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藏 第9章 依赖

巷口的风卷着碎纸片打在脚踝，狄弋按亮手电筒，光柱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出细碎的阴影。

狄弋盯着屏幕上那句“暂时别再去那片巷子”，脚步却没半分停顿。

路灯依旧稀疏，枯萎的藤蔓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风一吹，叶子摩擦的声响像极了细碎的脚步声。

狄弋沿着砖墙慢慢走，指尖偶尔划过粗糙的墙面，忽然触到一块触感不同的地方——那处砖缝比别处浅，表面还沾着点没清理干净的白色粉末，和药片的颜色有些像。

狄弋立刻打开手电筒，光柱聚焦在那片墙面。借着光，他才看清砖墙上刻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个倒过来的“Y”，下方还连着两道交叉的短线，刻痕里积着灰，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凑近想看得更清楚，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半片同样没有标识的乳白药片，就落在符号正下方的草丛里。

狄弋立刻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墙上的符号，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照片刚存进相册，他就点开与衪失的对话框，想问清楚药片。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顶端的信号格突然变成了红色叉号，消息旁跳出一圈打转的加载图标，紧接着弹出“发送失败，请检查网络”的提示。

他皱着眉晃了晃手机，走到路灯下再试，信号依旧是断的——这地方白天还有微弱信号，怎么会突然没了？

身后的草丛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缓慢又清晰，正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狄弋猛地攥紧手机，手电筒的光柱下意识扫向身后，却只照到空荡荡的巷子和摇曳的藤蔓阴影，可那脚步声，还在继续往这边来。

狄弋的后背瞬间贴紧冰冷的砖墙，指尖掐灭了手电筒的光。

他屏住呼吸，借着藤蔓交错的缝隙往外看——脚步声停在了离符号不远的地方，一道黑影蹲下身，似乎在检查地面。

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那人手里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纸盒，盒盖边缘沾着点乳白粉末，和药片的颜色分毫不差。

那人动作很快，指尖在符号旁的砖墙上敲了三下，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玻璃瓶，往砖缝里倒了些透明液体。

狄弋的心跳得飞快，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却不小心碰掉了藤蔓上的枯叶子。

“哗啦”一声轻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那道黑影猛地抬头，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扫了过来，正对着他藏身的方向。

光柱扫到藤蔓缝隙的瞬间，狄弋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跑。

鞋底在碎石路上打滑，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加快，还有玻璃瓶摔在地上的脆响——显然对方追得急了。

夜风灌进衣领，巷子里岔路多，狄弋凭着刚才来时的记忆往亮着路灯的方向冲，那道黑影已经追出了巷子口。

路灯照在他脸上——是张陌生的脸，眼角有道浅疤，眼神冷得像冰。

见那人抬手要抓他的胳膊，狄弋直接侧身躲开，同时左肘狠狠撞向对方肋骨。黑影闷哼一声，手里的东西松了松，狄弋趁机伸手去夺，却被对方用胳膊架住。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黑影出拳又快又狠，却被狄弋灵活避开，看准对方下盘不稳的瞬间，狄弋猛地屈膝顶向对方膝盖，同时伸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黑影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整个人被他按在了路灯杆上，动弹不得。

“说，这是什么？”

狄弋的膝盖抵着对方的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可就在这时，对方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猛地朝他脸上挥来——是瓶冒着刺鼻气味的喷雾。

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狄弋下意识偏头闭眼，同时松开手往后急退。

喷雾落在肩头，布料瞬间洇出一小块湿痕，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是辣椒喷雾。

黑影趁机挣脱，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左手还在揉着被拧疼的手腕，眼神却更狠了。

狄弋眨掉眼里的生理性泪水，视线刚清晰就瞥见对方右手的动作——那人正往口袋里摸什么，裤脚处却不小心滑落了一张纸片，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没多想，俯身躲过对方踢来的脚，同时飞快捡起纸片，往后退到安全距离。

“你跑不掉的。”

黑影的声音带着喘息，却没再上前，反而捡起刚打斗时掉落的东西，慢慢往后退，朝着没有路灯的暗巷退去。

狄弋捏着手里的纸片，借着路灯看清上面的内容——是半张快递单，地址栏只印着“灰雀街37号”，收件人处画着个和巷子里一模一样的倒“Y”符号。

狄弋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快递单，指尖划过“灰雀街37号”的字样——这个地址他从没听过，更不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叫“灰雀街”的地方。

身后的风忽然变凉，他回头望了眼黑影消失的暗巷，那里静得像吞人的漩涡，再没半点动静。

他迅速把快递单塞进兜里，转身往仓库的方向走——现在再待在这太危险，那黑影说不定还在附近打转。

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他冲进去买了瓶冰水，对着镜子往被喷雾喷到的肩头泼。

冰凉的水缓解了灼烧感，镜中的自己眼眶泛红，衣领上还沾着点白色粉末，是之前从药片上蹭下来的。

刚掏出手机想试试信号，屏幕突然亮了——是肆郁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

【在哪？】

他猛地抬头看天，墨色夜空里连颗星子都没有，这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

脚步不由得加快，裤脚沾着的巷里湿泥甩在路面，留下一串凌乱的印子。

推开门时，肆郁就坐在木椅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浸在阴影里。

他下意识把书包往桌上放，帆布材质的包身晃了晃，没拉严的拉链滑开更大的缝——那板没来得及收的白色药片露在外面，像块藏不住的碎片。

狄弋的手顿在半空，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盯着肆郁垂着的眼睫，猜不准那道落在桌面的目光有没有扫过书包，只觉得空气裹着点说不清的沉，压得人喉咙发紧。

狄弋干巴巴地找补：“外面风大，我就是绕远路买了瓶水。”

肆郁终于抬了眼，没接狄弋的话，反而起身走过来，目光落在对方裤脚沾着的泥点上——那是那条巷子里独有的湿泥，混着墙根青苔的碎末。

“巷子深处的‘水’，好喝吗？”他声音没起伏，却伸手轻轻碰了下狄弋胸口的平安锁。

狄弋喉结滚了滚，想往后退，手腕就被扣住——那力道不重，却让他没法再躲。

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薄茧蹭过腕骨，连呼吸都跟着滞了滞，原本到了嘴边的辩解，全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沉默在仓库里漫了两秒，肆郁没再追问，语气松了些：“去睡觉吧。”

说完便松开手，转身往床边走。

狄弋盯着肆郁的背影，手指还蜷着刚才被攥住的弧度，好半天才磨磨蹭蹭跟过去。

躺下时，狄弋还绷着背，直到头顶的灯被肆郁按灭，黑暗漫上来，才悄悄往对方那边偏了偏。

下一秒，肆郁手臂微微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后背贴上对方温热的胸膛，连带着对方的呼吸都落在颈后，让人很安心。

黑暗里只剩彼此交叠的呼吸声，狄弋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转过来。”

肆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传来，带着刚压下去的沙哑，感觉环在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对方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狄弋的心跳漏了半拍，犹豫了几秒，慢慢转过身。刚转过去，就撞进肆郁温热的怀抱里。

鼻尖蹭到对方棉质睡衣的布料，淡淡的皂角香更清晰了。

没等他说什么，肆郁就轻轻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点位置让他躺得更舒服，跟着手臂又环了上来，把他稳稳圈在怀里。

狄弋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轻轻环住肆郁的腰，像找到归属似的，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肆郁低头看了眼怀里渐渐安静的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垂在额前的碎发，然后慢慢闭上眼。

黑暗里，两人相拥的身影格外安稳，只有交叠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慢慢流淌。

起初狄弋没太在意这份依赖，只当是夜里冷，有人抱着暖和。

直到有次肆郁凌晨出去办事，他裹着两人盖过的薄被，翻来覆去把枕头压出了褶子，也没等来半点困意。

他索性掀了被子，一步一步挪到一楼，蜷进沙发里，目光牢牢盯着门口的铁皮门。听见门口的声响，他几乎是弹坐起来，没等肆郁说什么，就跟着他上楼。

等肆郁躺回床上，掌心轻轻贴在他后背慢慢摩挲，胸口的心跳声在耳边规律起伏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不是夜里冷，是自己已经彻底黏上了肆郁怀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