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媚娘 第13章 第 13 章

各科成绩陆续公布，同学们讨论的是名列前茅的那几个，在班上超出第十名就没什么浪花了。

“七班孟泽”的大名传遍了高三年级，“王座”一扫前耻。

他和李宜嘉甩了第三名足足一条街那么长，成了同学们口中遥不可及的存在。

周璞玉百思不得其解：“孟泽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抄作业？”

“这叫深藏不露。”冯天朗说，“武侠小说里的扫地僧是最强的。”

李明澜深以为然。

冯天朗：“我觉得，孟泽可能会是一模考的年级第一名。”

李明澜：“不是可能，他肯定是！”

冯天朗：“比五班的女学霸还厉害。”

等孟泽闲逛回来，冯天朗竖起大拇指，又激动又澎湃：“孟泽我们七班从来没有过这么厉害的人物。”

孟泽：“哦。”

冯天朗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孟少侠，请受我一拜。”

孟泽只当同桌的武侠梦发作了。

没想到，李明澜和周璞玉也作出相同的手势，异口同声：“孟少侠，请受我一拜。”

孟泽扫视三人，一群神经病。

李明澜又问：“孟泽，你会不会上台分享成功经验？”

他不答。

她最大的本事，是对着他自说自话：“你在以前学校是不是也是年级第一名？”

冯天朗见气氛冷场，接上话茬子：“肯定啊，没有长年累月的刻苦认真，攀不上高峰，孟泽，你说对吧？”

他随便给了一个“嗯”。

李明澜站起来，弯腰凑近他，鼓起腮：“孟泽，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成绩一般般的同学？”

她的成绩哪叫“一般般”，她离“一般般”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孟泽仰头。

她眨巴眨巴眼睛，摇着脑袋，加上她脸颊未褪的婴儿肥，像极了一只小松鼠。

难得的，他给了两个字：“不是。”

有点阳光，她就灿烂：“我知道，孟泽，你是个好人！”

好人根本不理她。

她凑过去：“孟泽同学，你记得我们昨晚的约定吧？”

“不忘。”

李明澜嘻嘻一笑：“我是先抄作业，还是向你拜师学艺？”

“你不是要按时交作业吗？”

“我直接抄你的就行了啊。”

孟泽拒绝：“这不在我们约定的范围。”

“你好无情，好残忍啊。”

但是没关系，李明澜去前排走一圈，再回来，拿到了一堆试卷，她从来不愁没有作业可抄。

她今天抄得有点草率，早早交上去，迫不及待要展开艺术课程：“孟泽，你给我画一些基础的就行。”万一画得太逼真，把她这一个美术生都比下去，她觉得惭愧。

她盼着他寥寥几笔就能画出精髓，光是这么想，她的眼里生出璀璨的光，直对着他照。

孟泽低头避光，执起笔，三两下就画完，把纸递过去。

李明澜一愣。

这不就是火柴人吗？笔触还没有她的流畅，磕磕绊绊的线条是由两段接起的，完全是门外汉的涂鸦。

小松鼠鼓起腮：“孟泽，你耍我？”

孟泽：“我画完了。”

小松鼠不依不饶：“我要你画一张去年的素描画。”

教室里比较吵。

冯天朗遭遇了一模考的重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埋头做试卷。

周璞玉翻着单词卡，抄抄写写。

角落里空闲下来的人只有孟泽和李明澜，他转了转笔，向着她勾了勾。

她倾身过来。

他要和她咬耳朵，忽然发现两人靠得太近，于是他又不动了：“去年那一幅不是我画的。”

李明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乌黑、发亮，孟泽从中见到自己小小的影子：“是我外公画的。”

“老人家不是说你关照着生意吗？”

少女肌肤似玉，白得透明。

孟泽不得不挪动椅子，让自己离她远些：“我关照着，动笔的人又不是我。”

“我被骗了，你果然是大骗子，还没有把我送你的及格符还回来。”

孟泽：“丢了。”

“你用小人之计骗走了我的及格祝福。”

孟泽看着她。

十二分的可怜虫，他捡起微弱的同情心，打开笔记本的空白页，写两个大字：「及格。」

他撕下纸：“扯平。”

李明澜第一次欣赏他的笔迹，刚劲不羁，已经透出成年男性的威武。

话都懒得说的人，还要写祝福？她冷哼：“你心不诚，这个不灵。”

“比你的灵。”他把笔横在她面前，“这是一只考满分的笔。”

李明澜立即夺过这支笔：“算有诚意吧。”

笔就当送她了，他连笔套都给她了。

她乘胜追击：“孟泽，孟泽，你给我辅导数学吧。”

“不要得寸进尺。”他戴上耳机。

李明澜把写下“及格”的纸摆到数学试卷旁边，用两指分别按住两张纸。

他和她，是天与地的差距啊。

可是当她转头望天，她弯起拇指和食指，将天地缩在两指之间。

还行吧，不是坐的挺近嘛。

于是，她一笑泯恩仇了。

校方通知，孟泽和五班的女学霸将登上誓师大会的演讲台，于是，半熄火的“学霸CP”流言又传出来。

冯天朗有点沮丧：“孟泽在我们班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如和女学霸讲的多。”

李明澜在这几日才回想女学霸这个人。

印象不深，女学霸在高一高二登台演讲时，李明澜偷偷在底下玩手机游戏。

但女学霸的气质突出的是……稳重。

李明澜突发奇想：“也许是因为我们班同学太幼稚了，我们啊，要成熟，别叽叽喳喳的。”

流言传来传去，孟泽不解释。

李明澜这几天回头望他，脸上没有小松鼠的模样：“孟泽，孟泽。”

她严肃，板起脸，一本正经，她喊其他同学还是用原来的调调，唯有到了他这里，她压嗓子，故作深沉：“孟泽，孟泽。”

孟泽：“……”不知她又犯什么毛病。

────

誓师大会的日子到了。

体育馆的翻新工程尚未完工，校方本来计划将会场设在操场，然而，天色阴，偶尔有点儿小雨。

校方安排清扫，将会场改在体育馆了。

早上，班主任还是不大放心，又把孟泽叫到办公室：“等会上台放松心情，不要紧张，李宜嘉先上，孟泽，你是我们的压轴。”

“是。”孟泽将要走。

班主任想起一事：“对了，你现在那个座位怎么样？要不要把你换上来。”

孟泽：“谢谢老师，前排的同学估计没人想调到后边去，而且我长得高，就坐在那里吧。”

李明澜不吵不闹，他自然没有换座位的理由。

────

高三年级去体育馆集合，馆内空荡荡，没有椅子，每个同学手上还得搬一张凳子。

七班的座位被安排在后面几排。

“今天有我们七班的压轴好戏，我去和前面的换个位置。”李明澜窜到七班的第一排，“刁坤，能不能和我换一下位置？”

刁坤巴不得坐到最后：“当然。”

李明澜坐下，挨着副班长。

副班长抬眼镜：“终于有人能代表七班去演讲了。”他羞惭，他是班干部，输给一个转学生。

班长比副班长坦率：“不说我们这一届，过去几年，七班都没有这么辉煌过。”

李明澜：“难怪学校同意让他在这个学期过来。”

班长：“他的荣誉应该不在岩巍中学。”

李明澜：“为什么？”

班长：“这都高三下半学期了，孟泽的学籍没转过来吧？要回原来的高中去高考。”

副班长：“以后他考上了一流大学，也不算岩巍的份？”

“不算。”班长说，“但我们学校拿他做宣传还是可以的。”

副班长：“孟泽以前在什么高中就读？”

班长：“李明澜，我们班上就你和孟泽的关系最好，你知道不？”

原来在其他同学的眼中，她和孟泽的关系算好的？李明澜笑：“不知道，下次我问问，对了，大家要给七班打气啊！”

她对尖子生的演讲没什么兴致，李宜嘉音量比较小，像催眠曲。

直至孟泽登台，李明澜才回神，使劲鼓掌。

她看不清台上，只知他是岩巍中学数一数二的人物，她时不时点头，和副班长说：“他说的有道理。”

副班长：“是啊，不愧是第一名。”

但很突然，孟泽静默了，演讲中断在半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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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的天花昨天还在维修，顶上的吊灯稀稀疏疏。

某个时刻，顶上有什么影子晃了一下。

孟泽见到，昏暗中，一盏灯架向外倾斜，倒扣的铝扣板歪向一边，有向下滑的趋势。

这盏灯架底下坐着的，正是七班的人。

李明澜？

孟泽一眼扫过去。

她把手横在脸前，使劲鼓掌，就算见不到她的脸，他知道，她一定笑盈盈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吊架又再向下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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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澜奇怪，孟泽似乎看着这边发呆。

五秒后，他才接上话。

副班长一愣：“孟泽忘词了吧？”

“紧张，很正常啊。”李明澜仍然鼓掌，“黑压压的同学们一个一个盯着他，人会害羞的嘛。”

话音刚落，孟泽又停住，迅速做了结束语。

同学们窃窃私语。

班长伸出五个手指头，一个接一个往下按：“孟泽开头不是说，概括起来有五点吗？怎么只说四点就完了？”

周璞玉：“他不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吗？也许因为……他只要说长句子就会卡壳，卡着卡着就没下文了。”

丁彰：“对，性格内向的就这样，擅长纸上做题，但嘴巴磕绊，孟泽平时在班上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众人左一句，右一句，个个觉得自己分析透彻。

孟泽的演讲戛然而止，连李明澜都听得出来。

她为他辩解紧张，可她知道他很冷静，他是冷静地终止演讲。

他下台前的那一眼，是看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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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师大会结束，七班的同学们最先离场。

李明澜被一个凳子腿打到了。

副班长面红耳赤，把凳子贴紧肚子：“对不起。”

“不客气。”她笑，“副班长，你帮我把凳子搬回去吧。”

“好好好。”副班长连连点头。

“再帮我去食堂打份炸鸡翅饭吧。”

副班长满口答应。

李明澜在岔路和副班长分别。

孟泽的演讲不算成功，她想给他一点鼓励，特意去便利店买了个甜甜雪媚娘，她拎起小方纸袋，晃着晃着要出去。

不料，玻璃门被人一推，门外站着好久不见的孙境。

“哟。”她和他擦肩而过。

他进去，说了什么，又出来，跟在她身后。

孙境这个人，说是伪装，就真的只是伪装，他和李明澜从来没有肢体接触，走路要么一前一后，要么并肩，中间隔着半米宽。

这么生硬的场面，也能把人骗得团团转。

比如，柳灵韵就信了二人的关系。

男生们时常议论李明澜的美貌，除此之外，没了。

柳灵韵暗自鄙夷，不就是花瓶么？而且，花瓶不是一心一意的性子。

从会场出来，柳灵韵没追上孙境，只好去食堂，她远远见到转学生独自坐在柱子边。

她站到他对面，遮住他面前的光。

他不抬头：“旁边有位。”

“你是孟泽？”柳灵韵挑眉。

“不认识。”

“我们之间有一个连接人物，李明澜。”柳灵韵抱起手臂，“孟泽，我知道你眼馋李明澜，可是，她和孙老大还在藕断丝连啊。”

孟泽吃完盘中最后一块肉，放下筷子。

这倒无须柳灵韵提醒，因为刚刚孟泽亲眼目睹李明澜和孙境肩并肩的画面。

“你刚转学过来，不清楚李明澜的个性，她只要见到长得不错的男同学，就忍不住要去纠缠，有你、有孙老大，还有一些她可要可不要的，比如郑克超啊。”柳灵韵的话或真、或假，“这还只是在岩巍，要是在校外，她更放肆了。”

“哦。”他似乎不在意，收起饭盒。

柳灵韵又说：“我可怜你被蒙在鼓里，才来告诉你。”

“你误会了，我和李明澜没有关系。”孟泽回以冷淡的一眼，“以上的那段话，你告诉你的孙老大，才能点醒他这个局中人。”

柳灵韵咬牙，这转学生和李明澜一样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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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澜把甜品的小方纸袋放到孟泽的书桌，再写一个小便签，贴在袋子一角。

她拉上冯天朗和周璞玉，一齐鼓励孟泽。

见孟泽回来，冯天朗率先开口：“五班的女同学有演讲经验，你第一次在岩巍中学登台演讲，怯场是情理之中。”

李明澜：“是啊，孟泽，你可是年级第一名。”她甜甜一笑。

但不知哪里触了他的逆鳞。

他把小方纸袋贴着的小便签撕成两半，平平淡淡丢下一句话：“李明澜，我和你没关系，别来和我讲废话。”

碎纸在她眼前飞了几下，落到桌上。

“好凶。”她才鼓起脸，下一秒，想到她和他之间还有几笔旧账，她眉目骤冷，望他最后一眼，她收回小方纸袋，连被他撕开的碎纸，都一一收回来。

她学他的口气，留下冷冷的一句：“你就一个人在心里苦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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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前两天，李明澜无视他，她忽略他，仿佛七班没有这个人。

除了冯天朗，七班没有同学和孟泽说话，慢慢地，传出来一个七班无人搭理孟泽的流言。

过了没几天，晴转多云，风又大了。

李明澜穿着浅紫毛衣，高领托起她被吹得发红的脸蛋，她一来到教室就去关窗：“今天又冷了，阳春三月都是唬人的。”

孟泽给她留下了足够宽的空间。

她一回头，空落落的，她将凳子向后移，磕到了他的书桌。

他抬眼。

李明澜挑衅他，露齿假笑，从牙缝里发出“嘻”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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