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听风 第20章 满门寂寥

天一亮，皇宫的事情就传遍了皇城的各个角落：

“陛下遇刺了！是废太子和沈将军联手逼宫！”

“什么？这沈将军不像这种人啊！怎么能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废太子被九皇子当场诛杀！沈将军也被押入了刑部大牢，听说，要满门抄斩呐！过几日就要行刑了！”

“还九皇子？先皇生前已立了九皇子为太子，如今就要新帝登基了！”

“啧！这九皇子，啊不对，这太子殿下真不愧是忠孝之人呐，听说还替先皇挡了一刀，正中胸口啊！可惜，先皇还是被沈将军一刀毙命了。”

“满门抄斩啊。我记得沈家和李家要联姻呐，这下可没谱了。沈家小姐那么个如花似玉的人，这别说联姻了，命都没了。”

“哎！已经是万人敬仰的将军了啊，怎么还要去做这种事呢？”

“对了还有啊，太子殿下今日还昭告天下，当年那个与外族勾结，要祸乱我朝的林慕将军你们还记得吗？说他是被小人诬陷的！”

“我知道我知道！好像和一个外族公主在一起了。当年我还小呢，我一直把林慕将军当成意中人呢，那么风度翩翩的男子，又不知为我们打了多少胜仗，所以啊，我当时就不信这事。就是难过，他怎么就跟个外族女子跑了呢？哎~”

沈听这一觉睡得很是沉，梦中噩梦不断，待她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李家了。

李云时听到声音跑进屋来，关切的问道：“阿听，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沈听从噩梦的缠绕中回过神来，赶忙下床道：“我要回家。”

李云时自然阻拦着她，此时他也得知了昨夜发生的事情，但是他答应过沈将军，要将沈听留到三日之后才放她走。

“阿听，你就多待几日吧，我答应过你父亲，这几日不让你出去的。”

“李云时，你别拦我！”

李云时确实拦不住沈听。

沈听闯出门时，正遇到满脸沧桑的刚从皇宫匆匆赶回来的李尚书朝她走来。

沈听赶忙上前询问：“李伯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和我爹到底在做什么？那日我看到你们神神秘秘的，为什么我爹要把我送到你府上？”

沈听有一肚子的疑问，李尚书安抚道：“听儿，你先莫慌，回房去，我慢慢讲与你听。”

沈听看着径直走向屋子里的李尚书，疑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李云时也跟来，他也在担心着昨夜的变故。

三人坐定桌边，沈听与李云时死死的盯着李尚书，期待着他的答疑。

李尚书叹了口气，道：“听儿，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要做好，最坏最坏的打算。”

沈听心里咯噔一声。

最坏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沈听攥紧了拳头，郑重的点头道：“您说吧，我做好准备了。”

“昨夜，废太子发起兵变，意图逼圣上退位。你父亲带兵镇压，最终阻止了废太子的的兵变。”

“那我父亲呢？”

“镇压废太子后，你父亲刺杀了皇上，被打入了刑部大牢。”

“什么 ？”

沈听与李云时双双震惊，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我父亲怎么会做这种犯上作乱的事情？”

李尚书沉吟片刻，又叹了口气，终是下定决心道：“你方才说，见到我与你父亲密会，当时应该还有一个人吧？”

“是，一个蒙面佝偻之人。”

“那人便是九皇子亦衡，也是如今的皇太子。”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与他有关？那人明明佝偻着身子，我没听说这九皇子有此恶疾。”

“这一切都是我与你父亲，还有九皇子一起筹谋的。为了不引人怀疑，九皇子便做了些伪装。”

沈听震惊了许久，呆呆地问：“这一切？包括？”

“包括三皇子被废太子之位，包括三皇子起兵逼宫，包括你父亲，亲手斩杀先皇，也包括，你沈家被满门抄斩。”

沈听地耳朵嗡嗡地一片。囫囵着听到了李尚书讲的这些话。每一句都让她如受天雷般地震惊与痛苦。

“您在说什么啊？”沈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强撑着问道：“您要说，父亲要废太子，要刺杀皇上，这些，我都可以信。可是什么叫做，我们沈家被满门抄斩？也是我父亲策划的？”

“听儿，你父亲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的同时能保住你啊！”

沈听艰难的开口：“满门抄斩，是真的吗？”

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得到李尚书肯定的回答后，沈听此时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这一次，谁也别想拦住她。

沈听一路飞奔到沈府，只见大门敞开着，门口的守卫也不见踪影。沈听进到院子里，只见原本规规整整的沈府已经变的凌乱不堪。屋内的陈设被打乱，值钱的东西全部被洗劫一空。

沈听在偌大的沈府到处哭喊着寻找父母，却始终没人应答，悲痛之下一个趔趄跪倒在地，浑身失去了力气，再也无法支撑着她起身。

她不懂。

到底为什么？

沈听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事值得父亲把整个沈家都搭进去。

“听儿。”

是李尚书和李云时追了上来。

李云时上前心疼的将沈听扶起，为她拭去泪水：“阿听，你别激动，你听父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给你，虽然我也不理解为什么沈将军要这么做，但是你要相信他的为人，他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沈听在李云时的搀扶下坐到一边的台阶上，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紧攥着的双拳从未放开。

“伯父，您说吧，我，我这次真的做好准备了。”

李尚书上前坐在沈听一旁，开始向沈听讲述他们此次行动的所有谋划。

“你父亲应该与你讲过林慕的故事。林慕当年被人诬陷里通外敌，这件事你父亲一直耿耿于怀，想把那个诬陷他的人找出来。皇天不负有心人，二十多年了，终于让你父亲找到了那个幕后黑手，竟然是废太子亦安。

这些年，亦安随他舅父一直与鄂连族有秘密交易，他们用远舟的粮食，铜料与鄂连换取大量银钱，收买朝中官员，换来了朝臣对三皇子的拥护。你们也知道，早年鄂连与赫赦族等边境小国一直妄想攻打我远舟，虎视眈眈呐，那些粮食与铜料是远舟子民的生活保障，是边境战士们打胜仗的依靠。原本那些小国并不足挂齿，可有了这些资源的支持，我们的将士抵抗起来就要牺牲更多。所以这交易是万万不可为的事情，可他们作为远舟皇室，却行此卖国之事，试问，若是有人发现此事，他们会放过那人吗？

当年林慕为了秀绾去鄂连营救阿赫勒王的时候，正是鄑阳王与当时还未封太子的亦安在鄂连做交易的时候，林慕的营救行动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们自然担心那些勾当被发现了。但是因为林慕营救的是阿赫勒王，他们以为闯入鄂连的是赫赦族的人，所以才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林慕辞官与秀绾隐居之后，原本尉城的一些风言风语也传到了皇城。废太子得知了林慕当年救过一个外族女子，两人似乎有些感情纠葛。他做贼心虚，生怕林慕知道点什么，便派人去找了林慕被遣散的府兵，总有人受不得诱惑，果然将当年林慕营救阿赫勒王的事情吐了出来。

废太子如临大敌，急忙与鄑阳王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用林慕营救阿赫勒王，与赫赦公主成亲之事做文章，他知道先皇生性多疑，便利用了这一点，最终害死了林慕。

原本九皇子就有意招揽你父亲，便通过李家与沈家的亲事，将我们统一成一个战线，你父亲也抓住这唯一可能为林慕报仇的机会。而你与云时的婚事，从你父亲给你准备的世家公子的画像那里，就注定了。

你父亲本想待你嫁给云时之后再动手的，谁知废太子却害怕沈家与我李家结亲，因为我的身后，是九皇子。废太子害怕沈家与李家的婚事会使朝中支持九皇子的人在他之上，便想故技重施，想用《水木兵法》来将他置于死地，就像当年，他对林慕做的那样。除掉沈家，废太子就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储君之位被动摇了。

由此，你父亲便不能再等了，只好将计划提前。

你父亲为了给林慕报仇，答应用自己的势力帮九皇子夺得帝位，同时，他也知道，事成之后，九皇子定然会忌惮他，不会放过沈家。为了使自己的死发挥最大的作用，他用自己亲手杀死先皇替九皇子背负弑君之罪，再被九皇子下令满门抄斩的代价，换来九皇子忠勇之名，换来新帝稳坐高台，换来林慕的清白被新帝昭告天下，也换来你这沈家唯一的血脉有我李家的庇护平安。”

“听儿，这件事，怪不得你父亲，他若不这么做，就会被废太子借机除掉，他只是尽自己所能的在活着的时候为林慕洗清了污名，也保护了你。你要体谅他做的这一切啊。”

听完缘由，沈听木然的望着前方。

他要为自己的兄弟报仇，可母亲又何尝对不起他过？母亲为什么要被牺牲呢？沈家上上下下那么多条人命又做错了什么呢，为了他那死去二十多年的兄弟，他就这样把整个沈家都抛弃了。

似乎看出来沈听的担忧，李尚书解释：

“沈家的下人们昨夜已连夜遣散了，只留下几个誓死追随的亲卫与你父母共同进退。”

沈听一愣，“好高尚的沈将军啊。”

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后，她忽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浅浅的笑，渐渐的变成了大笑，她笑得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她笑的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她笑得青筋暴起，以手掩面。

她笑到最后，泣不成声。

最后的最后，她喊出凄厉的一声怒吼发泄着无处安放的痛苦，在空荡荡的沈府显得异常寂寥，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