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忆淮正沉浸在回忆中,突然,耳边响起有人开门的声音,把陈忆淮思绪打断,硬生生拉了回来。
室友们一开门,便看见了坐在桌前发呆的陈忆淮。
室友方旭咋咋呼呼,扔下课本便走到跟前,抓起他左手腕左翻右翻:“我的小淮淮,你可没事吧!我当时听到你说你去医院了,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担心得不得了了!你听你听,我现在还砰砰直跳呢。”
陈忆淮有些无语:“去你的吧,暂时死不了。”
连黄书铭都忍不住吐槽:“绿茶老方,你可别装了,还担心?刚才是谁在课堂上呼呼大睡来着。”
方旭一下子收起那浮夸的表情,双手叉腰:“都说了不许叫我绿茶方。”
当然,没人搭理他。
陈忆淮倒是想到什么,在手机上的搜索框输入了“年丙子月戊申日乙酉时丁丑”。
搜出来的是1996年8月19日。
果然,与自己猜想得不错,这一串“甲骨文”,果然就是陈忆淮的生辰八字。
还没等陈忆淮想到什么,室友林经宇路过他桌前,似乎瞟到了陈忆淮手机里的信息,问道:“怎么,被猫挠了下,就开始对历史感兴趣,还研究起生辰来了?”
陈忆淮摇头:“不是,是我做梦,好像是做梦,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这一串年月。”
林经宇还没说话,陈忆淮倒是想起什么,一个猛转头,一双眼睛突然直勾勾盯着林经宇,眼里闪过一丝光,嘴角带着不可意味地笑:“老林,你家不是搞什么封建迷信八卦那一套的吗?你帮我看看!”
林经宇连忙打断:“什么封建迷信!人家那叫阴阳风水!”
“行行行,你说得对,都怪我,怪我没文化。”说罢,便把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副记忆中的符纸图画递给了林经宇。
林经宇接过画纸的一瞬间,脸上神色顿变,严肃道:“你这是画得什么?你为什么会画这个?”
陈忆淮一看,果真有门,便把自己上午在解剖课遇到的奇怪事情简单说了下。
林经宇自从看到这画便眉头微皱。
陈忆淮看着有些着急:“老林,年纪轻轻的,你可别光皱眉啊,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
林经宇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认识,但又不认识。”
旁边的黄书铭和方旭也都凑过来看热闹:“你这人,可别吊胃口啊!”
林经宇再仔细看了看那副奇怪的画,带着神秘的语气,缓缓道:“这是一张生辰贴。”
“生辰贴是什么?”方旭问道。
空气感觉都凝固起来,大家都屏住呼吸,纷纷看着林经宇。
眼看林经宇深吸了一口气:“一种很古老的祭祀符纸,在世之人一般会选用黄色符纸,画上招魂的符咒,并在上面写上去世之人的生辰,来世便可再次与在世之人相遇……”
一说完这话,整个寝室一下都沉默了,大家齐刷刷地看着陈忆淮,眼里带着不可思议。
陈忆淮满脸惊恐,上面的符纸写着自己的名字和生辰,难不成,若真如林经宇所说,这是有人给自己烧的祭祀生辰贴,还一口气烧了那么多……。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去世了?
眼看大家都有些惊恐,林经宇却突然笑了:“哈哈哈!被吓到了吧,一群胆小鬼!”
陈忆淮一听被欺骗了,顿时恼羞成怒:“我TM真是差点信了你林狗的邪。”
黄书铭也顿时长舒一口气:“不愧是林狗,真的狗!”
方旭在一旁阿弥陀佛:“林狗,你竟如此放肆,佛祖不会饶了你的。”
林经宇苦笑:“不至于吧,佛祖哪管得了这么宽?,但我确实没说错,这应该就是个生辰贴,至于拿来干什么的,就不太清楚了。这些东西,估计家里的老太爷见过。”
陈忆淮感觉,林经宇或许真的看出点什么,就刚才看到画的第一眼,那种惊讶的表情是装不出来的。
但既然他并不想多说什么,那便也不好再追问。
一旁的方旭拿起画纸看了看,问道:“这个生辰贴上的这个严序,是谁啊?”
陈忆淮听到名字,身体顿了顿,没有回答,觉得还是只能找林经宇:“老林,你刚才说你家老太爷可能见过,那你能不能抽空帮我问问,到时候请你吃饭!”
林经宇有些面露难色。
陈忆淮觉察出来:“怎么了?不方便吗?”
“我家老太爷,已经去世了。”
这一问,陈忆淮觉得顿时有些尴尬,正想着怎么回答。
林经宇继续说道:“但我可以帮你查一查,家里老太爷留下好些古书,说不定就有关于这符纸的记载。”
陈忆淮顿时喜出望外,就差点大鞠一躬:“林大哥!您老辛苦了!”
林经宇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哟,您老变脸可真快,刚才还叫我林狗呢!”
陈忆淮嘿嘿直笑:“林大哥大人有大量,自然不和我们这些人计较。”
林经宇:“说好了,我也只是试一试,毕竟现在是科技时代,好多都失传了,最多估计只能从风水五行中帮你找一找。”
陈忆淮对风水这块也是完全不懂,之前也只是在悬疑小说中见过,里面只言片语地提到什么阴阳五行,奇门遁甲、八卦、罗盘、方位能量……
黄书铭看他耷拉个脸,便安慰道:“别想那么多,这说不定是你晚上玄幻小说看多了做了噩梦,睡一觉就好了。”
方旭也说:“好了好了,搞得神神叨叨的,我们可是沐浴在社会主义的万丈光芒下,什么牛鬼蛇神都只会现出原形!别想了,多半就是个梦而已,打局游戏就什么都不是事了。”
林经宇拍了拍他肩:“别想了,老方说得对,打局游戏,什么烦恼都没了。”
陈忆淮觉得他们似乎打了很久的游戏,直到打得止痛药失效,他左手手腕的伤又开始发痛。
一看时间,已到了半夜十一点。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狂风骤雨,室友们从游戏中出来,一个个地嚷嚷着饿了。
这个点,校门口的小吃街早就关门了,唯一能补给的地方,就只有学校的24小时超市了。
超市离宿舍不远,出了宿舍楼,直走几百米便就到了。
但是在这狂风暴雨的午夜,陈忆淮宿舍四人,谁都不想出门当采购人。
思来想去,他们只好抽签,抽中的人就外出购买。
陈忆淮很不幸地被抽中,他需要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出去给他的馋鬼室友们买零食。
尽管他指了指自己左手手腕,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意思就是“我可是个病号!”
室友们哪会吃他这一套,“小陈,愿赌服输,不过一个猫抓的口子,再等一会,它都能痊愈了。而且我看你刚才打游戏,这手也挺灵活的啊,半点伤病的样子都没看出来。”
陈忆淮咬牙切齿:“一群毫无同情心的人!”
他只得穿上外套,到阳台拿上雨伞,看了看窗外丝毫不减的大雨,顺手关上了窗户门。
刚出宿舍门,他便感觉自己手腕伤口又有些隐隐作痛,似乎想起什么,便又回到宿舍。
陈忆淮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木质手串戴在左手上,当然,这并不能盖住左手手腕上显眼的包扎绷带。
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如此举动。
那木质手串通体深褐发亮,表面的油脂线似飘逸的云纹,毫无规律可言,粗略一看平平无奇,细看透着一股深厚的力量感。
林经宇似乎注意到陈忆淮这个细微的动作,他的目光在那木质手串上停留了几秒,才转头提醒到:“外面天气差,路上注意安全,买完就回。”
从宿舍出门去超市的路上,道路两边树木高大,树荫很深,树干张牙舞爪地遮蔽了头顶天空,就连路边本就灰暗的路灯也遮挡不少,落下的大雨也被这片树荫遮挡了部分,但从树叶缝隙中落下的雨量也不小,砸在雨伞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整条路上没有任何一个人,除了陈忆淮。
陈忆淮撑着雨伞,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阴影中另一人的出现。
严序撑着一把大黑伞,从远处阴影中走来,狂风暴雨也未曾吹乱他的秀发,他脚步沉稳,一步一步向陈忆淮走来。
紧握黑伞的右手微微出了汗,连带着整个胳膊都在用力,他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有些害怕,但又隐隐在期待着什么。
陈忆淮完全没有注意到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他满脑子都是:赶紧走到超市,赶紧买完零食,赶紧回宿舍躺着。
直到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严序将黑伞往一边微微倾斜,露出了他那张白皙清瘦的侧脸。
却没想到,陈忆淮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一味地向前走。
陈忆淮雨伞上的水滴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正好溅到严序光亮的皮鞋上。
他看着匆忙往前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的陈忆淮,脸上是尽力克制的沉着冷静。
严序设想过无数次与陈忆淮的再相遇,却没想到,这一次,他没有认出他。
他略显忧郁的眼眸像一潭深渊,望进去便是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漆黑的天空突然惊现一道天雷,顿时照亮了严序苍白的脸庞。
陈忆淮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吓了一跳。
“同学,你的学生卡掉了。“
陈忆淮被身后的人叫住,他停下来转过身。
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一把大黑伞挡住了上半张脸,看不见他的眉眼,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和脖子提示此人皮肤白皙,嘴边没有胡茬,想来注重干净整洁,但穿的皮鞋和裤脚处却沾上了一些泥泞和雨水,想来是在雨夜中前行了一段距离。
严序换成了左手持伞,右手伸出了雨伞外。
他修长的指尖夹着陈忆淮的校园卡,雨水滴落在他右手,甚至手臂上,很快就浸湿了袖口。
而陈忆淮右手撑伞,只能左手接过严序递来的学生卡,带着笑意说道:“谢谢你!”
几乎是碰到学生卡的一瞬间,陈忆淮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向自己,压得陈忆淮直喘不上气,脸色瞬间变得难受。
而这种感觉,却又转瞬即逝。
同时,不知是左手腕间的伤口沾水有了感染反应,还是皮肤对那串木质手串有了过敏反应,左手腕间的伤口瞬间烫得厉害。
严序似乎觉察到陈忆淮的异常,眼神落在了那串木质手串上。
一瞬间,他就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了。
陈忆淮感觉到严序的目光,接过学生卡就条件反射般地缩回了左手,拿袖子不经意地挡住了手串。
这个动作落在严序眼中十分扎眼,他敏锐捕捉到陈忆淮对自己那细微的敌意,瞬间紧张起来,同时还有担心:“你的手腕怎么了?”
陈忆淮没有回答,反而有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竟还觉得有些难过和悲伤,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严序听到这话,紧握黑伞的手反而将雨伞压低了,将自己的脸完全挡在了阴影之中,他甚至紧张到都有点不敢直视陈忆淮。
陈忆淮觉得可能自己冒昧了,连忙回答道:“不好意思哈,可能是我恍惚了”,顺便把自己手腕抬了抬,说:“我这手是不小心被猫抓伤了,不碍事,谢谢你!对了,你等我一下。”
说完,陈忆淮就往超市方向而去。
严序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待心绪平静下来,才慢慢说道:“希望这一次,这串雷击木沉香,能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