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听风 第8章 曲的故事

窗外更深露重，屋内尉风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

“林慕和秀婠相识，是在战场上。那次对战，林慕作为我朝副将出战北方边境赫赦族，那一战我军大捷，朝野上下，人人都为此欢呼雀跃。战后林慕亲自带人清理战场，找回我朝将士的尸首进行整理运送。

就在清理战场第三日，林慕在一具尸体下，发现了幸存者。

那是个女人，穿着外族人的衣裳，当时虽然奄奄一息，林慕却看到她胸膛微弱的起伏，于是叫人将她带了回去找军医医治，女人就此捡回了一条命。

林慕对那女子很好，因为可怜她一介女流，所以诸多照顾。为了不让她外族的身份引起不满，对外宣称她已伤重不治而亡，却给她换上了将士的衣物，又过了几天，大军终于整肃干净，准备回皇城。那女人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因为他们的部族战败，剩下的人四处逃窜，早已没了她的容身之处，于是便一路跟着大军回程。但是同时，林慕也对她心有怀疑，她一个女子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问过几次后，那女子不愿道出原因，林慕便也没有追问，依旧对她无微不至。后来，女子身子痊愈，说要离开，林慕也没阻拦。离开前一晚，女子说要报答林慕，备了一桌亲手做的酒菜，将林慕骗至房中，酒正酣时，那女子却将早已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对准了林慕的胸口。”

听到这里，沈听的表情愈发的兴致盎然，锤着自己掌心道：“我知道了！。”

“什么？”尉风原本有些伤神的表情忽地又消失了，好奇地问。

“这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两人的爱恨纠缠。是敌人之仇，是恩人之情，戏文里有许多这样的故事，百转千回。灭族的仇人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最终，一个决定杀了对方报仇。当匕首插入他的胸膛那一刻，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连日的相处中，两人已暗中生了情愫。那一刀并没有了结了仇恨，而是开始了无边无际的悔恨。悔，是她不该爱上自己的仇人；恨，是她不该将这匕首对准自己的爱人。如梦初醒之后，女子终于醒悟，最终治好了爱人。两人终于互诉衷肠，从此远走他乡，远离凡尘俗世，在山野田园中过上了清苦却幸福的生活。我说的可对？”

尉风看着说到尽兴处起身手舞足蹈的沈听，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好似从来没有被悲伤染过的容颜，像阳光一般，温暖，舒适。

尉风心里猛然被什么击中，这仿佛是，他一直渴望的温暖。

瞬间的失神后，尉风很快从那种莫名的情绪里回过神来。

“沈小姐聪慧，故事的大致就是这样。于是后来，也就有了这《慕婠曲》。”

沈听不想自己随口胡诌的许多戏文里的故事，竟然也是这慕婠曲的故事，不禁连连摇头。

尉风问道:“沈小姐摇头是为何故？”

“只是有些遗憾罢了。这世间凄美的故事竟都是这么一个走向，女子终是为了爱情而放弃了仇恨，听多了腻不说，反而对这些女子多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可悲。我原本想着，你能在我说的这些上面会有些变动呢，却没想到，我竟然一语中的，就这么猜到了。”

尉风好笑:“今夜来访实在冒犯，礼物送到了，故事也讲完了，尉风告辞。”

沈听这才想起来这大半夜的，尉风是来辞行的。便先将那故事抛诸脑后，道:“尉公子这份礼物沈听十分喜欢，往后若是有缘再见，有什么需要沈听帮忙的，可以尽管说。”

尉风神色一变，缓缓开口道:“往后怕是再也没机会了，不如我现在就向沈小姐提出一个要求，如何。”

沈听心里一个激灵，这倒像是准备好来的，接下来怕才是重点吧。眼神中戒备一闪而过。

“哦？不知尉风公子有何要求？”

尉风没漏掉那丝戒备，心下了然，却也不点破。只道:“也没什么，只是三日后我便要离开了。临走前想听沈小姐弹奏一曲。”

“没了？”

沈听狐疑，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心下也暗自舒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三日后夜里子时，我会路过沈府后门，希望到时候，能听到沈小姐的《慕婠曲》。就当......给我送别了。”

尉风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留恋，沈听听着心里也有些不舍。也不是因为其他，只是，沈听从来不喜欢分别。若是这人今夜不来，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走了，她也不会有什么感觉。毕竟和他只是几面之缘，没什么情分可讲也就罢了，仅有的那几面也都是不太好的回忆。可是今夜他来了，郑重其事的送上了贺礼，郑重其事的道别，郑重其事的提醒她往后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这样一来，她反倒有些舍不得这曾经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来。

沈听点头应了:“既然尉公子送来了贺礼，沈听理当有所回报。明夜子时，沈听一定弹奏《慕婠曲》，希望公子一路顺风。”

“多谢！告辞！”

尉风走时经过沈听。原本高昂的头颅，在擦肩而过那一刹那，不自觉的微微偏头，扫了一眼沈听，眼神深邃，难以捉摸。内心却有着一个声音突如其来的道了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