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见春 第3章 第三章

据说，秘境是以九重天上镜湖中央的菩提神木所供养支持的，昼为阳，夜为阴，神木的灵气，在昼夜交替中，如呼吸一般累聚，也就使如今的天界，也呈现出如凡间一般昼夜交替的景象。秘境的灵气根源是镜湖中的神木，因而秘境里的时间流逝也与天界保持一致。

等到山谷里盘踞的浓重雾气消散，阳光才以极低的角度慢慢透过藏书阁的窗檐，照入其间。马子良今年十七岁有余，但个头已经蹿得极高。马松良，马子良爷爷，称这小子颇有自己的年轻时的风采。这其中自然有他老人家自夸自耀的水分，但马子良身上确乎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靠着柱子，实在不是一个舒服的睡觉姿势。但人一旦累极了，就是站着，怕是也能闭眼就睡。因此，等到马子良被洒落在脸庞上的阳光唤醒，已是接近正午的时分。藏书阁大殿内部十分空旷，只有通过各个芥子法阵，才能进入对应的藏书室。马子良环顾四周，大殿一览无余，并没有雪见鹿的身影。马子良有些担心，自己一觉醒来，雪见鹿已经离开了。但现下也不容他多想，算算时间，到今日中午，他们几人已经进入秘境五天了，这也意味着为期十天的试炼已过去一半。而从他与张生一行人失联到现在，已过去将近一天，仍没有见到张生等人的踪迹。

神斧峰山势陡峭险峻，传说是上一代天界的两位将军在比武试炼时失手，将山崖劈断，因而有此名。马子良和张生他们没有灵兽坐骑，也没有可供飞行的法器，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才爬上了山顶。上山时所见，除却藏书阁所在山谷，四周再无可供落脚之地。可他在此等候一夜，仍没有有见到张生他们，此时马子良不免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危。

马子良拿出山河笔，无墨作画，在空中挥毫几笔，几只青翅鸟于虚空中浮现。马子良单手捏了个法诀，将灵力注入青翅鸟的身体，得到指令后，青翅鸟便拍动翅膀向四周飞散离开。

青翅鸟是一种低等小型灵兽。虽是低等灵兽，却也与凡间一般的动物不同，是开了灵智的，且因青色的羽毛颇似润玉，受到天界一些女官的喜爱。也有一些混迹在三界之中的商人，会将青翅鸟卖给凡间的王侯贵族，故而，凡间诗人多有“青鸟殷勤为探看”等吟咏青翅鸟的诗句。

而现在，马子良便是操控青翅鸟在神斧峰内搜寻张生等人的踪迹。

席地而坐，马子良又摸出两个肉夹馍，一边吃一边等青翅鸟的回音。

一只，两只，三只，七只青翅鸟飞回，但都表示没有见到张生等人。马子良一共画了八只青翅鸟，而最后一只却迟迟没有回来。

马子良闭眼，手捏法诀，在山谷中定位青翅鸟的位置。

有了。将灵力集中在双腿，马子良循着方向，朝青翅鸟的位置寻去。

昨日跌落山崖，多是皮外伤，马子良毕竟是有灵力之人，经过一夜的修整，伤口基本已经好了，很快，他便到了青翅鸟的所在。

只见，最后一直青翅鸟，血肉模糊的一团挂在一棵树干上。头被咬断了，无法通过灵力从它眼中得知死前看到的事物。马子良心里一惊，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妙。神斧峰的情况在学生们中都知晓：除却一间年代久远的藏书阁，此外并无其他宝物法器。因而除了马子良等以安全为上，想在此处磨够历练时间的，不求上进的学生，没有其他人会来此处。而妖兽逐灵气而生，神斧峰这种没有宝物法器的地方，也是众所周知的，连妖兽也不屑于光顾。因此，昨日在山顶被恶鹞袭击，已大大出乎马子良的意料，现在青翅鸟又被不知何种灵兽攻击，更加深了马子良对张生一行人的担忧。

眼见此处也并无更多线索，马子良还是准备先回藏书阁，再做打算。

出了树林，马子良远远地看见雪见鹿倚坐在藏书阁殿前的栏杆上。原来他还在，马子良松了口气，毕竟雪见鹿一看便比自己这种连毕业试炼都要耍些小计谋才有望侥幸通过的学生要强大的多。抛却作为一名画师的执念，在不知山谷里此时究竟有什么妖兽的情况下，一名灵力强大的修行者，自然是令马子良安心不少。

马子良缓步走回藏书阁。

雪见鹿似乎是在发呆。昨天夜色深，马子良现在才发觉，雪见鹿素色的外袍上还挂着一条灰蓝色的披帛。此时随风而动，柔软得本该让人想到三月春的垂柳，可马子良却觉得，像是笼罩在漫天大雪中闻到一缕檀香。

见马子良回来，雪见鹿翻身而下，走到马子良身旁，。 “昨天的肉夹馍很好吃。作为回报，你现在似乎遇到了烦心事？”

下意识的，马子良就要脱口而出，但马上，他又强行把话咽了回去，话在肚子里转了个弯，“我想让你帮忙找几个人。”

雪见鹿点点头。

听马子良复述完自己和张生一行人是如何到了神斧峰后失散，又将自己刚刚放出青翅鸟的消息一并告知。雪见鹿听完，领着马子良走到一棵大树旁。雪见鹿抬起左手，抚上树干，马子良这才注意到，雪见鹿的左手带着一串念珠，木质的念珠被宽大的衣袍半遮半掩，看得并不真切。

雪见鹿抬手招呼马子良过来，示意他也将手放在树干上。

大树被灵力唤醒，树叶嗖嗖抖动。

马子良的意识似乎和大树的意志连在了一起，一路顺树干而下，冲入大树盘踞在地下的无数根系，迷宫一般穿过山谷，再爬上神斧峰山顶。

马子良和张生等人爬到山顶，都已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几人疲惫地靠在山顶的石头上休息。马子良的灵力在几人中算是最好，短暂休息了一下，他便站在山顶朝四处眺望，寻找藏书阁的方向。此时，在马子良身后，一只全身漆黑的巨鸟朝神斧峰山顶掠来，速度极快，一个呼吸后，遮天蔽日般的巨大羽翼便朝张生劈去。变故横生，张生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和身后的石头一块被击飞了。其余几人回过神来，拿出法器开始抵抗。马子良画出蝗蜂群向怪鸟袭去，但却被怪鸟巨大的翅膀像拍飞一只蚊子一样杀死了。怪鸟血红的眼瞳盯着马子良的眼睛，一瞬间，马子良觉得自己的大脑被无数根针刺得剧痛，全身似乎被人溺入粘稠的血浆里，不能动弹，鼻腔里冲斥着浓烈的腥味。巨大的翅膀像斧头一样朝马子良劈来，马子良只来得及下意识的往身前画出一道防御法阵，便被打落山崖。马子良坠崖后，张生等人的法器被尽数折断，几人倒在地上，失去动弹的力气。怪鸟桀桀地尖啸一声，弯钩一般的足趾抓起张生几人，便向远处飞走了。

意识收束，马子良睁开眼，神色怔怔，似乎被魇住了。见状，雪见鹿抬手，在马子良眉心轻点一下，一瞬间，清冽檀香幽微却带着无法反抗的威严，驱散了马子良周身萦绕着的血腥气。

马子良暗道，张生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