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清醒过来,天已经微微亮了。
阳乐耀往身边一摸,摸了个空。
人呢?
阳乐耀一骨碌坐起来,点亮自己的手机。
凌晨六点半。
比昨天更早。
强行让自己清醒。阳乐耀抹了把脸,踢着拖鞋打开了房门。
昨天屹立在玄关处的黑影今天屹立在了房门口。
“哎哟我去。”阳乐耀又被吓了一跳。
站军姿的洛天昊回过头,对视的那一瞬间,阳乐耀恍然想起昨天晚上,两个人喝的面红耳赤,黏黏糊糊不知道跟对方说了些什么。
应该不是什么让人出乎意料的话吧...
但是昨晚那一吻是什么意思啊...
安慰人就安慰人吧,往别人脸上嘬是啥意思啊...
阳乐耀有点莫名的尴尬,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好另找话题:“啊...你怎么又站在这了?”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洛天昊神神秘秘地说,靠墙站着的他依旧穿着老头背心加短裤,些许的慵懒兑进了少年的体格,单手拿着手机,闪亮亮的四枚耳钉融进黑暗中。
在阳乐耀看来,洛天昊是有着痛苦回忆的冰美式,苦涩耐人寻味,但他愿意喝下去。
多苦他都愿意喝,没来由的愿意。
阳乐耀耳朵凑过去,等他自己说出来,没想到洛天昊的回答差点让他吓到大牙。
“我陈伯了。”
就就就直接说出来了吗?
时间真是会改变一个人,乖乖男快要被我们毁了。
“谁谁谁谁教你这么说的?这么直言不讳的吗??!”
阳乐耀瞳孔地震,洛天昊则是疑惑地微微歪头。
“生物课啊,这种男生早上的生理反应不是用这种专业名词吗?”洛天昊弹了下阳乐耀的额头,“你生物课都听哪去了?”
阳乐耀偏过头,上次生物课随堂小测,阳乐耀的成绩又是在A班完美垫底,老师还安排洛天昊去辅导阳乐耀,结果阳乐耀说自己能补上来。
结果连这种专业名词都要忘光了。
“你们带作业了吗?”洛天昊双手抱胸,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待会吃了早饭我们五个写会作业,你们哪里不会我来教。”
学霸发力了。
“我我我还不想...”
“由不得你,再不补回来你的功课,待会滑出A班了就知道哭了。”
妈的。
要不是祝星晓和卫北辰还躺在沙发上睡觉,阳乐耀真想喊一句:
“Noooooooooooo——————————————”
-
上午九点,洛天昊家内。
五个人围坐在沙发前摆满试卷课本的桌子旁,四个人脸上写满了没睡醒。
“昊哥,不是说好假期一起玩的吗?”卫北辰打了个哈欠,“我们怎么在组团写作业啊?”
“是啊,现在才假期第一天诶。”祝星晓睡眼朦胧,头发睡出了一股鸡窝样,“现在写作业未免会不会太着急了。”
洛真童直接摆着一张臭脸,正大光明地在本次组团写作业的组织发起者旁边打瞌睡。
洛天昊作为五个人里唯一清醒的一方,抓着笔杆给每个人的脑袋都来了一下。
“今日事今日毕,你们都拖到假期最后一天来赶作业,这是不可以的。”
四个人还是萎靡不振的模样。
“你们别这样嘛。”洛天昊放下嘴脸,和哀求似的趴在桌上,“还是说,让你们写作业这样真的不好…”
阳乐耀看到洛天昊的眼睛里闪出了泪花。
怎么还要哭了…
阳乐耀一手抓起笔,一手捏住洛天昊的肩:“没有没有,要写作业就写吧,刚好这会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干坐着玩手机也不行对吧。写写写,我和你写。”
这下抬头的不止洛天昊,还有表情扭曲的祝星晓。
祝星晓瞳孔地震:“阳乐耀,你咋了?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二刚开学你是前一天才补完的作业啊!进了学霸班人还变勤快了。”
“你管我。”阳乐耀抓起试卷随意写了两道题,“环境改变人,你看你,嘴都变碎了。”
“我哪有!”祝星晓瞥了眼对着试卷咬笔头的卫北辰,“还不是被某个人气出来的。”
“内个,我能说吗?”洛天昊抓起书本,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你们两个,和好了吗?”
这一问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阳乐耀冷汗狂飙。
洛真童依旧没什么动静。
洛天昊眨巴着眼睛等回复。
祝星晓和卫北辰互相瞥了对方一眼,祝星晓欲言又止,卫北辰却先行一步说话了。
“嗨,这有什么好吵的,我没真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对吧星晓?我才不会他一直怼我而心不耐烦啊。”
“那你们这是,和好了吗?”阳乐耀也很好奇,两个人一起睡一觉莫名其妙和好了。
这个沙发有魔法。
“你觉得呢?”祝星晓白了阳乐耀一个大白眼。“说都说了,我们没吵架。快写作业吧,你废话咋那么多。”
“好好好,不废话不废话。”阳乐耀给卷子翻了个面,洛天昊也松了口气,“我们写两个小时吧,写完出门去看看阿楚,然后一起去吃个饭。”
其他三个男孩听到后一起欢呼。
洛真童一听要去见阿楚,马上提起了精神。从洛天昊手里夺过笔就开始写。
阳乐耀惊奇地发现洛真童是个左撇子,此刻正在和坐她左边的卫北辰“打架”。
卫北辰恭恭敬敬献上了一句“童爷”:“您还是左撇子啊?我听说左手写字的人都挺聪明的。”
“她打着你写字了吗?”洛天昊抬头贴心地问,“童童,你换只手写。”
洛真童打了个寒颤,换到右手,写了一行还算工整的小学生字体。
和她左手写的没差。
除了洛天昊,其他三个男孩都震惊了。
“她两只手都会写?!”卫北辰没有阳乐耀那样的偶像包袱,嘴张着能塞两颗鸡蛋。“不愧是童爷,深藏不露啊。”
洛真童给夸笑了,嘴角上升了两个度:“厉害吧。”
“这个天赋确实不是谁都有的,但能把这个天赋用到极致还得是看人怎么用它。”
洛天昊一改同学们之前看到的乖乖男形象,嘴巴久违地毒舌起来。
“比如说呢,汇阳市某女孩因为暑假作业写不完急的差点掉眼泪,还是她的好哥哥帮她一起补作业补到深夜。”
洛真童的嘴角向下了两个度。
阳乐耀和祝星晓识相的沉默,卫北辰和个傻块头一样挠挠头傻笑:“童爷,是在说你不?”
洛真童没再理人了。
“得了,没有要说你的意思。”洛天昊摸摸洛真童的头,“我的意思是,有时候作业干不完,要学会变通。”
“你不是两只手都会写字嘛,你完全可以两只手一起写啊。”
洛真童一顿,左手也抓起一支笔,两只手在作业本上行云流水的写了两行字。
四个男生默契的鼓起了掌。
洛真童给夸爽了,沉默的两手主笔写作业。四个男生也是趁着这个氛围做起了题。
心静下来就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阳乐耀匆匆写完了综合卷上最后一道大题,忽然一抬头,时间也来到了中午十一点半。
比约好的时间还多写了半小时。
只见对面的两个男孩子灵魂已经快抽干了。
卫北辰依旧叼着笔头,看似在读题,其实膝盖上已经不知道什么多出了一本口袋装的《魔术师秘籍》,此刻正在目视下方仔细阅读。
祝星晓正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捧着试卷看题,阳乐耀太懂那表情了,一般祝星晓摆出这个表情,大概率就是在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听过课。
阳乐耀失声傻笑,伸手去扯洛天昊的袖角,给洛天昊指了指对面那两个灵魂抽干的躯体。
洛天昊好笑又心累的问:“你们还好吗?其实已经超时半小时了。”
“你不早说,这题我一直写不会,哎,你们有发这张试卷吗?帮我看一下怎么写。”
阳乐耀接过祝星晓的试卷,主动递给了洛天昊。
“啊,这张呀。我们开学第一周就写了。”洛天昊给祝星晓把最后一道题梳了一遍思路,祝星晓恍然大悟。
“原来是以这种方式解决的吗?”祝星晓眼神发亮,激动地抓住洛天昊的手上下摇晃,“昊哥,年一果然名不虚传呀,以后有题不会,我也马不停蹄的跑去A班找你的。”
“其实我去找你也是可以的。”洛天昊眉头微紧,“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啥呀?昊哥你大胆说,我听着。”
“呃......”
洛天昊看着祝星晓的卷子,欲言又止。阳乐耀凑过去一看,震惊了一下,“嘶...老弟呀,你上面的题...怎么说呢?”
“咋了?你挑什么刺?我好不容易写出来的!”祝星晓没怼几句,神态又愣住了,“额,不会吧...”
“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呀!”阳乐耀把试卷还给他,洛天昊语气温和地把软绵绵的话说出了尖刺的感觉。
“嗯...你上面的题,全错呢...”
祝星晓呆若木鸡,任由试卷往别的方向吹。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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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宠物医院内。
五个人排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昨天医生说阿楚的身体状况受孕的话会有点风险,要做流产的话要花点时间。”洛天昊说,洛真童听后有点害怕的抖了一下。
“阿楚还可以跑跑跳跳吗?”
“当然可以了,好好保养的话还是可以跑起来的。”
兄妹俩看起来都很喜欢这只小猫,阳乐耀和旁边另外两个兄弟对视一眼,转头问洛天昊,“洛天昊,阿楚...今年几岁了啊?”
“嗯...”洛天昊若有所思,他自己未必都能想起来。
“好像,有点年纪了吧...”洛真童也陷入回忆。
一个烈日炎炎的夏夜,10岁的洛天昊和3岁的洛真童看见妈妈抱了一只巴掌大橘猫回家,橘猫裹着一条毛毯,虽然是夏日,但它却在冷地发抖。
“猫猫!”洛真童伸出肉肉的手,从妈妈手上笨拙的接过小猫,装模作样的哄它。
“咕噜咕噜...”
洛天昊闻声凑过去,把耳朵凑到小猫肚子上,“它肚子饿了?”
“是我在叫啦...”洛真童的肉手瞬移到了洛天昊脸上,随即是一声清脆的脆响。
“呃...昊哥这是被打了吗?”卫北辰憋住笑又忍不住问,被祝星晓来了一胳膊肘。
不顾卫北辰的哀嚎,其实他都没嚎。阳乐耀也已经沉浸在了故事里,关于洛天昊的一切,现在的他都想去了解。
并不是只因为昨天那一吻。
“这么来说的话,猫也很老了吧。”祝星晓作为偏文科的悲惨学生数学也不至于这么差,“现在洛真童9岁,那阿楚差不多也有6岁了吧。”
卫北辰对动物不是很了解:“那猫的一岁是人的几岁啊?”
“猫1岁就算成年了吧,”洛天昊想起之前为了养好阿楚所看的资料,“猫5岁就已经约等于一个近40岁的中年人了。”
走廊上想起了一片回应声。
“原来阿楚年纪这么大了。”阳乐耀喃喃自语,随后又忍不住问:“那它为什么要叫阿楚呢?”
兄妹俩又不说话了,半晌,洛天昊才闷闷说:“这是我妈妈起的。”
-
6年前的夏夜。
破旧漆黑的出租屋里,划火柴崩出的火花使一切有关于夏日的细节都划开了。
窸窸窣窣的昆虫叫也成为了老小区独有的交响曲。
“唉,又停电了。”洛天昊和洛真童一块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在出租屋里忙来忙去。
“妈妈,没事的。”洛天昊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休息一下吧,忙前忙后的好辛苦呢。”
“是呀妈妈,我们坐在一起就不害怕了。”洛真童抱着猫猫说道,猫猫在她的怀里变得不那么瑟瑟发抖了。
“好吧,我们呆坐在一起,给小猫取名字吧。”妈妈索性也不瞎捣鼓了,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三个人挤在一起,好不温馨。
“妈妈,它喜欢我们。”洛真童伸手轻轻拨开毛毯,橘猫已经睡的很甘甜了。
“妈妈,我们叫它童童吧。我觉得童童这个名字特别可爱。”
“我说还叫昊昊呢,昊昊比童童可爱。”
“不行,猫猫是女孩子,不能取昊昊这个名字。”
“女孩子怎么不能取男孩子气的名字了?还有你怎么会知道猫猫是女的啊?!”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布谷鸟,吵的妈妈要晕倒了。”
兄妹俩同时应激:“妈妈我们不吵了...”
妈妈眼里包含爱意的看着面前两个肉嘟嘟的小萌物,想捏又下不去手,“够了,我要被你们萌晕了。猫猫呢,确实是女孩子,但是呢,它也可以取男孩子气的名字。不过我偷偷告诉你们,我其实心里已经想好叫什么咯!”
兄妹俩不说话,妈妈自己把答案告诉了它们:
“就叫——阿楚!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洛天昊沉默了片刻,才组织好语言怼回妈妈的话:“什么啊妈妈,阿楚明明也是给女孩子取的名字啊。”
“诶!NoNoNoNoNoNoNoNoNoNo...”妈妈笑得很甜,那是洛天昊为数不多能记住的画面。
记忆里的妈妈还是那么风华正茂。
后面的内容洛天昊和洛真童都记不起来了,因为时间过了太久,也因为一些变故,他们都不愿意或者不想想起来那个女人说的话。
毕竟现在来看,太讽刺了。
她说:
“猫的寿命不长,却活的干净,明亮,有温度。”
“所以,妈妈想叫她阿楚,是想让她永远清透纯粹,以后的日子不求奢华,也可以过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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