起锅铲，后知后觉摸什么，耳朵也慢慢红了。

早餐吃完，余甘在家里四处乱跑，一会儿给植物浇水，一会儿给小蛋糕备粮。

今天任素要回来，魏寻打算回自己的小公寓，正在房间里收拾昨晚用到的东西。

“哥哥？”

“我在这。”

余甘噔噔噔跑来：“哥哥？你在干嘛？”

魏寻把睡衣塞进去，哗的一下合上盖子，嗖嗖两下拉上拉链，大功告成：“你妈不是今天要来？我回家住。”

余甘瞬间有些愧疚，周一才家长会，魏寻周五晚上就回来了，现在还不能住在这里，感觉在耽误他时间。

“对了，你怎么不叫你妈给你开家长会？”

余甘扣着门边框：“我和你说好了的，不能反悔。”

“哦，这么信守承诺？那家长会这事儿跟你妈说了吗？”

“说了的。”

“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接机，先回家把行李箱放下，OK？”

余甘点点头：“好的，你期末考结束了吗？安哥什么时候回来？”

“没呢，周一给你开完家长会我就回去了，周二考，他估计七月份了。”

“妈妈说在阳城买了个房子，让我跟她一起去挑家具装修。她不好意思住在这里，本来说要住酒店，但是安哥给妈妈打了电话说没关系。”

“跟我说这么详细干什么？”

“你都要知道啊……安哥没跟你说吗？”

“他哪有你这么细的心思，估计打完电话就谈恋爱去了，这人谈起恋爱来没完没了的。”

“房子可能一个多月就装好了，我到时候就要搬过去了。”

魏寻起身喝了口水：“嗯哼，所以呢？我找个搬家公司帮你搬？”

余甘有些惆怅：“我不是那个意思……”

魏寻腰靠在桌沿，两只手反手撑着桌子，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是有些舍不得你……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了，我前两天跟安依裴聊了一下这事儿，他总是一副大大方方的样子，让我感觉自己很奇怪……”

余甘抬头看他，才发现魏寻正在出神，眼睛虽然看向他，但并不聚焦。

“妈妈来找你了，也算是这么多年生日愿望圆满实现了吧，应该恭喜你的，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

寻寻觅觅，居无定所，流浪千年，哪里又是他的家？

余甘愣愣地看着他，心脏一片酸麻，像是吃了一斤的花椒，心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不是的……”余甘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开始跑向他，一下撞进他的怀抱，双手也紧紧搂着魏寻的脖子，“哥哥是我的家人，安哥也是我的家人，这里是我的家，你那里也是我的家，妈妈回来了，我只是多了个家，并不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

魏寻回过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我只在遇见你之前许过希望妈妈来找我的生日愿望，你给我了新名字之后，我给妈妈写了最后一封信，从那以后我的生日愿望都和你有关……你是最好的哥哥，也是最好的家人，我、我爱你。”

真是被自己吓到了，我爱你这么肉麻的话都说出来了。一般情况下，不善表达的国人只有在非常危急的时刻才会对亲人说出我爱你，魏寻想，这辈子他可能都不会说出这句话。

“知道了。”谢谢你。

————

回到公寓，魏寻把行李放好，跟余甘去车库开车。

魏寻不爱开车，但去机场接人还是开车方便，所以最终还是打算用上荒废了将近半年的小车。

余甘轻车熟路地坐上副驾驶，魏寻启动车子，开出车库，问他一会儿想去吃什么。

烧已经退了，但还是只能吃清淡的，余甘想吃椰子鸡。

“行啊，一会儿就去吃芜睿的椰子鸡。”

刚到机场，余甘的电话就响了，是任素打来的，问他在哪里。

“我跟魏寻在负一层地下停车场。”

任素说她五分钟后到，就挂了电话。

魏寻本来打算上去接她，皱着眉问余甘：“不用上去接吗？也没买束花……啊天哪我忘记了！”

余甘乐呵呵地看着他：“不用啊，妈妈不是无聊的长辈，她还让我叫她大名呢。”

“那也不行……你们去看家具的时候跟我说，我来报销。”

“哥哥好有钱。”

“别挖苦我，我下车等，你就在这别乱跑。”

余甘在他关车门之前说：“妈妈不喜欢抽烟的人哦。”

什么跟什么……魏寻把烟藏好，本来就没打算现在抽。

等了没两分钟，任素拉着一个白色的箱子走了过来，穿着一双低跟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你就是魏寻吧？”任素走近，“还麻烦你专门来接我一趟，你好，我叫任素。”

一般情况下，长辈们都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都是说“我是余甘的妈妈”这样的。魏寻点点头：“您好，我叫魏寻。”

不过也的确，魏寻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能生出余甘这样性格的人，大概就是任素这样的。

上车，副驾驶还坐着余甘，此人正往后座疯狂递零食。

魏寻看任素没什么不高兴，就开车出发去芜睿了。

“妈妈，我们一会儿去吃一家巨好吃的椰子鸡，是整个阳城最好吃最正宗的，OK嘛？”

“OK啊，没问题。”

到了地方，魏寻去停车，让他们先进去。等停完车回去，却看见余甘站在门口等着他。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余甘跳到他身边：“等你啊，我刚送我妈进去又出来的，可别说我没礼貌。”

“谁要说你没礼貌……”

余甘眯着眼看他：“你刚刚在车上欲言又止的，不就想说这个？”

魏寻心里暖暖的，心情很美好，也没跟余甘争辩太多。

进了包厢，任素已经点了两道菜，见两人进来就把菜单给他们，让他们点自己喜欢吃的。

魏寻都无所谓，所以就只有余甘一个人点菜了。任素跟魏寻闲聊，问他大学生活怎么样，问他余甘有没有不听话叫家长的时候，但从没问过魏寻家里的事。

“我其实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但害怕触及到伤心事。”

余甘摇摇头：“我没问题，哥哥呢？”

魏寻也摇摇头。

余甘就简要地把事情讲述了一遍，以他自己的角度，听到后来在墓园碰见魏寻来埋葬躺躺时，任素惊讶了一下：“原来躺躺过了这么好的后半生，我走的时候很害怕他们把躺躺丢掉或者吃掉，那地方有很多人都会这么干。”

魏寻感到不对劲：“躺躺以前也叫躺躺？”

任素看向他：“了了看它喜欢躺在太阳底下晒太阳，就叫躺躺了……了了把躺躺给你的时候没有告诉你名字吗？”

“没有……是我带回家之后，自己给他取的。”

余甘大脑无法运转了，他原先以为是自己告诉魏寻了，只是自己忘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那也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余甘看向魏寻，发现魏寻也在看着他。眼神触碰一秒，魏寻率先移开视线：“是啊，太巧了，余甘也一直没说过这件事，我说当时他怎么一下认出我了。”

余甘皱眉道：“不是啊，不是因为躺躺的名字认出的你，世界上有那么多小狗叫躺躺呢，就是因为我看见你就认出了你，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任素一脸姨母笑看着他俩，坐在一旁只吃饭不说话。

魏寻主动把这个事情揭了过去：“余甘四年级有一天回来说班里有几个男生堵他不让他回家，他钻缝跑回家的，我当时以为有人欺负他呢，后面去班里一问才知道那天有人想找他表白，结果把人吓跑了哈哈哈哈。”

余甘耳朵红了一片：“可是他们真的很吓人啊！哪有告白那样告的！”

————

周一，家长会。

魏寻难得穿的乖巧了些，藏青色POLO衫搭配了一件白色内搭，下身穿了一条米色裤子。余甘远远的就看见了穿的正式的魏寻，快速跑到他身边拉着他走向自己班。

“着什么急啊，慢点走，今早为了搞头发好早就起来了，困死了。”

在向我撒娇吗？余甘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他，很好看的头发，随性慵懒又不会太乱，看来真的搞了很久。

“你好重视我，我好开心。”

魏寻捂住脸：“你在别人面前不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余甘跟他肩并肩，“为什么为什么？”

魏寻瞪了他一眼。

“嘿嘿，”余甘把手松开，又伸到他面前，“牵手。”

“……不牵。”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魏寻走快了些，把余甘落在后面。

轻车熟路地来到班级门口，站在门口的学生就说：“您是余甘的哥哥吧？我来给您带路。”

余甘本来好好地走在他身后，突然一下跑到前面来抓住了他的手腕。魏寻疑惑地看向他，看见余甘皮笑肉不笑地对同学说：“没事，你忙吧。”

“哦好。”

余甘紧紧抓着魏寻的手腕往座位上走，到了地方就一把把他按在座位上，心情不好地说：“里面有水和吃的，你肯定没吃早饭。”

“这么贴心？”魏寻往桌洞里看了看，一半是书一半是零食，“你生什么气呢？”

余甘垂着眼睨他，语气冷漠：“没生气啊，好着呢。我一会儿去给你买瓶酒精，好好给你的手消毒。”

……

小屁孩。魏寻用一只手握成拳撑着脑袋，一脸戏谑地看着他：“火气这么大呢？不牵手就气成这样？牵手对你来说意味什么？”

“爱。”

哦，也没错。

“这件事回家再说好吗？你是不是又不干活呢？找个阴凉地方玩手机去吧，我要填填肚子开家长会了。”

余甘欲言又止，屡次张口，最后只说：“你要喝热水吗？我去接，但只能用我的杯子。”

天啊这小孩。

“没嫌弃你啊，那你去接吧，开心点，要不就去小卖部买根冰棒得了。”

余甘抿抿嘴唇，拿上水杯走了。

不干活组的另一位成员杨枭枭凑到余甘身边，跟他一起去接热水：“又被拒绝了啊我们小鱼，好可怜。”说着还上手刮了刮他的脸。

余甘拍掉她的手：“我怎么看你座位没人？”

“我妈一会儿来，跟我说临时有点事。哎，蛋糕还学不？现在只需要贿赂我一个月的早餐，即可获得独家秘方。”

“学，我暑假去学，阿姨喜欢吃什么？”

“贿赂我！”

“一会儿见了阿姨我问问。”

“……那半个月行吗？”

余甘被她逗笑了：“一个月一个月，逗你呢，但还是要给阿姨准备点东西，你妈喜欢花吗？我寒假学了插花，魏寻还夸我了呢。”

“啧啧啧…行啊，我妈挺喜欢花的，她喜欢百合。”

这边，魏寻啃着面包靠在墙边看越聊越开心的余甘，咀嚼力度突然变大，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疼地嘶了一声，然后就闻到了血腥味。

余甘接完水回来，看见魏寻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哥哥？”

魏寻偏头看他：“接水接这么久。”

“好多人，在排队。”

杨枭枭去校门口接她妈了，魏寻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经意问道：“刚刚跟你一起的那个女生，是杨枭枭吧？”

“是啊，你还记得她呢？”

“嗯，你去玩吧，我进去了，快开始了。”

“哦，好。”

——

余甘去小卖部买了根冰棒，转头就看见谭明宣拉着一个男人往小树林走。

那是……他哥？从班里出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谭明宣的家长来，看来是他哥来给他开家长会，但为什么往小树林去了？

正发着呆，杨枭枭不知道突然从哪冒出来，潇洒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啊！打球去！”

“……你吓我一跳！”余甘咬了口冰棒，又问，“谭明宣家长来了吗？”

“没有啊，我刚进去的时候没看见。怎么了？”

“没事，走吧，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