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兆峰回去后,周世就找了过来,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听完就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说:“什么?”
周世补充道:“而且我还听说,近期……那位会有大动作。”
晏兆峰明白过来,说:“人找到了,她肯定比谁都急。”
周世提醒道:“话虽如此,但还是要看那几位的意思。”
晏兆峰斜睨了他一眼,说:“他们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周世摇了摇头,说:“没有。”
晏兆峰冷笑一声,说:“不愧是能坐稳这个位子的人,一个个都这么沉得住气,我们最近动作小点,免得被人注意。”
周世点头道:“知道。”
晏兆峰倒了杯茶,自己没喝,递给了周世。
他恭敬地双手接过,正打算喝,就听见晏兆峰说:“我打算去探探口风,这件事这么大,他们肯定也知道了。”
周世放下茶杯,担忧地说:“会不会太明显了?”
晏兆峰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说:“有这件事顶着,你觉得他们会在意吗?”
晏兆峰首先想的人便是顾怀平,顾怀平这人平时深居简出,一年到头能见到的次数不超过三次,除了待在公司里,其余时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他也是三个人里对他态度最好的那个,月母平时不见人,除了大事以外,就一直待在她的月宫里,有小满拦着谁都不让见。
最后一个就是让他怎么看都不顺眼的沈焕了,这人坏到了骨子里,就和他的代号一样,如果说恶人也有一个榜,那沈焕一定居于榜首。
沈焕和他一样,都是干掉了上一任才坐上了这个位子,论起心黑手辣,晏兆峰自问还比不过他。
上次祈神礼的那名受刑者就是沈焕的亲身父亲,他能狠下心让自己的老父亲承受这样的折磨,更是加深了他在其他几位心中的形象。
晏兆峰不愿和他有过多交集,一来是防止被他下黑手,二来,也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让其他人以为自己也同他一样,为人阴险狠毒。
他听说最近顾怀平都待在生命制药,正打算去公司找人,就收到了月宫发来的集合令,让他们尽快前往。
他猜到了这次会议的目的,够进入月宫的人只有四王,所以他吩咐了周世几句,就出门了。
他的住所离月宫不算远,但也不算近,车程二十多分钟,刚进去就发现,原来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
其他人都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副面具。
这些面具各有不同,每副面具上的图案和颜色分别代表着各自的身份。
偌大一个空间里,只在中间摆了一张椭圆长桌,两边各有两把椅子。
左上角的人戴着一副白金面具,右上角的人戴着一副黑白面具,右下角的位子空着,左下角的人戴着一副红蓝面具。
晏兆峰抬步上前,坐在了右下角。
其实正前方还有一把椅子,但从他坐上这个位子后,就一直空在那里,他知道,在场的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这个位子马上就要迎来它的主人。
小满把门关上,守在门外,确保会议期间,没有任何人靠近这里。
尹月见人都到齐了,开口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他出现了。”
突然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但三人中无一人流露出诧异的神情。
因为他们都知道,在这张桌前,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有可能成为日后被人围攻的依据。
见无人回应,她继续说:“此事非同小可,各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沈焕直视尹月,说:“你凭什么,认为他是他?”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晏兆峰:“我觉得,现在定论,为时尚早。”
顾怀平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但其余两个人都这么说了,他不说些什么好像有些说不过去,说:“我无所谓,不管有没有这个人,都影响不到我,所以我不发表任何言论,你们继续。”
沈焕看了眼顾怀平,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说:“创生,你一直躲在那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顾怀平的目光变得有点危险,说:“你想说什么?”
沈焕:“我不想说什么,你不觉得你自相矛盾吗?凭你干的这些事,你觉得他会对此无视,还是找你清算?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说,不影响你吗?”
沈焕句句像是在为他着想,但顾怀平知道,这绝对不可能,他就像一头大白鲨,闻到一点血腥味,就咬着人不放。
他说这些话,一定别有目的。
顾怀平:“那又怎样呢?就凭我手里握的东西,他就不敢对我怎么样?”
沈焕笑了一声,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天真?你手里握的东西?你手里握着什么啊?”
他“哦”了一声,恍然道:“不会是……断肢再生术吧?”
顾怀平一直盯着他,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难道你觉得,这项技术一点价值都没有吗?”
沈焕看到了他眼里的认真,摇了摇头,笑着说:“是,我承认,这项技术很厉害,非常厉害。”
他话音一转,目光严肃到可怕,指着那个空位说:“可是当他坐上那个位子以后,这项技术就是他的。不仅是这项技术,就连你的生命制药,甚至这整个盛都,都是他的!”
“到了那个时候,你手里,还有东西吗?”
顾怀平听后,突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沈焕说得没错,当那个人坐上这个位子以后,他们所有人的一切都将被他收回,他的数年心血将化为乌有。
晏兆峰也听明白了,他左看右看,此刻除了尹月,其他人都彻底不淡定了。
他慌张地说:“什么意思?你是说,如果他来了,我们手里的东西都会不见吗?”
沈焕转头看他,笑着说:“你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手里的东西是合法的,但是某些人就不一样了。”
晏兆峰知道他在说谁,他看了眼顾怀平,急忙问:“那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他的出现?”
尹月在此刻提醒道:“各位,不要忘了,你们手中的权力是我赐予你们的,如果他想要收回,那自然是天意,任何人都不可以违背。”
晏兆峰刚刚太慌乱了,竟然忘了月母还在,他担心她因为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找他算账。
尹月像是注意到了他,语气丝毫不变,说:“轮回,不用害怕,我只负责找到他,他能否顺利坐上这个位子,靠他自己的本事,我不会插手的。”
此话一出,大家的心思又活了起来,首当其冲的便是晏兆峰,他坐上这个位子本就不易,更是不允许任何人影响到他,说:“要不,我试着找人,看看能不能把他……”
后面的话虽然不说,但意思大家都懂,顾怀平笑着说:“看不出来,你竟然如此杀伐果决,我倒是小瞧你了。”
沈焕也在此刻表达自己的看法,说:“他这人一向如此,能坐上这个位子的人,又能简单到哪里去。”
晏兆峰闻言,肺都快气炸了,建议是他提的,明明他们想法都一样,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这边阴阳怪气的说他心狠手辣。
好啊,那这事他不管了,有本事,你们自己去办!
一场会议下来,各怀鬼胎,虽然没有讨论出个统一的结果,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打算。
晏兆峰回去后,连鞋子都没换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周世看他气成这样,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倒了杯水,递给他,说:“晏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关于那位?”
晏兆峰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喝了好几口,把杯子放下后没好气地说:“还能是什么,沈焕和顾怀平这两个人,真是气死我了!”
周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他委婉地说:“那两位,说话的确不太好听。”
“这是好不好听的问题吗?!”他气得一屁股坐了起来,气愤地说:“那事关我的尊严,我在他们面前,我里外不是人啊!”
“我好心,我主动提建议,他们倒好,反过来说我杀伐果决,我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大家!”
周世听到那几个字就知道他一定是提了那种建议,安抚道:“晏先生,他们那是虚伪的表现,可是您不一样啊,自古好人受的磨难总比坏人的多,您又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呢?”
这话说到了晏兆峰的心上,他知道自己其实和他们一样虚伪,但这只能他自己说,容不得别人说。
他看着周世,欣慰地说:“还是你懂我。”
周世笑了笑,心想,不懂你,怎么能爬到这个位子上。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看来,那位的事,是没什么办法了。”
可话刚说完,就看到晏兆峰笑了,他见此,疑惑地说:“看您的意思,这事还有其他转机?”
晏兆峰得意一笑,说:“这人,我一直派人盯着呢,就是办事的人不牢靠,至今也没什么消息,但人我知道在哪里,可以的话……”
周世明白了他的意思,阿谀奉承道:“不愧是您,他们可能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您就已经——把棋下到这儿了。”
晏兆峰瞥了他一眼,自得地笑了。
顾怀平在车上把这事和齐言说了,齐言听完就说:“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那对我们的影响就太大了。”
顾怀平觉得此时说这些还为时尚早,毕竟那人现在在哪儿,能不能顺利坐上那个位子,都还不知道呢。
他问:“那些痕迹都清干净了吗?”
齐言想了想,斟酌道:“能清的都清了,只是……”
顾怀平朝他看去,乔言说:“有些还需要……那位帮忙。”
顾怀平收回目光,知道这事处理起来不麻烦,但还要沈焕配合,毕竟当时通过那条线,搞到了不少资源,全靠沈焕的港口公司帮忙接收。
当时为了省事,直接交给了沈焕负责,如今看来,倒是他主动把把柄交到了别人手里。
他叹了口气,齐言见此,主动说:“要不,我去找卫弘,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顾怀平立刻回道:“找卫弘有什么用?他是沈焕的人,别到时候,事情没解决,反而惹祸上身。”
齐言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默然点头。
顾怀平这时突然想到,如果连他都陷入了这种糟糕的处境,那作为一条线上的大鱼,肯定会比他更着急。
那只要祸水东引,就可以把矛头转移,趁机保住自己。
他立刻叮嘱道:“齐言,你把这件事和秦辉说一下,其他的都不要提,只说,有那位的消息了。”
齐言明白过来,点头道:“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联系。”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顾怀平看着窗外,月宫就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座密不透风、坚固不催的堡垒,但他知道,它就快要被人从内部瓦解了。
月宫整体由一种特殊材料浇筑而成,所以从外表上看,是看不到任何拼接痕迹的。
这种材料在干透成型后如镜面一般,但它反射的光却非常柔和,并不刺眼,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月亮的光来源于太阳,它本身并不会发光。
四王的权力来源于月宫,四王本身就不该存在。
沈焕站在窗前一直看着它,他知道,想要打破一个蛋壳,就必须从内部出手。
就像这座月宫,它在这个世上,存在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