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言 第16章 承天

沈白榆在这五年间，关闭了自己的五感，在意识中存活。对于她来说，只是想短暂逃避一段时间。

她出关之时，微风依旧。天界与人界不同的便是，人界有四季之分，可天界无论何时都大差不差，没什么变化，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司命殿的星君出关的消息一经传出，第一个登门拜访的是她的师傅，泽启。

泽启兴高采烈的踏进散红尘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简单的装饰，一桌一床，极为素净，想了想可能是沈白榆没来及布置。

于是泽启像极了一个操心的老父亲，赶忙说道：“星星啊，要不师傅帮你把住处修整修整？”

沈白榆：“暂时不用。”

泽启本来还以为是沈白榆嫌麻烦，才拒绝的，连忙摆手。

泽启：“不麻烦的，一瞬的事”

边说着，边挥手，眨眼间便将室内变成了一个整体粉色调，全是毛茸茸的模样。

他不太知道沈白榆喜欢什么样的，便按照心里面想的模样，随手修整。

见沈白榆对此无动于衷，泽启又是一挥手，让房间内开满鲜花，也包括庭院内，芬芳馥郁，下一秒房间就又变回原样。

泽启见状，不满地撇了撇嘴：“小气，不就借用了一下室内装饰吗”

泽启刚才打扮的室内装饰明显是借用的花茉的莳花殿，但这种行为很快被桑盈抵制，即使离得很远，谁让花茉是她的宝贝徒弟。

沈白榆见状仍然脸上毫无笑意，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水。

沈白榆：“多谢师傅好意，不过我实在是用不到。”

以前，沈白榆是从未唤过泽启“师傅”的，总是“臭老头”的嚷嚷着，现在恭恭敬敬的，反而有些不适应，毕竟那个时候的沈白榆是天真的，是鲜活的。

闻言，泽启也是平静下来，自觉没趣，留下一句：“那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再唤我便是，师傅会在的。”

最后的那一句是说给沈白榆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刚准备走的泽启想起来什么，突然回头，和沈白榆解释道：“斩天剑坏了，应该很快就能修好了，等修好了就给你送过来。”

话音刚落，泽启便匆匆走了。

沈白榆曾一剑破天，斩天剑功不可没，可这种事造成的影响毕竟太大了，不得已才将此剑收回。

泽启刚走没多久，原以为可以消停一会儿的，结果下一秒，一阵匆忙的脚步，伴着催促声到来了。

裹挟着急促的风吹过，是阵阵的花香。花茉一手握着一小捧花，一手挽着身后的月回，小跑着出现在了沈白榆面前。

见到沈白榆的时候，花茉便是一阵惊呼：“星君果然很好看啊！”

沈白榆眼尾微垂，不笑时自带一股寒意，在听到这话后，唇角的弧度温婉上扬，眉眼也晕开一丝暖意。

沈白榆：“二位如何称呼？”

虽说这是三人的初次见面，但彼此在天界也都是赫赫有名。

花茉极不好意思：“忘了说了，我是花茉，这位是月回。”

花茉把身后的月回拉了出来，笑了笑。那一张如孩童般稚嫩的脸庞，笑起来时，像春日里的桃花，眼睛亮亮的。

与她截然相反的便是月回，神色清冷，和一双失去了光华的眼，瞳孔是浑浊的灰色，像是被雾气遮住。

沈白榆的看到月回的眼睛后，露出一丝怜悯。

结果月回像是能洞察内心一般，见沈白榆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劳费心，我能看见”

月回的眼睛早在成神前便被人挖了下来，现在能看见，全是用神力支撑着，瞳孔也是假的。

沈白榆：“抱歉”

月回：“无妨”

花茉看了看两个人的聊天，只感觉自己像是被冻着了一样，急忙打破这尴尬的氛围，拿出了刚才准备的捧花，举到了沈白榆眼前，笑嘻嘻的说着。

花茉：“送给你，这花不会凋零”

沈白榆道声谢后便收了起来，弄出一个花瓶，摆在了桌上。

花茉环顾了一下周围简单的构造，又说道：“星君殿下的住处太素静了吧，那我送的花也刚好，帮你装饰装饰”

沈白榆：“你觉得可以怎么装饰？”

花茉：“要不全摆上花吧！”

和莳花殿的装饰一样。

这让沈白榆想起了方才泽启弄的场景，刚弄出来就被桑盈打断，不自觉笑了笑。

沈白榆：“算了吧”

月回：“仿照凡间的也挺好”

沈白榆若有所思，这样的提议也挺好，但自己有五年未踏足曾经生活的地方，这时候提起倒有点记不起了。

一阵极轻的风掠过屋檐，如同掠过草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微声响。

沈白榆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说道：“到时候我再邀请你们来观赏，如何？”

花茉：“好呀好呀，要不我们帮你一起装饰？”

月回听出了沈白榆话外之意，拉了拉花茉的衣袖，平静的说道：“那我们先告辞了，映月阁距此处不远，随时恭迎星君。”

花茉没太理解，却还是顺着月回的话说着：“也可以来我的莳花殿，很漂亮的！”

沈白榆冲她们笑了笑，一一应道：“自然会去拜访的”

见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沈白榆来到了院中，这里未经修整，地面有些许青石，还有点荒草。

沈白榆环顾了这里，太简陋了，着实应该修整一下，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沈白榆沉声道：“还不出来吗？”

身后屋檐上传来声响，那位不速之客像是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发现一样，却还是无奈的说道：“你回头”

沈白榆回头，看向在屋檐上坐着的那人，姿态闲散，长腿随意的垂落，安静坐在高处，一袭红衣，周身云雾落在她的肩头，十分明艳。

还没等沈白榆说些什么，这人便开始自顾自的说着：“我明明动作很轻的呀，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沈白榆没理会，转身想要走进室内，却被屋檐上的人叫住：“星君怎么不理我？”

沈白榆听见动静，那个人跳了下来，稳稳落在了院中，头也不回，和她说道：“擅闯之人，我没与你动手已是仁慈”

但那位擅闯之人一点儿不在意。

“你是不是不认识我？我名燕归晚，乃是三界第一武神”

脸皮极厚。

沈白榆听到这话，皱着眉转身，上下扫量了一下这个人。

毫不掩饰讽刺道：“怕不是整个天界没人了吧？”

燕归晚也不急着反驳，反而认可：“确实没人，不都是神吗？”

沈白榆气笑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指着门口说了一个字：“滚”

但下一秒抬起的手就被握住，燕归晚带着撒娇的语气：“你怎么忍心呢？我好歹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沈白榆气愤的将手收回，瞪了燕归晚一眼，眼底是不耐烦，明显觉得被这个无礼之人冒犯到了。

沈白榆：“未经允许的擅入，也是客？”

燕归晚眼见情况不对，沈白榆是真的生气了，这可不太好。急忙一个瞬移，来到了殿门外，临走前笑嘻嘻的探了一下头，嘴里说着“抱歉”。

沈白榆本来以为这个烦人还不知分寸的讨厌鬼走了，自己终于可以得以片刻宁静。

结果她刚一转身，脚步未曾踏出，殿外门前传来一声轻叩，稍作停顿后，是连叩两声。

沈白榆重重呼出一口气，是真的没办法了，本来不想搭理的，但对方好歹也是先敲门了，最后咬牙切齿的回了声“请进。”

得到了应允的燕归晚又嬉皮笑脸的来到了沈白榆面前，这次倒是识趣的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站着。

沈白榆：“你们武神殿是不是挺闲的？”

燕归晚：“这倒不是，不过再忙还是要抽空来看一眼美人的。”

沈白榆：“那你看够了吗？”

燕归晚：“看美人是看不够的。”

燕归晚：“其实在你闭关这段时间我隔三差五便来看你，看过你很多次，每次都是一片白茫茫，所以我是真的对你很好奇。”

沈白榆心中暗自想，难怪闯进来的时候轻车熟路，动作轻到似乎没有。

沈白榆：“既然好奇过了，怎么还不走？”

燕归晚：“你看你，又赶人！”

沈白榆一个飞身上了屋檐，直接坐下，眼神紧紧地盯着院中的人。熟悉的场景，只不过是位置互换了。

沈白榆：“不想走的话，就来陪我聊会儿。”

燕归晚听到这话毫不犹豫上了屋檐，来到沈白榆身旁坐下。

燕归晚：“星君想聊什么？我知无不言。”

沈白榆冷笑了两声：“你最好是。”

沈白榆：“给我讲讲这五年发生了什么”说完又补充道“拣重要的说。”

燕归晚：“最重要的吗？”

燕归晚装模作样的抹了一下下巴，露出微笑，说：“那必须是我成为了三界第一武神。”

沈白榆意味深长的看了身旁这个傻子，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确实是笑了，但怎么感觉一点也不友好。

沈白榆：“现在是何年份？”

燕归晚：“承天五年。”

沈白榆：“年号改了？”

燕归晚：“说起来，我们好像是一同飞升的，还挺巧的。”

沈白榆：“别岔开话题。”

燕归晚只能正经起来说起了她闭关这五年来发生的事。

承天元年，燕归晚与沈白榆一同飞升成神，加之沈白榆一剑斩天威力过盛，在人界，不仅人们口口相传，当今圣上也更为相信鬼神之说，还立一位国师，并将年号改为承天，意为顺应天道。

同年，幽冥神余烬在众多同僚的讨伐下，跳下天界，创立魔域，并传信给泽启与桑盈，扬言称要让众生生不如死。

听到此处，沈白榆神情不悦。

一旁的燕归晚倒是不甚在意：“反正只要有我在，祂绝对不可能得逞。”

沈白榆：“你倒是自信。”

随后沈白榆想到了什么，说道：“可我记得在和光之前，不是出过国师叛国之事吗？为什么当今圣上还是执意要立国师？”

近些年来凡间，年号更迭频繁，往往每隔十几，二十年就要换一次年号。

国师叛国的事是出现在良辰年间，后来国灭，新一任君主将国号改为和光，而沈白榆便是在和光元年出生。

在她飞升后，这一任君主又将国号改为顺天，真是有够乱的……也不知道那群凡人能不能记得住，就这么乱改。

心里吐槽完，又聊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燕归晚在说起别人的八卦这一块，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看得出来，平常没少听说书人评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