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 第2章 第2章 代课

三个月前。

港城。

转眼间进入十月份。

许吴丢刚进入大学的生活，一切都还适应的不错。

因为性格的缘故，所在的女生宿舍里，她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室友。因为她比较闷，话少，喜欢一个人上下课。但就是这么一副乖巧安静的样子，宿舍里还是有室友喜欢照顾许吴丢，顺便让许吴丢给她们带饭。

她，不懂得拒绝。

次数多了，那些女生再找许吴丢帮忙，语气和态度都带点倨傲。

渐渐的，许吴丢也就不愿意帮她们了。

这一次，那些姑娘们换了个法子，准备请许吴丢帮她们一件事——帮忙上课答到。一节课十五块钱，只用帮忙答到就行。因为是不同专业，许吴丢今天也没有课，于是就答应了，这样还能当作兼职，赚钱。早八点到，是她去的。等到下课后，宿舍的姑娘又给她推了一个微信，说是找许吴丢代课的。这个人一节课二十块钱，许吴丢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加了微信好友。

找她代课的，是一个男生，据说是飞制专业的。

男生挺有礼貌，“你好，我是你室友推荐的，帮我代一节课，二十。只用答到就行，老师压根儿不认识我的。钱我先转给你，教材我转交给你室友安安了。谢啦！”

许吴丢回答的，比较官方，“不客气，教材，我已经拿到了。”

叮咚！

是一个微信红包，许吴丢点开，是男生给她的酬劳。

她笑了笑，真好，今天一天的饭钱有了。

收好手机，她收拾好课本，戴上口罩，和室友安安打了一声招呼，“安安，我先去上课了。对了，谢谢你帮我，介绍生意。”

名叫安安的小姑娘正蒙头酣睡，在听到有人跟她说话时，她打了个滚儿，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胳膊来，声音朦胧，像是还没睡醒：“嗯……不客气…”

许吴丢淡然一笑，刚准备出门。

安安咕噜一下，从床上起身，急声叫住许吴丢，“许吴丢，中午帮我带个煲仔饭呗！”

许吴丢顿住脚，微微侧身，抬头看着安安，犹豫一下，答应：“好。”

毕竟生意是安安介绍的，许吴丢也不好意思拒绝，而且安安相比较另外的两个室友，两个人相处也还算融洽，这人不倨傲。

安安欣然一笑，给她一个飞吻，“谢谢你。我等会儿就把钱发给你。”

说完这句话，她打了个哈欠，抓着被子立刻回了被窝里。

许吴丢点头，随即打开门出去。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就是昨天刚刚下过雨，导致早上还是有点微微凉意。好不容易到了阶梯教室，她终于坐定下来。

直到一阵嘈杂声，门口有陆陆续续的学生走进来，有的面带疲倦之意，有的翘首以盼甚至还有点羞怯，好不容易等到安静了，代课的老师这才拿着电脑走上讲台。粉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心理健康教育几个大字。

老师笑盈盈，用手摘下眼镜放在讲台上，搓了搓手问：“说起这个谈恋爱，老师想问问，动漫系、飞制系、以及新闻系的同学们，你们身边有模范情侣吗？老师有几个问题，想要采访一下。”

闻言，底下坐着的学生，有的立刻埋头，生怕被点名回答问题、有的仰头脸上堆着笑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老师，我们飞制的有！”

闻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那里聚集。

一个头发微卷，戴着眼镜，长相显得欠揍的男生，指着身边坐着的一个男生：“老师，他叫贺骁，我是最好的哥们儿，不仅学习全优，还是今年的理科状元！长得贼带劲儿了！”

正在记笔记的许吴丢，手一顿。

贺骁……

会不会是重名…

于是，她怯生生的抬头，跟随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恰好，那人也抬起头，仰着下巴，意气风发的模样，让她愣了好久。

心，猛地瑟缩一下，是…贺骁，没错。

贺骁在众人的起哄下，徐徐站起身来，眉骨微挑，一脸痞气，对着任课老师微微颔首，“老师。”

顺带，斜睨了一眼贱兮兮的卷发男生，用眼神示意他：你给老子等着。

老师嘿嘿两声，“嗯，听说你是今年的理科状元，后生可畏啊，是飞制的？”

贺骁点头，丝毫不怯场往四州巡了一圈，“是。”

老师叹了一句： “飞制可不好学啊。”

“再难也总有人学不是。”贺骁回答。

老师露出满意的表情，“后生可畏啊。听说贺骁你是今年的理科状元，港城本地人？”

“是。”

老师更满意了，“不错。”

这个时候，卷发男生又接了一嘴：“老师，您不是要采访模范情侣嘛？”

贺骁瞪了一眼尤昊，脸色不太好，“你想死。”

老师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忙放下保温杯，走到讲台旁边，笑盈盈说了一句：“对对对，老师差点给忘了。那……对了，贺骁同学的女朋友，在不在你们三个班啊？”

众人都在闹。

但是都不敢得罪贺骁，他们只当是坐在一边看笑话，也不敢闹，只是把目光落在坐在贺骁身边，你那个卷发的男生身上。尤昊拨了拨头上的小卷毛，倒是不怕死的接了一嘴：“在的在的！老师。贺骁有点害羞不敢说，我就帮他说了。叫李荡。”

“李荡？怎么听起来，像是个男生的名字。”

知道李荡是谁的，暗自偷笑。

不知道李荡的，各个翘首以盼，倒要看看贺骁的女朋友到底是谁，长什么样。

一切的吵闹涌进许吴丢的耳朵里，在看到贺骁那张熟悉的脸庞，以及有关于他的任何恋爱……她慢慢地转过身子，握着钢笔，心里有些闷闷的。她在自我安慰着：一直都是这样……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所以，有什么好难受的呢？琥珀的眸子微微一颤，上面泛起盈盈的光芒，里头像是有什么情绪在一直强行忍着。

没想到，再一次见到贺骁，会是这样的场景。

手捏紧课本的一页，她骤然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尤其煎熬……不是她不想见到贺骁，而是有关于他的暧昧风月，她不愿意再看到而已。

就在这时，老师拿着点名册，扫了一眼，念了一个名字：“李荡是谁？李荡？”

正处于出神的许吴丢，眸光落在课本上，就看到课本的第一页上，写着两个似草书状的名字：李荡，后边还打了括号（荡荡爷）

她没有思考，便站起身来，“我在。”

众人再次把目光聚集在，坐在第一排角落里的一个女生——许吴丢。

老师戴上眼镜，“你是李荡？”

许吴丢明显有些难堪，却还是堪堪举起手，声音软且小：“是的，老师，我是，李荡。”

尤昊微微挑眉，“操，荡子又找人代课！还找了个妹子！这下可整不到他了……”

贺骁又瞪了一眼尤昊，“你他妈的，是想整他，还是想整我？下课有本事别走，老子好好伺候你。嗯？”

大掌重重拍下来，疼得尤昊脸都皱在一起了，“嘶！”

在课堂上，老师还上着课，贺骁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只是稍作惩戒一下。

老师好像是看出来了，有扫了一眼班级名册，上面明明写着，李荡，男。

极有可能，眼前这个乖巧腼腆的小姑娘，是帮这个叫李荡的代课的。

老师没有拆穿。

而是简单问了个问题。

“听同学说，李荡同学你和贺骁同学，是情侣关系？”

“啊？”许吴丢诧然。

老师以为，这个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李荡同学，贺骁是你男朋友吗？”

男朋友？

许吴丢心里砰砰直跳，手指摩挲着书页，眸光低垂之际，又看到了书本上的名字。

上面写着：李荡

难不成，这个李荡，和贺骁是那种关系？

想到这里，许吴丢大脑一阵空白，同时手心有些出汗，她微微侧身，余光就看到贺骁那张脸。他也在盯着她看，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她知道，贺骁肯定是看出来了，自己是来代课的，是来代替他的…男朋友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酸涩涩的，随即别过头去。

硬生生的回答：“是。”

“嚯！”

“哇哦，还真是啊！没想到，贺骁会喜欢这样的女生，看起来好乖哟。”

“对呀对呀，跟只小白兔似的。”

尤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哎！”尤昊准备跟贺骁搭话。

就看到，贺骁那张冷脸，后头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贺骁轻嗤一声，眼神永远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对于周围同学的议论压根不放眼里。

此时此刻，他想的不是下课要好好教训一下尤昊这个王八蛋。他想的是，这个女生为什么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之前在哪里见到过。他想不到，因为脑子里有关于这个女生的信息是空白的。刚才她偷偷回过头，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脸。只是她看向他的时候，眼里带着一抹怯，长相普通，可气质确实独一无二的干净，最让人过目不忘的就是那双眼睛，很漂亮。明明只是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色T恤，低马尾，瘦瘦小小的一只，却有种清新脱俗的独特的美。一看，就是那种乖乖女。

他看出来了，这女生，好像怕他。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一脸的莫名其妙。

“那，老师想问问，你知道你的男朋友平常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吗？我会把便利贴交给贺骁同学，让他写下答案，算是默契大考验，如果你们双方都答对了。老师就给你们加学分。如果没有答上来，也没事的，就当课间活跃气氛，老师继续上课。”

尤昊想接一嘴，但是一想到贺骁的脾气，也就没那个胆子了，扫了一眼那个女生的背影，祝她自求多福吧。

贺骁倒也没什么兴趣，因为他压根不感兴趣，对这个女生的兴趣，也只是止步于刚才的一眼惊鸿。

“老师，有这个必要吗？”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生，和李荡就是纯哥们儿，谈个屁的恋情。

老师握着保温杯，小喝了一口，随后把便利贴递给贺骁：“怎么没必要？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还是对你女朋友没信心？”

贺骁无奈接过来，其实他压根不打算写，他都想好了，毕竟是帮李荡代课的女同学，她到时候说什么，他就写什么好了，省得麻烦。

修长的手划过蓝色的便利贴，他握着笔，目光慵懒的落在前方。

老师走过来，一脸和蔼的望着许吴丢，“你知道，你男朋友喜欢吃的水果吗？”

许吴丢紧抿着唇线，好像已经有了答案，点头，又摇头。

点头是，她大概知道。

摇头是，她并不是贺骁的男朋友。

这种尴尬，且进退两难的情绪，让她有些难堪，“我……我”

这种感受，不亚于她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到高中母校发表演讲时的尴尬。那个时候，她没能碰到贺骁，千算万算，她都没想到，再一次和他的重逢，会是如今这样的情况。

她抬起头，终于开口回答：“没有。”

老师疑惑一下，“他没有喜欢的水果？”

许吴丢捏紧手心，点头，“是。”

闻言，方才还散漫的贺骁，微微一怔。

“那他喜欢吃什么？”

贺骁舒了一口气，手心的钢笔被他夹着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着，心里却忍不住好奇这个女生接下来的回答。

他喜欢吃什么？他喜欢吃什么……许吴丢捏着书页，心里焦灼。在思忖一番后，她开口：“我…我不清楚。”

她知道的，却只能说不知道，因为她心里害怕，害怕贺骁会因为她的回答注意到她。可是，她又害怕，她的那些小心思，贺骁永远都不知道。她有些纠结，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虽干净，但隐约衣角的地方，都有些褪色了。手掌覆盖上来，挡住。

“哈哈哈哈！”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

刻意的眼神，针对性的尖锐问话，都有。

“你不是他女朋友吗？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清楚，真够可以的。”

“没准是刚谈没多久，话说回来，贺骁啥时候喜欢这款的了？之前不都是够浪够骚的……”

“再喜欢浪的骚的，时间长了，总得换换口味，你是不知道吧，他还是那个”

“哪个？”

说闲话的同学就坐在许吴丢旁边，讥讽的声音不大不小，全都落到许吴丢耳朵里。

许吴丢跟被刺激了一样，砰！的一声，拍了一下书本。

“够了！别说了。”少见的失控。

老师也被吓得肩膀一抖，保温杯都要掉在地上了，这时，他走过来，看到许吴丢的脸色不太对劲，凝了坐在她身边的几个同学，提醒了一句：“上课有点纪律，别七嘴八舌。”

刚刚那些话，老师或多或少也听到了，都是讥讽，是个人听到心里都会不舒服。他走过来安慰一句：“同学，你没事吧？”

许吴丢闷着头，只是感觉到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了，一个劲儿地摇头：“我没事。抱歉，老师，我不该在课堂上大声喧哗。”声音很小。

老师见她这副有礼貌的样子，心里不免有点愧疚，毕竟是他提的这个问题，才会这样。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到讲桌边，凝了一眼那几个说闲话的同学，厉声提醒着：“有个别同学，既然已经步入大学了，已经成了大人了，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懂得如何做人，你来学校是学习知识丰富自我的，不是学人说闲话伤害同学的。”

批评了两句，老师开始了正式的讲课。

一堂课下来，许吴丢完全心思不在课堂上，而是盯着课本看了半节课。

钢笔划过手上的便利贴，写下三个字：茉莉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