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藏 第7章 衪时

狄弋当即转头对领头的小弟冷声道：“我有事，你们先走。”

待他们走远，他才一步步朝那男子挪过去，先前的冷硬全散了，眼底藏着难掩的心虚。

男子见状上前，手自然地伸向他肩上的书包带。狄弋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肩膀刚偏过去，书包就被对方稳稳攥住，轻轻一扯便卸了下来。

狄弋抿着唇没出声，习惯性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直到引擎启动，车身缓缓向前，窗外的树影和路灯往后掠，他依旧垂着眼，目光落在膝盖上，没敢往驾驶座的方向看一眼。

车内的空气静得能听见引擎的低鸣，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落在狄弋耳边，带着不容回避的沉：

“转来这就是为了干这些事的？”

狄弋指尖猛地攥紧了裤缝，声音里裹着心虚的闷响，还掺了点恳求：

“哥，你别管我，行吗？”

话刚出口，他就感觉车内的气压又沉了几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车里的沉默还在蔓延，狄弋攥着裤缝的手又紧了紧——他喊的这声“哥”，其实藏着旁人不知道的缘由。

衪时是衪木的双胞胎哥哥，从前和衪木在一起时，他便跟着这么叫，后来分开了，这称呼却像刻在了嘴边，改不过来。

衪时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他：“我不管你，谁管你？”话和之前一样，却少了几分冷硬：

“阿木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提到衪木，狄弋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头垂得更低，他不敢看衪失的眼睛，怕从那双和衪木相似的眸子里，看到失望的神色。

狄弋把脸贴在微凉的车窗上，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路灯，指尖反复摩挲着副驾扶手的纹路。

直到轿车在路口停下，红灯的光晕映进车厢，衪时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沉：“阿木说过让你别打架，你听了吗？”

狄弋的指尖猛地顿住，贴在车窗上的脸微微发烫。他知道衪失指的不只是打架，还有那些收保护费的浑事。

狄弋没转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衪时没再追问，目光落在他袖口那点灰尘上，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方向盘，轻声补了句：

“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该不放心了。”

狄弋喉结上下滚了滚，话到嘴边又卡了壳：“我自己的事。”

尾音还没散，就被衪时冷不丁打断：“你的事就是成天混在巷口收保护费？”

这句话像根针，戳得他瞬间哑了声，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红灯跳成绿灯，车子平稳启动，衪时没再揪着话题追问，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温牛奶，指尖捏着瓶身递到他手边，语气软了些：

“先喝了，回去再说。”

狄弋指尖碰着温热的瓶身，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瓶盖，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余引擎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

牛奶的温度透过瓶身传到指尖，狄弋捏着瓶子没动，直到车子拐进陌生的小区，停在楼下，他才慢吞吞地拧开瓶盖，小口抿了一口。

衪时先下了车，皮鞋踩在小区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响。他绕到副驾旁，把书包递过来，指尖不经意蹭过狄弋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上去吧，妈还在等我们吃饭。”

话里的“妈”，是衪时和衪木的母亲，从前待他格外亲，可此刻听着，却让狄弋更手足无措，捏着牛奶瓶的指节泛了白。

狄弋抬手接过书包，肩带刚搭在胳膊上，抬头时刚好撞进衪失的眼底。

那里面藏着没散的气——是气他混日子、不学好，可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担心，像怕他出事、怕他受委屈，和从前衪木看他的眼神，莫名有了几分重合。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慌忙移开视线，手指攥着书包带蹭了蹭，小声“哦”了一声。

“你们都搬来这了！”狄弋突然意识到，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震惊。

衪时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语气依旧平淡：“我打算来这边处理点工作，妈说想你了，想过来待几天，正好也能换个环境散散心。”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狄弋心里，他瞬间更慌了——他们来了，意味着自己再没法跟肆郁他们去巷口收保护费，更没法回那个仓库，像是多了个监视。

他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都急了些：“我在这有住的地方，也有自己的事！”

话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就怕他下一句说让他搬过来一起住，断了他最后一点“自由”。

袟时把钥匙递到狄弋手里：“你不用和我们一块住，偶尔过来吃吃饭就行。”

狄弋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意外——他以为少不了一顿训斥，甚至会被强行拉回去住。衪失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狄弋攥着钥匙的手紧了紧，喉咙有点发堵，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口。

他知道祂时的脾气，看似松了步，其实是怕逼急了自己又跑，只能用这种方式盯着他，不让他出事。

狄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气又乱，却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他没法拒绝那碗带着熟悉味道的汤，更没法拒绝这份藏在平淡语气里的关心。

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气裹着暖光涌出来，衪母的声音立刻从厨房传过来：

“回来啦？快洗手，最后一道汤马上好。”

狄弋下意识往衪时身后缩了缩，却被对方轻轻推了把，往前带了半步。

衪时先换了鞋，把他的书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妈，今天炖的什么汤？”

“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还给阿弋炒了他喜欢的回锅肉。”衪母端着汤走出来，看见狄弋，笑着招手，“阿弋过来，刚盛好的汤，先喝一碗暖暖。”

狄弋磨磨蹭蹭走过去，双手接过温热的汤碗，指尖触到瓷碗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先前的局促和紧张，好像都被这碗热汤冲散了些。

“妈，我们学校门口那家包子铺，早上排队的人可多了。”他喝了口汤，没等狄母问，就像往常一样主动说起了学校的琐事，连前桌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点名的糗事都讲了出来。

衪母听得笑出了声，不停往他碗里夹菜：“你呀，就知道观察这些。”狄弋嘿嘿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哥哥，故意扬声道：

“哥今天开车的时候，差点被一只窜出来的猫吓着，方向盘都歪了一下！”

衪时抬眼时，眼底带着点故作的严肃，可嘴角那点没藏住的弧度却泄了底。

他伸手敲了敲狄弋的碗沿，力道轻得像在闹着玩：“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狄弋笑了笑，乖乖低头扒饭，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瞥衪时——明明是双胞胎，衪时总比衪木多了点沉稳，可此刻这带着纵容的模样，又和记忆里的衪木慢慢重合。

衪母在一旁看着，笑着摇了摇头，又给两人各盛了碗汤，饭桌上的笑声裹着饭菜香，暖得人心里发甜。

狄弋心里那点因“被监视”而生的别扭，终于彻底没了踪影。

饭后两人走出单元楼，晚风带着点凉意，衪时率先拉开车门，侧了侧身示意他上车：“送你回去。”

狄弋这次没再犹豫，弯腰坐进副驾时，还下意识调整了坐姿——没再像上次那样往窗边缩，反而悄悄往驾驶座的方向挪了挪，胳膊肘几乎要碰到衪失的手臂。

车子缓缓启动，车厢里没太多话，可先前的紧绷感全没了。

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狄弋看着衪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车厢里的沉默不再让人发紧，倒多了点说不清的暖意。

车子刚停在巷口，狄弋就急忙推开车门，回头冲衪时摆了摆手：“我自己进去就行，你快回去吧。”

没等衪时回应，他就攥紧书包带往巷子里走，脚步快得像在逃——他实在怕衪时跟着进来，看到仓库的模样要提换住处的事。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昏暗，刚走没两步，就撞见一个倚在墙角的身影。

狄弋心头猛地一震，脚步瞬间顿住——是肆郁，手里还夹着根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小弟。

肆郁把烟按在墙上捻灭，慢悠悠走过来，目光扫过巷口还没开走的轿车，语气带着点调侃，“去哪了？”

狄弋攥紧了书包带，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现在最不想让肆郁撞见和衪失有关的事，也怕衪时在巷口等着，听到这边的动静。

狄弋指尖攥着书包带，语气硬邦邦的：“跟你没关系。”

他想绕开肆郁往里走，刚挪步就被对方伸胳膊拦住，带着烟味的阴影罩下来。

“跟我没关系？”肆郁嗤笑一声，眼神扫过他身上的外套，指尖故意蹭了下他的手腕。

“前几天收的钱还没交，今天又跟人出去晃悠，这是打算撂挑子，不干了？”

狄弋下意识往巷口瞥——那辆轿车居然还没走，车灯亮着，像双眼睛盯着这边。

他怕衪时下来撞见，伸手推肆郁胳膊就准备走：

“钱我明天给你，今天先回去。”

肆郁没让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胸膛几乎贴到他的后背，热气喷在他颈窝：“明天？我看你是想跟他走，以后都回来了吧？”

狄弋想反驳，刚要开口，就听见巷口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衪时居然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