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 第41章 浮冰

艾丝黛尔的工作和丝卡蒂负责的部分其实也有交叉的地方，艾丝黛尔主要负责防御和国家基础设施部分，丝卡蒂则多处理外交和内政事宜。不过以往她们除了必要之外不交流，艾丝黛尔这几天终于如先前所愿，和丝卡蒂一起处理工作。

艾丝黛尔得以静静观察丝卡蒂。

她发现静下来工作丝卡蒂好像并不像她熟知的那样柔和。

丝卡蒂对人总是笑着，仿佛没什么脾气似的，和她说话也很喜欢弯弯眼睛，看着柔情似水。

她不说话的时候不像弯着眼睛笑的时候，冰蓝色的发丝倒映在眼睛里，深邃地像浩瀚的星空，嘴角也没有扬起，微微下垂着。

好像雪花。

丝卡蒂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目光在和艾黛尔的目光交汇的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像融雪。

“你处理好了么？”丝卡蒂问。

艾丝黛尔将眼前的文书放好，点了点头。

一切似乎和童年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同，丝卡蒂还是那个爱着她的姐姐。

姐姐也会和妹妹一起处理工作，姐姐也会为妹妹织围巾，姐姐也会关心她爱护她。

艾丝黛尔正低头沉思着，忽然感觉唇上一凉，丝卡蒂身上雪松的香味涌入鼻腔和口腔。

这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丝卡蒂笑着说，“我看你愣好久了。”

艾丝黛尔轻轻勾住丝卡蒂的手指，丝卡蒂挑了挑眉。

姐姐不会和妹妹接吻，艾丝黛尔无意识舔了下下嘴唇。

只为她融化的雪花。

艾丝黛尔对自己和丝卡蒂在恋爱有了点实感。

丝卡蒂顺势拉住艾丝黛尔的手，她的手有些冰，艾丝黛尔缩了一下，但是没有缩回来。丝卡蒂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抱歉。”丝卡蒂又放开，“是不是冰到你了？”

艾丝黛尔摇头，又主动牵上丝卡蒂的手。

两人离开办公厅，一起走进餐厅。

“我觉得这里应该换一个小一点的桌子。”艾丝黛尔忽然说。

丝卡蒂绕有意思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总觉得离你很远，艾丝黛尔心说。

丝卡蒂见艾丝黛尔沉默了，用手指轻轻托脸，揶揄道，“你总让我猜。”

艾丝黛尔抬眼，“那么你便猜猜吧？”

丝卡蒂轻叩了几下太阳穴，“因为好像是在对峙一样坐在谈判桌的两端，似乎隔着很远的距离？”

艾丝黛尔不可置否。

丝卡蒂轻轻挥手招来一旁的女仆，“再拿两个椅子来。”女仆应了一声，出去拿椅子了。

“拿椅子做什么？”艾丝黛尔不解地偏头问道。

丝卡蒂笑笑，等到女仆把椅子拿来，她将椅子放在主桌的一侧，“我们可以坐一起。”

艾丝黛尔看了眼，“你可以坐主桌，我坐侧桌就好。”

丝卡蒂摇了摇头，“我想有谁更适合坐主桌的话，那个人应该是你。你这句话的提议我甚至认为没有之前的座位好，起码之前我们大概处于平等的地位。”

艾丝黛尔抿唇，丝卡蒂好像一直很在意她血统不正这件事，为此她好像总是想在这方面低她一头。明明自己在信里写了，她认为没有人比丝卡蒂更适合王位，即便是自己也不行。

但她还是依言坐下，丝卡蒂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她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

“不是不想换桌子。”丝卡蒂解释道，“餐厅偶尔也会有和其他贵族的宴会。”

艾丝黛尔一愣，没有想到丝卡蒂会解释这个，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有真的要换掉这个宴会长桌的意思。

她心里一暖，点点头，丝卡蒂接着说，“不过我们可以在花园摆一个小一点桌子，然后一起享用下午茶。”

艾丝黛尔弯弯眼睛，她才发现丝卡蒂的最近的行为都好像脱离之前那个和她隔着薄雾的女王的形象，变成了她触手可及的人，和她在一起的很多时候，也都是再聊一些琐碎的平常事。

侍女在这时端上前菜，是蓝莓芝士面包。侍女笑着说，“殿下，今天厨房做了您最爱的前菜…”

艾丝黛尔皱了皱眉，丝卡蒂扫了侍女一眼，侍女不明所以地闭上了嘴。

“厨房应该是记错了，厨师是新来的。”丝卡蒂平静地说。

“但是姐姐你之前也记错了。”艾丝黛尔说，“你很少记错什么的。”

丝卡蒂说，“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之前确实很喜欢吃蓝莓，但人总是会变的。”

艾丝黛尔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侍女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如果是这样，那么姐姐你肯定也不必瞒着我了，一定还会调侃我几句。”艾丝黛尔平淡道，“你有什么瞒着我吧？”

丝卡蒂在心里叹了口气，在感情以外的地方倒是很聪明。

丝卡蒂斟酌片刻后开口，“关于占星术，你知道它会有反噬吗？”

艾丝黛尔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平复呼吸，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与预言类能力的强大相伴的，也是强大的反噬。它也许，吞噬了你的记忆。”丝卡蒂还是瞒下真相，斟酌着说了一点。

艾丝黛尔的脑子好像炸开了一样，关于面包店店主的话，记忆欺骗的预言，像串珠一样串在一起。

过往的记忆在脑袋里面流连，但是真真假假，她也并分不清。

艾丝黛尔按了按太阳穴，丝卡蒂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她抬头看去，看见丝卡蒂的眼睛里既不是冰凉也不是柔情，灿金色的眼眸露出真挚的坚定，像指引方向的北极星。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创造许多真实的记忆。”

感受着话语中坚定的力量，艾丝黛尔也郑重地点点头。

她想丝卡蒂大概就是怀表上的时刻，一直提醒着她真实的时间和真实的世界。

树的枝干爬满了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宁静得可以听见树叶落在湖面上的声音。

塞拉菲娜跪坐在湖边抚摸着一缕一缕金色的丝线。

“其实世界并没有因为我们变得更好。”塔西娅平淡地开口。

“是因为你的离开才变得这样差。”塞拉菲娜拿起一根丝线轻轻查看，头也不抬地说。

“你们都已经补不好漏洞了，承认吧，你们已经没有办法再让世界按照‘完美’的轨迹运行了。”塔西亚说。

塞拉菲娜忽然暴怒起来，她猛地站起来，扯断了几根丝线，“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缺位，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塞，西，莉，亚！”

“姐姐！”柏拉希文拉住塞拉菲娜，塞拉菲娜却甩开她的手，接着说，“我们只是编织了一条完美的，会让这个世界更长久更幸福的道路，我们难道做错了什么吗？每个人都在按照他们最好的命运生活。”

“……”塔西亚还是语气平静地说，“我想，就错在未来是人创造的，而不是我们吧。”

“你快别说了，去把那边那条编好吧”柏拉希文拍拍塞拉菲娜以示安慰。

塔西亚不为所动，柏拉希文也拍拍塔西亚，说道，“姐姐，你我都是见识过一个文明的灭亡的，当时我们就发誓，一定要让这个世界好好地存活下去。”

“但我发现我们都做错了。”塔西亚回道，“…就算最后最后文明覆灭，我想也不过是自食恶果。毕竟所有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的负责。况且你怎么确定，我们制定的轨迹就是最完美的路径呢？”

柏拉希文按了按塞拉菲娜又要暴起的手，张了张嘴。

塔西亚接着说道，“暂且不提这个。你们应该好好看看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吧。”

塔西亚随手拿来一根丝线，雪白的丝线在手里泛出点点金光。

柏拉希文和塞拉菲娜的脑海里显现出这根丝线主人的人生。

“她对人生感到失去信念，难道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结局吗？”塔西亚说。

“但是这是对于她来说最好的结局。”柏拉希文回道。

“你们致力于让世界变得完美，只剩下‘好’，我想随着‘坏’的消失，‘好’也会渐渐失去意义。你们让人，失去了面对错误的权力，失去了成长的权力。人就是因为生活中有意外而期待生活。”塔西亚说道，“而且，塞拉菲娜，你刚才扯段几根丝线，又有几个人因为你陷入危难之中了。”

塞拉菲娜跌坐在地，柏拉希文连忙去扶她，塞拉菲娜抬头看着塔西亚，“塞西莉亚，你为脱离神位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你难道不觉得后悔吗。”

塔西亚平淡地说，“我没什么好后悔的。”

塞拉菲娜捂住脸，整个空间开始摇晃，边缘开始产生裂痕，湖水也剧烈地翻涌起来。

塔西亚稳住身形，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略微皱眉，“塞拉菲娜？”

“姐姐！”柏拉希文急忙喊出声，但塞拉菲娜好像并没有听见她们说话。

塔西亚暗叫不好，十分干净利落地打晕了塞拉菲娜。“你！”柏拉希文惊呼着想要去拉塞拉菲娜。

空间的崩塌仍然没有停下来，塔西亚拉起塞拉菲娜和柏拉希文，眼睛亮起金色，“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