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第2章 第 2 章

杨舒瞥一眼云瑶郡主，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云瑶郡主连忙上前亲自斟了一盏茶水，捧至杨舒面前。

杨舒不急不缓地开口，“劳郡主记挂，最近好多了。”

云瑶郡主见杨舒并不接过她倒的那盏茶，微微蹙眉，又将茶水放在了案几上。“可你怎么还是咳得这样厉害……”

“多年的老毛病了，郡主应该也早有耳闻。”

云瑶郡主面露担忧之色，“我是知道的，我一直想着你能赶紧娶我，这样我就能亲自照顾你了。”

杨舒苦笑一声，“郡主，舍予不过就是个废人，实在不值得你一直记挂着。况且想必惠王定也不会同意让郡主嫁给一个痨病鬼，郡主还是早日打消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吧。”

“不，杨舒哥哥，你别这么说。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郎君，今生我非你不嫁。”云瑶郡主慌忙表明衷心。

杨舒看向窗外的街道，“罢了，郡主日后会明白的。只是，莫要再像今日这般招摇过市了，会有损郡主的清誉。”

云瑶郡主浑不在意地一笑，“我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呢。”

杨舒淡笑一声，倚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慢慢阖上眼睛。

云瑶郡主不解，拿手在杨舒的眼前挥了挥，“杨舒哥哥？”复又看向段寻，“段护卫，杨舒哥哥这是怎么了？”

段寻作出一副伤痛的表情来，沉重叹气，“不瞒郡主，近日来公子的身体每况愈下，经常坐着就会睡过去。”

云瑶郡主十分伤感，深深拧眉，“怎会如此……”

“公子这会儿睡过去，一时半会醒不了，可是这里并无衾被，属下实在担心以公子的身体状况，太容易感染风寒。”

闻言云瑶郡主不由得恼怒，“你是怎么办事的，杨舒哥哥的身体如此虚弱，你竟然如此不周全体贴！罢了，他这里离不了人，我回府上去取床被子过来”

段寻低头，“郡主教训的是，段寻替公子谢过郡主。”

云瑶郡主匆匆离开，段寻将门关好后，迅速折回到杨舒身边。

“主子，云瑶郡主已经走远了。”

杨舒适时睁开眼睛，睡意消失不见，一双桃花眼变得灵动有神。

“要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也不会把行踪泄露出去，无端惹来这么多麻烦。”

“公子魅力过人，不知惹了多少人羡慕呢。”

杨舒勾起唇角，瞥一眼茶盏，段寻立马上前将云瑶郡主沏好的茶水倒掉，重新给杨舒斟了一盏茶，递到杨舒面前。

“公子，小心烫。”

杨舒接过茶水，慢慢啜饮，“这几日我留在那农户女家中，王府的事你要好好看顾着。”

“是，公子。”

……

四季春织布坊，徐初雪一言不发，等着坊主叉着腰发表完长篇大论。

“你别不知好歹，像你这种没有户籍的人，离了我这织布坊，十有**得饿死，没有人会愿意留你这种人做工，明白吗？”

“你回去好好琢磨，我可都是为你着想，如果想通了要继续留在四季春，我还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见坊主的话头停住，徐初雪忙抬起头来，“坊主，我的工钱你得结给我。”

“你还好意思提工钱？好端端你说走就要走，四季春的生意都会受到影响，我没找你要赔偿就不错了！”

徐初雪深吸一口气，冷冷盯着四季春的坊主，“我的工钱本来就比正常工人要少上许多，这事我就不跟你多计较了。但是我辛辛苦苦的血汗钱，你必须得如数给我，否则就别怪我把你偷工减料的事捅给那些商户。”

“你……”坊主吹胡子瞪眼，一脸的气急败坏。

日头西斜，少女一脸平静地站在院子里，落日余晖映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了一层金边。

坊主忽然又换了一张笑脸，走近徐初雪，“罢了罢了，初雪啊，我也是看你一个年轻的女娃娃自己在外面漂泊，怪可怜的，就不与你多计较了。工钱呢，我会照数给你，但是什么偷工减料这些没影的事，你也别瞎折腾，人家只会拿你当笑话看的。”

“我如何做，端看坊主的态度。”

坊主见许初雪根本不吃这一套，冷哼一声耷拉下脸，极不情愿地去屋里取了钱来，丢给徐初雪。

徐初雪拿了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四季坊。坊主有一句话没说错，她确实懒得去折腾那些事，麻烦能少一桩是一桩。

但是，她不想被麻烦纠缠，可麻烦偏偏喜欢缠上她。

对于徐初雪而言，事情并不算意外，今日又有一伙黑衣人找了她。徐初雪将铜板收好，做出御敌的姿势来。可还没等她动手，就有一白衣少年翩翩而落，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少年生的极是俊美，一双含情目明明是在做凶狠的表情，却越发勾人心魄，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住，舍不得移开视线。少年虽然是在打架，身姿却甚是优美飘逸，他又穿了一袭白衣，越发显得出尘如仙。

徐初雪作为一名二八少女，不能免俗地对着白衣少年盯了又盯，直到白衣少年招式甚美地将那伙黑衣人都赶跑，她才回过神来。

白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在从鼎峰楼特意赶来这里扮演英雄救美的杨舒。他慢慢走近徐初雪，笑容温暖和煦如三月春风，“姑娘，你受惊了。”

徐初雪摇摇头，道一声“多谢”转身就走。

白衣少年有些怔愣住，显然是未料到徐初雪行事如此不按常理，讶异之后连忙追了上去。

“姑娘，小生途径贵宝地，一路口渴，不知能否去家里讨碗水喝？”

徐初雪随手朝西边一指，“从这往西走，村口就有一个茶棚。你赶紧去吧，看天色快要收摊了。”

“既然天色已晚，难道我不能随姑娘去家中讨口水喝吗？”

“抱歉，虽然很感谢侠士能够出手相助，但是实在不方便将你带回家中。”徐初雪歉意地一点头，仍是转身离开。

杨舒略一思索，迅速捡起黑衣人留下的长刀在腿上割了一道口子，又痛呼着喊住徐初雪。

“姑娘，我为救你而受伤，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赶路。难道你连帮我处理一下伤口都不肯吗？”

徐初雪无奈地叹口气，折回去看杨舒的伤口，然后抬眸深深地看了杨舒一眼。

“那好吧，你跟我来。”

杨舒铁了心要卖惨，明里暗里示意徐初雪过来搀扶他。徐初雪格外纳罕，区区这么小一个伤口，何至于到无法走路的程度。

许是徐初雪脸上的嫌弃神色过于明显，杨舒耐心解释，“让姑娘见笑了，我这人比较怕疼，以前也从未受过刀伤，所以还希望姑娘能帮忙扶一把。”

徐初雪冷冷打量着杨舒，“看公子气度不凡，应当是出身于大家族，岂会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杨舒一噎，暗忖平日里多少女人巴不得往他身上贴，可这女人简直软硬不吃，美男计在她身上根本不起作用。

和手下送来的消息并无出入，徐初雪是住在村子上租的一个小院子里，院落和屋子都毫无装饰，除了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锅台、几个凳子外再无其他家具，多少显得有些萧条，不过这里的内内外外却被收拾得极为干净。

杨舒扫一眼徐初雪的住处后，不禁感慨这地方和它的租主一样，简直寡淡得可怜。

徐初雪长得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头发用一块头巾简单地挽着，因为怕冷身上裹着臃肿的花棉袄，外罩一件粗布麻衣，上面还缀着大大小小的布丁，看上去要多粗陋有多粗陋，跟杨舒往日里见到的那些衣着锦绣发间叠翠的名门贵女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徐初雪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明明这人看上去极不打眼，却又有种不容忽视的凛冽感。是以，杨舒小心行事，并不觉得眼前的这个农家女好对付。

徐初雪给杨舒处理好伤口，又倒了一杯水递给杨舒，杨舒却面露愁苦之色，“这么冷的天气，你就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喝凉水？未免太刻薄了些……”

徐初雪微微一笑，把水放在桌子上，“等我给你烧完热水，你是不是又会有新的要求提出来？”

杨舒轻咳一声，连忙补救，“其实……我也只是腿疼不想再继续赶路而已，留宿一晚对于姑娘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徐初雪静静地打量着杨舒，杨舒露出一个温柔无害的笑容来，徐初雪抬脚抱出一床棉被来，扔给杨舒。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若执意赶你出去，岂非显得太不近人情？”徐初雪特意咬重了救命恩人四个字，心中暗忖，“看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却不想跟个无赖一样，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杨舒接过棉被，心里一万个嫌弃，却丝毫不显露出来，面上仍是笑得如沐春风，一脸灿烂。

“多谢姑娘好心收留。”

徐初雪指着西厢房，“今晚，你就在那边将就一晚吧。我先去睡了，没事别来打扰我。”

杨舒犹豫这开口，“可是，你不吃晚饭吗？难道晚上就寝也不烧炭火？”

“我一般晚上会辟谷，厨房有馒头咸菜，公子如果需要热一热便是。至于炭火嘛，我家中贫寒，从不准备这些东西，公子如果实在是寒冷难耐，趁着现在赶去镇上的客栈，或许还有空房可选。”

杨舒连忙摆手，“无碍，我能住得惯。”

似是早就料到杨舒会如此反应，徐初雪轻笑一声，附和般点点头，“能住的惯就好。”

杨舒有严重的洁癖，往常别人用过的东西连碰都不愿意多碰一下。他一想到手上拿的乃是一个做粗活农家女的旧物，心里就一阵犯恶心，但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只好暂时忍下这份委屈。杨舒极不情愿地抱着被子去了西厢房，颇为嫌弃地将那被子往床上一扔，开始等深夜降临。

隔壁房间的徐初雪同样在等，家里住进这样一个别有用意的男人，她再怎么心大也不可能直接睡过去。但是徐初雪极为后悔，如果一开始时狠下心来，拒绝把那白衣少年带来家中就好了，现在压根用不着提心吊胆不敢安睡。

到底是为什么心软的呢？大概还是因为对着那过于俊美的脸很难无动于衷吧。

大概等到了子时，杨舒起身轻轻推开西厢房的门，从身上摸出一根灌了蒙汗药的药管，小心翼翼从徐初雪房间的窗户纸上推进去。

杨舒点燃油灯，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屋子很空，能藏东西的地方并不多。他忍不住皱眉沉思，“到底在哪呢？”

徐初雪嘲讽一笑，“你到底想找什么东西，我来给你找如何？”

杨舒惊愕回头，正见到徐初雪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初雪抱胸昂首：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表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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