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舟 第36章 第 36 章

没过几天，祁柏酒数次被叫到疏导室去帮秦白诀疏导，尽管他看起来并不需要疏导。

祁柏酒也不再那么抗拒，毕竟有任务在身上，他也只能乖乖看着秦白诀。

他们时常相对而坐，一言不发。

秦白诀撑着下巴发呆，祁柏酒看着房间角落。

门外有人看守，没人能提前出去。

“你最近接很多任务吗？”祁柏酒无聊极了，还是想问几句，他很好奇这个人为什么会被高层如此忌惮。

“嗯，还行吧，一天一个。”秦白诀懒懒地回应。

祁柏酒有些羡慕，他也很想出任务。

每天的几个小时，让他们有些熟悉起来，尽管不怎么说话，但是相处时状态已经融洽不少。

“你多大了？”祁柏酒问着。

他知道这人年纪不大，但是还是猜不到具体几岁。

“十九”

祁柏酒惊讶地抬眼看他，在他脸上打量着，很年轻的一张脸，还是那样艳丽的五官，很难想象……

“末世的时候……你还在上高中吗？”

“嗯。”

“你看起来还挺成熟的。”祁柏酒说。

“比你成熟吗。”秦白诀挑眉。

祁柏酒没回这句话，他继续问着，“你的精神图景里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忘了。”

“那为什么，还会那么痛苦呢？”祁柏酒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白诀冷笑一声，“痛还需要理由吗？如果你的精神图景一直在燃烧的话，你也会痛苦的”

见祁柏酒没有回话，秦白诀向他靠近着。“你害怕吗？害怕我的火焰烧到你吗？”

祁柏酒看着他微红的眼尾，定定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会死，无论快慢。可能我就是被烧死，你，说不定是什么死法。”秦白诀说。

“你不害怕死亡吗？”祁柏酒问。

“这是必然，怕有什么用。万物都会走向混乱。秩序只是暂时的。”

祁柏酒看着他，问：“熵增定律吗？”

“嗯。”秦白诀懒懒地应和着：“我很相信这个。”

“那说的是封闭系统内。”祁柏酒纠正。

“我们现在不算吗？如果我们两个一直呆在这个房间里，会发生什么？”秦白诀眼神放空。

“不知道，不会发生什么。”祁柏酒回答，他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

“嗯，也许你会死的很惨，在我忍耐不住寂寞的时候，毕竟酒也是一种易燃物。”秦白诀朝他眨眨眼。

时间很快到了，房门被打开，祁柏酒回头看了一眼，站起身来。

“明天见。”

出门时，祁柏酒只听见一句很轻的话，有些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祁柏酒走在纯白走廊里，头脑发昏。

第二天他们没有再见面，塔里所有哨兵和向导被叫到了一间巨大的报告厅，足以容纳数千人。

祁柏酒坐在贺栀子旁边，贺栀子时不时和他聊天，他已经从贺栀子的透露中得知，这次会议是要通过一项提案，那就是允许向导跟随执行任务。

报告厅很嘈杂，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人，白色制服的哨兵和向导混在一起，像一场大雪。

贺栀子低声说着什么，声音穿过嗡嗡的噪音，断续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偶尔点头，偶尔回话，看着台上那些人，那些他没见过但知道名字的人。没有傅恩，可能这种场所，不需要他亲自出场吧。

会议还没开始，他们在交谈，偶尔低头看文件，不看台下的他们。

祁柏酒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像在对待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柏酒？”贺栀子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你有没有在听？”

“在听。”

“我说，这个提案通过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出任务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出去吗？”

他看着她。“挺好的。”

祁柏酒坐在那里，目光重新回到台上。明楼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低头在看文件，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明楼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祁柏酒身上。

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祁柏酒收回视线，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会议开始了。台上某个人站起身，走到演讲台后面，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项新的工作安排。塔务委员会高层经过讨论，决定试行向导随哨兵一起执行外勤任务的方案……”

祁柏酒听着，扩音设备效果很好，声音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灌进他耳朵。

他看着身边的人群，有人兴奋，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贺栀子在他旁边小声欢呼了一声，祁柏酒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个哨兵嗤笑了一声，说“带着向导出去，是嫌命长吗，任务就够辛苦的了，还得保护他们。”他没有回头，看着台上，看着那个发言人翻过一页纸，继续念。

他什么时候能成为那个宣读规则的人呢，被安排，他一直在被安排，祁柏酒攥紧了拳。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开。贺栀子拉住他的手臂。“柏酒，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出任务了！好久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了。”

祁柏酒淡淡回：“……嗯。太好了。”

贺栀子还要去找她父亲，祁柏酒独自回去。

他走的很慢，很慢，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头还是有点晕，最近的睡眠质量他已经习惯了，睡睡醒醒，差，但是不至于让人崩溃。

出任务吗……

祁柏酒思考着，明天大概就能去看看情况了，他得出去。

晚上祁柏酒拿了那本《失明症漫记》来到了十三楼，还给凉优。

凉优问他怎么样，祁柏酒摇摇头，有些疲惫地说，没有看完。

凉优笑了，很难读吧。

祁柏酒无奈点头。

“下次有机会我读给你听”凉优说完，继续写着他的登记本。

祁柏酒靠在柜台很久，说“我想要的事情，好像达到了。”

“嗯？”凉优疑问地嗯了一声。

“向导可以出任务了。”

“那很好，恭喜你”凉优依旧很平和。

“谢谢。”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凉优问。

“也许吧。”祁柏酒点头，又补了一句“现在，只有这个是我能做的。”

凉优若有所思，翻了翻手里的书。“最近睡得好吗？”

“不好。”祁柏酒回答。

“有需要，来找我。”凉优微笑着，“我偶尔晚上也会留在这里，你可以找到我。”

祁柏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开灯，洗好澡躺在床上。

天花板一片灰暗，外面也是。

明天可以出去了，他现在的状态可以吗？祁柏酒不知道。

任务板在第二天刷新了，显示的招募人员有两部分，哨兵和向导，人数不同，显然需要的哨兵更多一些。

因为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任务，向导们也在塔里呆的时间太久，没人敢先接任务，出任务不仅环境危险，还要和性格暴躁的哨兵同行，太没有安全感了。

祁柏酒滑动着任务栏，各个地区，搜救，销毁，探查，各种类型的任务，他评判了一下自己适合的类型，先挑选了一个小型任务，那个任务只需要三名哨兵和一名向导，是在塔一小块区域周围进行日常清理，杀掉一些低级丧尸收集晶核，任务要求是五颗晶核，也就是说，多余的晶核他们可以据为己有。

祁柏酒思索一阵，拿着自己的身份卡接任务去了。

三个合作的哨兵等级不高，都是B级，可能是因为任务简单，大家也很轻松，很快互相认识了。

有一个女哨兵一直看着祁柏酒，祁柏酒疑惑地看回去，女哨兵脸红了，又扭过头去。

祁柏酒了然地转了回去，跟着工作人员去门口登记刷卡。

那个女哨兵叫萧然，B级，因为能力不是很强，一直在接一些小任务，就算疏导也没碰到过几次A级向导，更别说这个传说中塔里最强的，能疏导秦白诀的A＋向导。

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祁柏酒身上，这个向导，长得太好看了。

萧然抿抿唇，觉得自己还挺幸运，这次如果有机会，在任务里和祁柏酒一起合作，没准能享受到他的疏导，那是什么感觉呢，那可是A＋向导啊。

大门打开，室外的空气很冷，不过哨兵们早已习惯，他们的身体也毫不惧怕各种极端天气。

祁柏酒就不行了，他一直呆在恒温的室内，很久没感受过这种冷了。

祁柏酒打了个寒战，觉得军装不够厚，他恐怕刚出去就要冻死了。

萧然比较细心，看到他好像很冷，就找旁边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拿厚的大衣。

他们等在门口，不断有人出去执行任务，大多是哨兵，目前没有见到向导出去。

祁柏酒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大衣，把自己裹住，这大衣就像他在津市的那件，沉重厚实。

“走吧。”他说着。

四个人走出了塔。

因为任务地点很近，他们没有派车，塔周围也算安全，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那两个男哨兵人也不错，都对祁柏酒很是崇拜，一行人相处还算融洽。

外面一片萧瑟，配合着低温，祁柏酒呼出一团白气。断壁残垣都是当初被炸毁的建筑，混杂着尸体残渣，发出阵阵恶臭。

那三个哨兵手里有枪，都是最普通的步枪，只配备了一盒子弹。

三人警戒的看着四周，可是很安静，周围没有丧尸，也没有人。

“外面的人都去哪了？”祁柏酒好奇地问。

他以为外面会有很多普通民众。

“这边末世前是CBD，爆发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几乎全变成丧尸了。”一个男哨兵说。

“所以才炸掉盖了塔啊。”萧然附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