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灯 第16章 Chapter 16

严序从面馆处离开，他现在猜测，便利店发生的事不像严家所为，严家人不会使用巫术；如果不是严家人，那就很大可能不是针对陈忆淮而来，那就有可能是冲自己来的。

严序想到这便没了头绪，他实在记不起自己得罪过什么会巫术的特殊人物。

“林叔，你能帮我查一下，关于一只蓝色灵鸟和一个会使用巫术的中年人。”严序决定找林书白帮忙，虽然严家找人的能力更强，但严序觉得此事多少还是与陈忆淮相关，找严家定会不安全。

林书白疑惑：“怎么突然想到要查这些了？”

严序：“学校外面有一家利民便利店，老板有问题。”

林书白：“是你们昨天遇到危险的那家店？”

严序：“你怎么知道？也对，没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林书白笑了笑：“好，我帮你查。”

“好，林叔你多小心，对方实力不详，来着不善。”

既然林书白答应帮忙，他暂时决定先不管了。毕竟便利店的人极大可能是冲他来的，现在完全不知道对方底细，敌在暗，己在明，自己还是先不冒头，等着消息最好。

寒假快来临，陈忆淮这边进入了忙忙碌碌备考的日子。期末考试刚一结束，陈忆淮便早早离开了学校，回到福利院帮忙。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这里的，包括陈忆淮自己。

只不过陈忆淮记忆有损，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所以他会经常跑去问院长，自己的父母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在福利院，自己还有其他亲人吗？

院长都是一句“你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来搪塞过去。

渐渐地，陈忆淮也不再执着于寻找自己来到福利院的原因、寻找自己的身世，慢慢开始习惯现在平稳、幸福的生活。

福利院里永远都有救助不完的孩子们，陈忆淮一到假期，就会来陪他们学习、玩耍。不仅可以帮忙，还能让院长可以轻松点。

福利院院长快满六十了，因过度操劳早已满头花白，过不了多久便要退休。

这间福利院发生过大大小小很多事情，来来往往的可怜孩子们，院长都尽心尽力给他们一一找寻了好归处。

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陈忆淮。

院长回想起当年第一次见陈忆淮，那场景还是记忆犹新。

他还记得林书白来找自己的时候，是一个非常炎热的盛夏夜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那小孩就趴在林书白身上，因为燥热的天气睡得有些不太安稳。

“院长，这个小孩，是一位故人的娃，可怜的孩子无父无母，拜托院长收留下他，悉心照顾。”林书白轻轻放下小孩。

院长看着热得脸蛋粉扑扑的小娃，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这孩子比较大了，送到福利院，恐怕会不太适应。”

林书白点头：“我没有别的办法，林家肯定不会帮我，所以我只能求您了。”

院长叹了口气：“哎，也是个可怜的娃。”

林书白点头：“这孩子母亲跟我说，严家老辈们一直在寻找这孩子，具体不知有什么瓜葛。他的母亲只希望孩子能健康长大，不要再被严家打扰。”

院长不解：“严家？这是严家的娃？”

林书白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想了想说道：“不是。”

毕竟陈忆淮母亲严婉当年只是严家收养的女儿，后来她又离开严家，这孩子也算和严家没啥关系了。

院长看出林书白的遮遮掩掩，有些奇怪，但他找不到拒绝收养这小孩的理由。

陈忆淮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迎来一个全新的生活环境。

后来，院长为了遵守当年对林书白的承诺，他便将陈忆淮一直留在了福利院里。

这一眨眼，便过去了十余年。

这次陈忆淮在大学里发生的事情，院长多少有所知晓，他内心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思来想去，便决定和林书白谈一谈。

拨通林书白的电话，连线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声响，一直到无人应答的提示音响起。

院长已经习惯，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静静等待。

半晌，电话声响起，来电是个陌生号码，院长看一眼便接了起来。

“喂，院长。”话筒里传来林书白的声音。

院长：“林先生，关于陈忆淮，我有事情想问你。”

那边沉默了一阵才说道：“院长是想问他最近在大学里发生的事情吧。”

院长点头：“是的，虽说当年是林先生拜托我照顾好他，但相处这些年，我早已把他当作自家孩子看顾。现在他在大学里，更是在你们林家的地盘上有了危险，我不可能不管。”

林书白：“院长，这件事情我也在调查。”

院长叹了口气，直接说道：“是不是和严家有关？陈忆淮，他是严婉的孩子吧。”

林书白没有意外，这么多年，院长再怎么迟钝也都会查到了，他直接嗯了一声：“没错，院长还是消息灵通。”

院长：“这也没什么难猜的，毕竟能让你出面帮助的人，我能想到的人便只有严婉了。”

林书白勉强尴尬地笑了笑：“年轻的时候，有些过于高调了。”

院长：“那严家人找陈忆淮干什么？为了找回严家的血脉吗？”

林书白停顿了几秒，思虑之后才说：“不是，严婉本来就不是真正的严家人，她只是严家老爷子收养的女儿罢了。”

院长有些惊讶：“这传言是真的？”

林书白：“婉姐已经不在了，这种事情，我不会开玩笑的。”

院长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林书白那边似乎有事，急匆匆便挂了电话。

这一通电话，正好被路过门外的陈忆淮听见了，本以为只是普通电话，却听见院长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忆淮来了兴趣，后面竟依稀听到“严婉”二字。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他记得自己的母亲，就叫严婉。

这一通电话，难道是在和自己的家人联系吗？

我难道还有其他的亲人吗？

……

陈忆淮实在忍不住多想，毕竟院长一直不愿告诉自己有关家人的事情。

直到听到门内说话声消失，陈忆淮勉强保持着理智，敲了敲门，但未等回应便推门而入。

“院长！你刚是提到了我母亲吗？你知道她在哪吗？”陈忆淮有些着急。

院长没想到会被陈忆淮听见，一时竟有点慌了神，只得岔开话题：“阿淮，你听错了吧，我在做回访呢。听说前段时间你在学校遇到危险了，怎么回事啊？”

陈忆淮一听就感觉院长有些不对劲，但他也不能当面直接戳穿，只是一五一十将自己被黑猫抓伤，以及差点在便利店刺伤的事情说了出来。

院长已经提前知晓此事，但听陈忆淮更生动的描述出来，还是紧紧捏了一把汗。

“忆淮，你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告诉我，知道吗？”院长语重心长，他看不透眼前这孩子的命运，只能尽力护他周全。

“院长，你放心吧，我没事的，我运气好，都能逢凶化吉的。”陈忆淮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在福利院里，陈忆淮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房间，这是他来到福利院之后就享有的。

一个小孩，离开熟悉的环境，身边没有亲人，唯一能陪他熬过漫漫长夜的，便是看书、学习、写日记。

很小的时候，陈忆淮就开始喜欢上了写日记，他把自己想说的话，经历过的事情，都锁在了一本本日记本中。

促使他这样做的初衷，是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有问题，不是出现记忆丢失，就是出现记忆错乱，常常感觉明明是昨天才经历过的事情，事实却是一年前了。

院长因为这事，还带他看过医生，身体体检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医生便建议他每天多写日记，训练自己。他便把所有记得过的往事，都一一写在了日记本内。

于是，那一本本的日记，成为代替陈忆淮记忆的媒介，也成为存储一些事情的重要凭证。

陈忆淮此次回来，翻开了一本崭新的日记本，就像他崭新的大学生活。

他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见过的朋友，遇见的怪事……

他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才将这半学期的事情一一记录完成。

看着那写满故事的纸张，陈忆淮就像一位旁观者，平静书写着一位大学生离奇的经历。

做完这些，陈忆淮空出时间，他开始翻看过往那些泛黄的旧笔记本。

大多都是平淡的描述，什么福利院某某小孩被新爸妈接走了，什么考试得了满分受到院长表扬……诸如此类。

借着这些稚嫩的文字，过往的画面开始一一浮现、逐渐清晰。

陈忆淮嘴角带笑，泛潮的纸张更显书香气息，让人心神宁静。

直到无意中翻开一本，在纸张的第一页上，陈忆淮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让自己困扰许久的文字和符号。

“陈忆淮”

“年丙子月戊申日乙酉时丁丑”

——

“严序”

“年丙子年月己亥日戊日时乙卯”

几个月前，陈忆淮在解剖楼昏迷过去时梦见的符纸，此刻正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刺透了陈忆淮本就脆弱的神经。

“怎么回事？！”

原以为自己不会再经历记忆丢失的现象，以至于陈忆淮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这一幕，他能肯定的是，日记里的字迹，都是自己的！

可为什么自己对此毫无印象！还是如此重要、诡异的事情！

他一时难以接受，刚才还沉浸在过往微小幸福的自己，此刻就像坠入无尽深渊，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窗外天光渐暗，他没开屋里的灯，就那么枯坐在夕阳余晖的阴影里。

他努力想要想起的事情就像沉在水底的巨石，他奋力潜下去打捞，越是努力，阻力越大，水温冰冷，视线浑浊，窒息感铺面而来，当手指好不容易触碰到巨石的表面，刚一用力，那石头却轰然塌陷，变成无数细砂，顺着手掌缝隙飘走，混在水流中再也捞不起来。

反复回到同一个原点尝试，却反复被同一个空荡的答案弹回来。

陈忆淮用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他把脑门压得生疼，仿佛只要用力就能从脑海中磕出自己想要的那些记忆来。

可并没有。

他张开嘴，喉咙里只剩下发出“啊”的一声，像把一整句话堵在了胸腔里，那口气出不来，让人憋屈。

整个世界错位了，陈忆淮觉得自己像丢了拼图最关键那块的傻子，站在原地，任由情绪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