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归 第9章 公主

沈清梦离开占星阁时，心情十分愉悦。

若不是发声困难，她大抵都会哼着小曲蹦蹦跳跳下山。

楚望舒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摆在面前，着实让人感觉，不做点什么都有些可惜。

于是沈清梦大着胆子，吻了上去。

从前也没人同她讲过，这男子若是红了眼眶，也可那般动人呀。

国师大人当真是风姿卓越，非常人可比。

想来她也着实大胆，最后还给楚望舒下了命令——

【不许再接别的姑娘的香囊，也不可以想着别的姑娘！】

是他自己先提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可怪不得沈清梦强势。

可民间其实多是这样，毕竟娶小妾养孩子也都是要钱的，平民老百姓，就算有那个贼心，也没钱。

楚望舒若是真跟了沈清梦，就得按照她的规矩来。

临近镖局时，有两个打扮得很立正的男人从镖局走了出来，沈宁在镖局门口不冷不热的相送。

而沈清梦，与那两人擦肩而过。

小姑娘站在路旁疑惑的看着两人离开，直到背影混迹在人群中，目光失去追随他们的可能，她才回过神来，走回镖局。

沈宁并未说什么，迎着沈清梦进来，便把镖局的门严严实实的关上了。

进到屋内，关上房门，沈宁依旧一言不发。

沈清梦扯了扯沈宁的衣袖。

“梦儿……”沈宁轻轻叹了口气：“那国师可有亏待于你？”

沈宁幼时父母便已亡故，后来才凭着一身在街头流窜自己研究出来的功夫做了镖师。他少时只觉走镖凶险，但又没有旁的谋生路子，于是便一直和弟兄们刀口舔血，也不想在这世上有过多牵挂。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女子，一个女土匪头子，她给自己取的名字叫芷荣，如草木般坚韧，向阳而生。两人不打不相识，拳拳到肉反倒出了感情。

可芷荣死在了一个雨夜，死在了官兵剿匪的长枪下。

她哪里是匪啊，不过是和几个姐妹实在无路可去，才仗着有些许功夫占山为王，却是自给自足，从不烧杀抢掠。

最后竟做了不知谁的替死鬼。

沈宁自那时起，便对这世道无甚期盼。但日子总得过下去，他依旧一趟一趟的走镖，沈家镖局在京城也渐渐立足了脚跟。

后来这些年，沈宁再未寻过旁人。

沈清梦虽然只是沈宁捡来的孩子，但这些年养在身边一直带着，早就像亲生的一样了。老父亲发现女儿真要被小郎君勾走了，多少有些不舍。

但更怕的，是沈清梦陷进什么困境里。

沈清梦听到沈宁这么问，反倒放心了不少，她赶紧摇摇头。

“那，那他可能给你些什么承诺？”

沈清梦不太知道，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算不算承诺，她迟疑了一会，并未回复沈宁。

“梦儿，爹不是拦着你找郎君，”沈宁语重心长道：“只是这男子，尤其是有钱有权的男子，他坏得很，你看那些来找爹押镖的老爷公子，哪家不是妻妾成群？你若找了国师做夫婿，爹护不住你啊！

先前爹只当你是说着玩玩一时兴起，如今怎的，还与那国师共处了这么久？”

镖局打交道的人，多数是很极端，达官显贵或是山匪又或是穷困至极的可怜人，沈清梦这十几年来，见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知多少变着花样花花肠子的男人，也见过无可奈何的女人。

却没有一个，如楚望舒这般。

沈清梦心中其实也不甚清明。

情之一字，当真难解。

沈清梦想了想，给沈宁一个很坚定的回答：【他若负我，我便弃他。】

但沈清梦在心中想，楚望舒不会负她的。相识短短十余天，于她而言，挑不出楚望舒任何错处。

至于皇权……

沈清梦问道：【刚刚那两个人是来做什么的？】

沈宁长长叹了口气：“官府，说是有个人家正巧在十五年前七月初丢了个女娃，见了你的户籍便来排查询问一番。

怪我，当初提什么乱葬岗呢，就合该直接说是在路上荒野里捡的。”

沈清梦听此神色一沉。她并非完全不记得儿时的事情，只是那回忆似乎很惨痛，她不愿记起，久而久之，便真的记不得了。

“梦儿，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你只是爹的女儿，谁也要不走你！”沈宁愤愤道：“把一个那么小的女娃子打成那样，得是多丧良心的人家！怎么还有脸想把孩子找回去！他们倒是想得好，十**的大姑娘找回家，指不定要去做什么！

当年带你回来给你办户籍时，爹只是提过乱葬岗，却并没有具体说过是哪里的，也未言明细节，方才与那两人……爹没说实话。”

沈宁说到此处，试探着看向沈清梦——若姑娘真想认祖归宗，他也不好真的拦着。

沈清梦笑着摇了摇头：【我哪也不去。】

她从未想过去寻自己的家世，也对所谓的骨血亲情毫无兴致。

只是，沈清梦想起了李太医和楚望舒的话。

不太平的京城，她被毒哑嗓子，刚刚忽然来寻亲的官差……着实混乱了些。

沈清梦把所有事情都写给沈宁看后，沈宁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人啊，都有自己的命，”最终沈宁也只是轻叹了口气：“罢了，你先跟着爹送这趟镖，咱暂且先离开京城，那些事以后再议吧。

若是真的打起仗来，何处不乱，有些事也不是躲便能躲得过的。”

……

元月初五，沈清梦随沈父一同起身离开了京城，这趟镖要送往黔南，路途遥远，归期未定。

沈清梦走出城门，又远远的望了一眼灵台山。很高，很远，但却看不到占星阁。

远一些的镖，沈清梦都会随着沈父一起走，所以她留在京城的时间其实并不久。

走南闯北，与许多人离别又重逢甚至是一面之缘再不相见，又或是路上遇见什么意外，与之生离死别……这些于沈清梦而言早已成了常事，她未曾想过因楚望舒而改变行程，却也未曾想过相思二字落到实处，远比浸透纸面更难以抑制。

沈父见沈清梦依依不舍的样子，开口打趣道：“梦儿，真的就这么喜欢那个楚望舒？”

沈清梦提此，忽有些羞涩，面色微红笑着点点头：【着实，很喜欢。】

她向沈宁展示着袖箭：【他送的。】

【楚望舒还在想法子医我的嗓子，说不定以后我可以响亮地在镖局门口喊爹。】女孩神情雀跃，俨然一副对未来充满期冀的模样。

“好！我沈宁的女儿就是有福之人！”沈父拍了拍沈清梦的肩膀，“那爹带着镖队快些走，好让你早点回来见情郎哈哈哈哈哈！”

沈清梦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情郎，这个称呼不错，不知道楚望舒听到的话会不会羞得面色发红。

这时的楚望舒，正闭目躺在阁楼的软榻上，听着李太医的唠叨。

“老夫可不是唬你的，望舒，你如今的身体真的不适合再卜算了，”李太医收起银针，语重心长地劝说着。

昨日沈清梦走后没多久，楚望舒药劲一过，便呕出口血来，昏死过去，还是李太医掐着时间来救命，直到此时他才刚刚转醒。

他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接连两次的卜算，那药只能让他在沈清梦面前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可他偏偏又固执地想尽力保沈清梦平安。

楚望舒甚至懒得敷衍回应李太医，而是问道：“清梦的嗓子，如何医？”

李太医见楚望舒这幅样子，更气不打一处来：“医好了做什么？在你坟头哭丧能哭得响亮些？”

“李伯，我本就没有多少时日了，”楚望舒轻叹，“但清梦不一样，我想她好好的。”

“没多少时日你还和人家姑娘你侬我侬的待上三四日，还送人家袖箭，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李太医小声嘟囔着：“我就不该陪着你演戏，把清梦丫头留下看着你才是正着。”

楚望舒并未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望舒，你祭祀大典的时候，到底看见了什么？”李太医记得，在此之前，楚望舒问他该送女孩子什么当做新年礼物时，他还不是这般。

那是李太医第一次在楚望舒眼睛中看到了期待的神情。可李太医也并不清楚，他的娘子早在十几年前就去了，并未留下一儿半女，一个鳏夫和一个从未出过占星阁的毛头小子，想了许久，只好在古籍中翻找，企图找到灵感。

楚望舒似乎很重视这份礼物，却又感觉胭脂水粉、钗环首饰一类的物件太普通，那些传统的定情信物又过于意义重大，倒显得有些轻浮。

思虑再三，选了袖箭。

楚望舒连夜画图纸，又找工匠赶工，才在年三十的晌午拿到了那个看起来甚至很像首饰的暗器。

他那时，是真的在期待和沈清梦的以后。

楚望舒缓缓睁开眼，却也没有看向李太医，而是望着手中的玉佩出神：“没什么，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

“什么算重要？”

“清梦的嗓子。”

李太医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能治，但有一味药，我还未寻到。”

“我可以找到？”楚望舒看着李太医言而未尽的样子，试探地问道，“李伯您尽管说。”

“我再找一找吧。”李太医摇了摇头。

“是……我的药中有吗？”

楚望舒这人就是太聪慧，李太医什么都未说，他便自己全部猜了出来。不过都是宫里的毒，解药中有相同的成分也不稀奇。

“需要我怎样做？”楚望舒撑起身，紧张地抓着李太医的胳膊，好像怕他直接跑走一样。

“望舒，你……”李太医无奈的摇摇头。

楚望舒一向没有什么情绪，可却固执的要命，一直以来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哪怕皇帝去威胁他，他也从未屈服，更何况是这种事情。

“你的解药磨碎，置于黄酒中淬炼十日，再取酒加入石灰，而后蒸煮……”

“我把药给你，就可以，是吗？”楚望舒的眼中忽然闪着期盼的光。

李太医点了点头，他确实拗不过楚望舒。

“需要多少？清梦六七月后回京城，可能制出解药？”

皇帝每半个月按时差人来送解药，从不会施舍任何。用楚望舒的药来提炼，那就意味着他只能生生忍着毒发，他却像丝毫不在乎一般，满心想的都是沈清梦可以重新发出声音。

“一十二颗。”李太医扶着他躺了回去，才缓缓说道：“按计量算十颗便足够，但用此方法提炼出的药未必纯净，或需多些保靠。”

“那便是，六个月。”楚望舒在床头的瓷瓶中倒出一粒药丸，递给李太医。

“你……”这分明是今早皇帝送来的解药，他竟未服下。

“多谢李伯。”

李太医接过药丸，长长叹了口气。

六个月，但愿这六个月里皇帝不要再兴战事，那些不安分的皇子也不要惹任何灾祸，否则楚望舒卜算过后再不服解药，沈清梦说出的第一句话怕是真的只能给国师哭丧了。

化学人化学魂，我就这样在古言文里做有机实验，我还考虑了产率，太严谨了真的是，泪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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