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野敏锐地察觉到了贺鸢的情况,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了,看来得想办法尽快回去。
白骁看见伏野拿着手机站在窗前,就知道他一定是和人通过了电话,正思念着呢。
“我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你的小鸢,某些人呐,人在这里,心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伏野听到脚步声就知道他来了,看都没看就笑着说:“谁教你的,说话阴阳怪气的。”
白骁:“是啊,可怜呐,没人教,只会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惹人厌烦,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呢。”
伏野叹了口气,转头发现白骁面带笑容,哪里有他说的那般可怜,顿时也笑了。
白骁走到他旁边,说:“怎么?和你的小鸢刚打完电话啊?”
伏野无奈极了,自从白骁知道他给人备注了这个名字,就总在他耳边说着小鸢小鸢,像是在时刻提醒他,这可把伏野听得耳茧都出来了。
伏野:“你有计算过,你一天说了多少次这个名字了吗?”
白骁终于找到了反驳的理由,说:“你说这话,是不是证明,你有计算过啊?”
伏野顿时无语,他不想和白骁再多说一句,干脆撇过脸,这可把白骁看气了,说:“你看看你,我就说了几句话,连他的坏话都没说,你就这样对我?”
他动作夸张,哭着脸,猛锤自己的胸口:“吾儿叛逆伤透了我的心呐。”
伏野:“……”
他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和他说话就是个错误,转身就要往外走。白骁叫住了他,说:“你要去哪里?”
伏野:“去哪里都行。”
白骁:“你嫌弃我。”
伏野:“原来你知道啊。”
白骁:“……”
他走了过去,勾着伏野的脖子,把他又勾了回来,说:“我不就是随口说说嘛,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人家。”
伏野一听他又开始了,转身就要走,白骁“诶诶”了两声,说:“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伏野看了他会儿,白骁注意到他的眼神,以为这是被他这张帅气的脸蛋吸引了,刚露出笑容,头发就被揉乱了。
白骁推开他,一边捋一边说:“干什么干什么,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没礼貌。”
要说没礼貌,这里还有谁比得过他白骁啊,他这人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真是个奇才。
白骁把头发捋顺后,看着窗外的鸟,说:“你的手气真不错,随便捡的孩子,就没一个简单的。”
伏野也看到了那只从刚才就没有动过的鸟,说:“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这段时间,伏野住的那间客房,窗外的那颗树上,每次都能看到不同的鸟站在那里,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都能见到它们的身影。
上一只鸟刚飞走,下一只马上就来,站的位置也几乎相同,伏野一早就发现了,这么明显的事,白骁又怎会不知。
白骁:“他难道没有和你说过吗?”
伏野:“他没必要什么都和我说,这是他的秘密,理应只有他自己知道,不需要也不必告诉别人。”
白星医院的风吹草动,白骁自然了如指掌,当郭广等人的检查报告生成的时候,就同步了一份在他桌上,再加上附近工厂的监控佐证,他轻而易举的就猜到了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但涉及到伏野,所以都被他压了下去,但他认为,无论此人是敌是友,伏野都应该有所了解。
在白骁眼里,这个世上,只有伏野一人可信,其他人都各有目的。
“你有查过他的底细吗?他是自然产物还是实验体?他的能力从何而来,又能做到什么地步?他对你是喜欢还是伪装?这份情感是自然而生,还是有人操控?你对他的感情,是你的真情流露还是错把习惯当成了爱情?你能分辨吗?你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吗?”
就在这时,那只鸟朝他们扑来,准确说,是朝白骁扑来,它的翅膀一直拍打在窗上,两只爪子挠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
白骁看出了这只鸟的愤怒,突然大笑起来:“你还说他无辜又可怜,是一个受害者,什么都不知道。如今你还能说得出这句话吗?隔了这么远,他连我们说了什么都知道。他连鸟都能控制,那你说……他能不能控制人?”
要不是隔着玻璃,恐怕以它锋利的爪子就能把白骁的脸刮花,但在对上伏野的目光后,它突然安静了下来,站在窗沿上,两只黑豆眼眨了眨。
伏野从它身上看到了乖巧,它低着头,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连人都不敢看。这样的描述放在一只鸟的身上的确有些怪异,但在知道操控它的人是贺鸢后,他竟莫名有一种安心的暖意。
他把窗户打开,那只鸟飞了进来,它的体型很小,站在他的手指上,轻轻叫了一声。
伏野摸了摸它的头,语气温和:“我不是说了吗,一周后我就回来,我待在这里,还有些事要做,你和莉莉娅,乖乖在家等我,好吗?”
小鸟看他并未生气,大着胆子沿着手臂,跳到了肩上,随后飞了起来,轻啄了下他的脸,就从窗口飞了出去。
白骁撇了撇嘴,感觉空气里全是酸臭味。
自从那天以后,每天早上都有一只鸟,在伏野醒来后飞到窗沿,啾啾叫着。
伏野把窗打开,小鸟就从缝里钻了进来,飞到他的肩上,把两条小细腿缩进毛里,就像一只鸟球。
伏野走到哪里都带着它,每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驻足观看,毕竟这样的场景可不多见,基本上每天都能看见一只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雀鸟停在他的肩上。
这人这么受小动物欢迎的吗?这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白骁留伏野这段时间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检查基地里的安防设施和终端系统,看看有没有被人入侵过的痕迹。
曾被激光炮正面打击过,这让白骁印象十分深刻,在机械和软件数据领域最为精通的,只有伏野和岳星了。但伏野曾经参与过基地的安防建设,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整个系统的安防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基础硬件,主要是安装在基地各个位置的监控检测装置和每个重要枢纽关节上的激光炮,还有藏在墙体内处于待机状态的机器人。
另一部分则是虚拟软件,基地内的所有设备都需要连接内部局域网,网络终端被放置在基地的密柜里,伏野如今就在这间名为“密柜”的房间里。
这里空间很大,中央放置了一台智脑,外形酷似人脑,无数粗细不一的传导线连接在它的上面,传导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数百台终端处理器。
智脑下方有一台可以控制基地内所有网络连接设备的电脑,伏野把电脑里的运行数据调了出来,转移到虚拟绘板上。
手指轻轻滑动,所有数据都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白骁这时才看到那只蹲在他肩膀上的鸟球,绿色的羽毛还在不停抖动,不过这只鸟的眼睛闭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白骁:“你怎么把它也带进来了,数据要是泄露出去怎么办?”
伏野没有抬头,细致地检查着数据,说:“他知道分寸。”
小鸟迎合着“啾”了一声,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白骁看它这么懂事,一时也找不到理由,索性不再看它。
伏野检查数据的速度很快,基本上每秒一页,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在数亿条数据中发现了一处异常点。他把这段数据截取出来,并在报错记录中找到了这条记录,发现它出现的时间正好是激光炮发射前的五分钟。
也就是说,激光炮在五分钟前就被激活了,直到五分钟后才进入了发射阶段,那么,异常就出现在五分钟的那个节点上。
伏野把这个结论告诉了白骁,让他好好想想,那天有没有出现什么特殊的情况,并且五分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骁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都捋了一遍。
五分钟前……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那个时候,宋呈威应该拿枪指着我,当时只有我、宋呈威、乔莹三个人在,其他人都出去了。”
“乔莹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相信她。以我对宋呈威的了解,他应该干不出这种事,会不会还有其他可能?”
伏野也不愿意怀疑身边的人,但是目前最具有嫌疑的,就是当时待在现场的人了。如果所有人都被排除了嫌疑,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你说,你当时被人用枪指着?”
“没错,那把枪你应该也有印象,是当年那张废稿,后来换了个名字,叫防卫者。”
听到这里,伏野也有了印象,说:“我记得这把枪的构造很独特,制作难度很大,里面放了一条偏折管道,只有手持枪支的人才知道它真正对准的是谁。”
这时他突然想到,如果将某种激发器放在枪里,无需射击,只需短短一秒,这种信号就会被激光炮识别,触发攻击模式,将敌我识别系统扰乱,被枪指着的人就会被视作敌人。
伏野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说:“那把枪现在在哪里?”
白骁还没有缓过来,下意识说:“那件事发生后,我就把枪放在了抽屉里。”
两人迅速前往,路上白骁还联系了乔莹,让在那附近的人立刻撤离,不许任何人靠近,乔莹虽不明白此举的目的,但还是迅速行动了起来。
当两人来到办公室门口,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进入前,白骁打开了信号屏蔽装置。
这间办公室之前是白辰在使用,后来被白骁接手,里面的布局没有变过,两人熟门熟路就走了进去。
经过两排高至房顶的书架,这才来到办公桌前,白骁指了指桌子旁的柜子里的其中一个抽屉,示意枪就在里面。
伏野拉开抽屉,看到一把枪就躺在里面,他把枪拿了出来。
白辰生前就有收集名画的习惯,所以这里随处可见出自各大名家之手的古画。
桌旁的墙上就挂着一幅水墨画,两人坐在船上,船头还站着一人,手拿竹篙目光远眺。
白骁按下画中位于右下角的一只墨色蝴蝶,墙后一声轻响,一扇门出现在墙上,内里漆黑一片。
随着步伐,室内灯光逐渐亮起,两人沿着旋转楼梯继续往下走,只见内部空间巨大,底部中央放着一台安装到一半的机甲,眼睛还亮着绿光,伏野却觉得这台机甲看上去有点眼熟。
他把枪放在操作台上,把枪体先扫了一遍,发现有一块黑色的阴影部位无法被穿透,他拿来工具,沿着安装时预留的拆卸口一步步将这把枪给拆解了。
他在枪管里发现了一个简易的发射装置,虽然体积很小,只有人的指甲盖的四分之一那么大,但内部构造完整,只需一眼,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微型信号接收发射器。
至此,激光炮失控的真相被彻底解开,当宋呈威把枪对准白骁的瞬间,发射器就发出了信号,触发了激光炮的敌我识别装置,将攻击目标错误识别成了白骁。
伏野认识宋呈威,知道他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所以做这件事的,一定是和宋呈威认识或是接触过他的人。
白骁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他靠在桌旁,说:“宋呈威背地里售卖武器被我发现了,我查不到对方的来历,只知道和盛都有关。我让他不要打草惊蛇,继续和对方保持联络,并在售出的武器里安装了哑火系统。”
伏野觉得这招很有意思,笑着说:“不愧是你。”
白骁笑了笑,说:“这招还是从你那里学来的,用的系统也是你之前闲来无事做出来的那个。”
伏野无奈摇了摇头,他已经能幻想到,平时用起来好好的武器,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会是多么搞笑的画面了。
哑火系统类似敌我识别装置,但它对敌我的界定更加模糊,平时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当面对装有识别系统的武器后,就会彻底歇菜,一发子弹都打不出去。
白骁其实已经猜到了购买方的身份,需要这么大量的武器装备,也就那几位了。对方不动手也就算了,如果双方动起手来,那就是他们自讨苦吃的时候。
当战场上,一方的武器全部失灵,那么结果可想而知,这就是白骁留的后手。
这段时间,伏野帮基地的软硬件全都升了级,确保不会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了,蹲在他肩上的鸟球每天都换一只,但都是体型很小的鸟,蹲在肩上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伏野有时都会忘了它的存在。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他的身体也基本上康复了,只是暂时还不能做剧烈的运动。
虽然伏野再三保证自己没有问题,但白骁还是不放心,说什么都要送伏野回去,他还扯了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他是去见莉莉娅的。
好吧,这的确是个事实,毕竟上次没见到他,莉莉娅还有点失望呢。
两人开着银色风翼,顺利抵达目的地,在听到飞机的声音后,莉莉娅就已经等在了门口。
伏野从飞机上下来,后面跟着白骁,但这次她的眼里只有她的老父亲,疾跑了几步,紧紧抱住了他。
但随后她又马上松开了伏野,担心地说:“我是不是抱得太紧了,有没有碰到你的伤口,现在还会不会痛?”
伏野摸了摸她的头,说:“已经好了,不会痛了。”
莉莉娅这才笑了出来,白骁走了过来,惊讶地说:“嚯,这才多久没见,就长这么高啦,看来以后,就不能随便抱你了呦。”
莉莉娅见到他,惊喜不已,主动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说:“哥哥!”
白骁高兴得也摸了摸她的头,把手里的东西扔给了她,说:“送你了。”
莉莉娅看着手里的控制器,又看了眼银色风翼,不确定地说:“这,不会是……”
白骁:“猜对啦,这是见面礼。”
伏野:“她现在用不到。”
白骁觉得怎么伏野来了这里,连眼界都变窄了,吐槽道:“她现在用不到,不代表以后也用不到。你做人家长,可真够抠的。”
说完就率先进了屋,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贺鸢后,笑着打起了招呼,“你好啊,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