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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第613章 第 613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4-07-07 01:22:22 来源:文学城

她点头。这是合约的一部分。签名是合约的一部分,红色的本子是合约的一部分,“够了”也是合约的一部分。一切都是合约的一部分。她转身要走。

“温若。”

她回头。

他站在台阶上,阳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照出一圈很淡的光。他的表情和刚才在柜台前一样,没有变化。但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变了——不是陈述句,不是确认事实,是一个很轻的、带著气音的开头,像是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碰到了一点阻力。

“妳妈妈的手术……会没事的。”

她愣住。

站在户政事务所的台阶上,阳光晒在她的左半边脸上,风从右边吹过来,把她额前的一小撮头发吹到眼睛旁边。她没有拨开。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温小姐”,不是“妳”。是“温若”。两个字,中间没有停顿,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下降,就平平地放在那里。

她没有说谢谢。她说不出谢谢。她站在那里,阳光晒著她的脸,头发搔著她的眼角,她的手在口袋里握著那个红色的本子,本子的边角压著她的掌心,有点痛。

她转过身,走下台阶。

上车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冷,也不是害怕。是一种她无法归类的抖动,从手腕内侧那根筋开始,沿著手指蔓延到指尖。她把手指蜷起来,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拳头还是抖的。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小姐,妳还好吗?”

“没事。”

她把拳头塞进外套口袋里。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著。柚子叼著牵引绳站在门口,尾巴摇得很快,整只狗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温若蹲下来,接过绳子。绳子的金属扣环是凉的,柚子的嘴巴是温热的,两种温度同时碰到她的掌心。

她摸柚子的头。手指从眉心滑到后脑勺,毛在她的指缝间流过去。柚子的眼睛闭了一半,尾巴从快速摇摆变成缓慢的、从左边滑到右边的那种摇。

裴砚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因为柚子的耳朵朝后转了一下,朝著他的方向。

“你刚才说“够了”是什么意思?”

她没抬头。手指继续在柚子的头上移动,从眉心到后脑勺,再从后脑勺回到眉心。

沉默。

柚子的尾巴停了。

“字面上的意思。”

她把手指从柚子头上收回来,站起来,牵著柚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

“裴砚。”

他看著她。

“你说谎的时候,会摸袖扣。”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正摸著左手的袖扣。银色的袖扣,今天戴对了方向,光面朝外。他的手指停在上面,没有移开,也没有继续摸。

温若牵著柚子走出门。

社区的路和第一天一样,两旁种著枫香树,叶子还没红。柚子的脚步声均匀地落在柏油路面上,啪哒,啪哒,啪哒。牠走在她左边,绳子不紧不绷,两者之间保持著刚好的距离。

她走了大概五十公尺,心跳还是很快。不是走路的速度造成的。是因为他说“够了”的时候,她的手腕内侧那根筋跳了一下。是因为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红色的本子。是因为她说他摸袖扣的时候,他低头看的样子不像一个被拆穿谎言的人,像一个被发现秘密的人。

她停下来。

柚子也停下来。牠回头看她,深棕色的眼睛,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两个很小的黑点。牠没有叫,也没有坐下,只是站著,尾巴垂著,末梢微微翘起。

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回走。她站在路中间,牵著一条狗,口袋里装著一个红色的本子,手指还有一点点抖。

柚子看著她。牠的耳朵朝后转了一下——朝著家的方向。

她顺著柚子的视线回头看。

裴砚站在门口。距离很远,远到他的脸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走回去。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摸袖扣。

柚子往前走了两步,绳子从她手里滑出一小段。牠停下来,回头看她。又往前走两步,又停下来。牠在等她,也在等他。

牠走了大概十步之后,坐在路中间,看著门口的方向。

温若握紧绳子。绳子的金属扣环压进她的掌心,凉的,有点痛。

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轻,隔著五十公尺的空气和两排枫香树,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模模糊糊,但她听到了。

“回来。”

她站在路中间,手里握著绳子,口袋里装著红色的本子。柚子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扫起一小片灰尘,在阳光下飘了一秒就不见了。

她不知道那两个字是对谁说的。对狗,对她,还是对空气。她不知道。

但她往回走了。

不是因为他说回来。是因为柚子坐在路中间,看著门口,不肯走。她拉不动牠。她从来都拉不动牠。这只狗从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牠想等谁就等谁。她只是握著绳子的人,不是决定方向的人。

她走回去的时候脚步比出来的时候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和柏油路面接触的声音比柚子的脚步声重。

裴砚还站在门口。距离从五十公尺变成四十公尺,三十公尺,二十公尺,十公尺。他没有动,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摸袖扣。他的表情和刚才在户政事务所一样,没有变化。但他的衬衫领口有一颗扣子解开了,她出门前是系著的。

五公尺。她站在他面前。柚子先她一步进了门,回头看他们。

“你的狗不让我走。”她说。

裴砚低头看柚子。柚子坐在地上,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他看著那只狗,看了大概五秒。

“牠不是我教的。”

温若站在门槛上,一半在屋里,一半在屋外。阳光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投在玄关的地板上,又细又长。柚子的影子在她的影子旁边,短一点,宽一点,两个影子在地板的接缝处碰到一起。

她跨过门槛,走进去。

裴砚在她身后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很轻,但她听到了。

温若走回来不是因为他说回来。是因为柚子不肯走。那只狗坐在路中间,看著门口,尾巴在地上扫出一小片灰尘。她拉了两次绳子,柚子没动。牠看著裴砚的样子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东西,远到牠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在那里,所以要坐下来等,等那个东西自己走过来或者消失。

裴砚没有走过来,也没有消失。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体两侧,看著她们。

温若走回去的时候,柚子站起来,走在她前面,绳子从她手里滑出去又拉回来。进门的时候柚子回头看了裴砚一眼,然后走进客厅,趴在新沙发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

温若站在玄关,裴砚在她身后关上门。两个人都没说话。她换了室内拖,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裴砚跟在后面,在单人椅坐下。中间隔了一张茶几,茶几上有一本财经杂志和一只空杯子。

猫从阳台走进来。橘色的,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圈,毛也顺了,不再是**的一团。牠跳上沙发,在温若旁边走了一圈,把身体卷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温若低头看牠,牠的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

她没打喷嚏。沙发是新的,皮质的,没有绒毛。地毯没了,木头地板擦得很干净,缝隙里没有任何毛絮。空气清净机在角落转著,绿灯,发出很低的嗡嗡声。

她伸出手,手指落在猫的背上。毛很短,底下的温度很高,脊背的骨头一节一节的,像一串很小很小的珠子。猫的呼噜声从身体深处传上来,透过她的指尖,沿著手腕往上走。

“你不用做这些。”她说。

裴砚坐在单人椅上,手放在扶手上。他没有问“做哪些”,也没有说“没做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猫,看著她的手。

“我知道。”

“那为什么做?”

沉默。空气清净机的绿灯闪了一下,不是故障,是感应器在检测空气品质。客厅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猫呼噜声的节奏——吸气的时候停半秒,呼气的时候连续震动。

“因为妳不该忍。”

他的声音很平,和说“会议取消”的语气一样。但温若听到了那个句子里面没有的东西。不是语调,不是音量,是一种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在“妳”和“不该”之间,他停了一下。那个停顿短到不到半秒,短到可能只是他换了口气。但她听到了。

她没有抬头,手指继续在猫的背上移动。猫翻了一个身,露出浅色的肚子,四只脚朝天,尾巴尖在沙发上轻轻拍打。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裴砚没回答。她抬头看他。他坐在单人椅上,背很直,手放在扶手上,姿势和他在会议室里一模一样。但他的视线不在猫身上,不在茶几上,也不在窗外。在她身上。

“我对所有人都很冷漠。”

温若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性质的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带著一点点气音,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她搬进来之后从来没笑过。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这个笑从她身体里跑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拦住它。

裴砚看著她。

“我知道。”她说,嘴角还留著那个弧度的残影。“所以我才问。”

他没有说话。他看著她的笑消失,嘴角从往上变成平,从平变成微微往下——不是不开心,是回到原来的样子。但他看到了那个过程,从头到尾。

“妳笑起来不像宠物疗愈师。”

她愣了一下。“像什么?”

“像普通人。”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一点修饰。不是夸奖,不是赞美,甚至不是评论。只是一个观察,像他说“今天下雨了”或者“灯管坏了”。但温若的手指在猫的肚子上停住了。猫的抗议从呼噜变成一个很短的“喵”,她没听到。

她低下头,继续摸猫。手指的动作比刚才慢,从脊背到肚子,再从肚子回到脊背。猫的呼噜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大。

窗外那棵桂花树还是老样子,叶子黄了一半,另一半勉强绿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没有地毯之后,那些光斑直接落在木头地板上,边缘很清晰,像很多只形状不一样的手。

柚子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裴砚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裴砚低头看牠。柚子的眼睛闭了一半,耳朵垂下来,整颗头的重量压在他的膝盖上。他的手从扶手上移开,放在柚子的头上。手指陷进金色的毛里,从眉心滑到后脑勺,再从后脑勺回到眉心。和温若摸猫的节奏一样。

她看到了。她没有说。

他们坐在客厅里,一个人摸猫,一个人摸狗。中间隔了一张茶几,茶几上有一本财经杂志和一只空杯子。空气清净机在角落转著,绿灯,很安静。窗外的光斑从地板上移到墙角,再从墙角移到电视柜的边缘,像一个很慢很慢的时钟。

猫睡著了。呼噜声变成平稳的呼吸,肚子的起伏很规律。温若把手收回来,手指上沾了几根橘色的毛,她把毛捻起来,放在茶几上。裴砚的手还放在柚子的头上,没有收回来。柚子也睡著了,呼吸比猫重,胸腔的起伏透过裴砚的手指传上去。

温若站起来,走进厨房。她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牛奶、一盒没开封的吐司、半颗高丽菜。冷冻库里有几盒冷冻食品,标签上写著品牌名称和微波时间。她拿出吐司和鸡蛋,关上冰箱。平底锅在瓦斯炉左边的第二个吊挂架上,她拿下来,开小火,放了一小块奶油。奶油在锅底融化,变成浅金色的液体,边缘冒著细小的泡泡。

她把吐司浸在打散的蛋液里,两面都沾满了,放进锅里。滋滋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响,但她没有关小火的念头。她站在炉台前,用锅铲翻面,吐司的表面煎成金黄色,边缘有点焦。第二片放进锅里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裴砚站在厨房门口。

“妳在干嘛?”

“做早餐。”

“现在是下午。”

“我知道。”她把第二片翻面,金黄色的,比第一片漂亮。“你中午没吃。”

他没有问她怎么知道他中午没吃。她没有说她中午在客厅吃苹果的时候,看到宋也把一份餐盒放在书房门口,半小时后原封不动地拿出来。

她把两片吐司放在盘子里,从橱柜里拿出蜂蜜,在吐司上淋了一点。蜂蜜从瓶口流出来的时候很慢,在吐司表面形成一条透明的、浅琥珀色的线。她把蜂蜜罐放回去,把盘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手指碰到盘子的边缘,她的手指在另一边。两根手指,隔著一个盘子的距离。

“谢谢。”

“不用谢。这是合约的一部分。”

她把平底锅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水的声音很大,盖过了他的脚步声。等她关掉水龙头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盘子放在面前,蜂蜜在吐司上慢慢扩散,渗进煎得酥脆的表面。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他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和开会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咬第二口的时候比第一口大,第三口比第二口大。

他吃完两片吐司,用纸巾擦手,把纸巾折成一个很小的正方形,放在盘子旁边。站起来,把盘子拿到水槽,打开水龙头冲。他洗碗的方式和他做所有事的方式一样——有效率,但不太熟练。盘子转了三圈,他关掉水龙头,放在沥水架上。

“我明天遛狗。”他说。

温若没反应过来。她站在门框边,手上还沾著煎吐司的油烟味,头发有一撮从马尾里逃出来,挂在耳朵旁边。

“什么?”

“明天遛狗。我来。”

他说完就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了。

温若站在厨房门框边,看著沥水架上那个盘子。盘子是白色的,边缘有一圈浅蓝色的花纹。她从来没注意过盘子有花纹。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笔记本打开放在膝盖上。她写了今天的训练纪录:主动接触次数,九次。尾巴摇摆幅度,高度。进食速度正常。饮水量正常。

写完之后她翻到前面几页,从第一天开始看。第一页的字迹很工整,每个笔画都很规矩,像印刷体。第三页开始有点潦草,第六页有几个字写到格子外面去了,第九页有一整行写歪了,像有人在写字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分了心。

她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写了几个字。

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写这几个字。可能是因为今天阳光很好,可能是因为猫睡在她旁边的时候很安静,可能是因为裴砚咬第三口吐司的时候比前两口都大。可能是因为他说“妳不该忍”的时候,在“妳”和“不该”之间停了半秒。

她写:他不冷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让人知道他不冷漠。

写完之后她看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笔记本的纸张是米白色的,她的字是深蓝色的,笔画的粗细不均匀——写到“冷”的时候笔尖压得太重了,墨水晕开一小圈。

她没有撕掉这一页。

她把笔记本阖上,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来。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跑上来,跳上床,在她脚边卷成一个圆。柚子在走廊上走动,爪子踩在木头地板上,哒,哒,哒。脚步声从走廊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再从那一头走回来,停在门口。

她闭上眼睛。

门缝底下有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猫叫,是一种很轻的、纸张摩擦地板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看著门缝。门缝底下有一张纸条,白色的,折成两折。

她下床,捡起来。

纸条上的字迹很丑。每个笔画都用多了力气,横不平,竖不直,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像是写字的人不习惯写这么多字,写到最后手指已经没力气了。

明天遛狗,我来。

她站在门后面,拿著那张纸条。走廊的感应灯灭了,门缝底下又变成黑暗的。但她没有开灯,也没有上床。她站在黑暗中,手指捏著纸条的边缘,纸张有点粗糙,边角没有切齐,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她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压在笔记本下面。躺回床上,面朝天花板。

猫从她脚边走过来,踩著被子,走到她胸口的位置,把身体卷起来。温热的,有重量的,活著的。她没有把猫移开。她把手放在猫的背上,手指陷进橘色的毛里。猫的呼噜声从牠的身体传到她的身体,透过胸腔,透过肋骨,传到心脏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

明天遛狗,我来。

她在黑暗中想著这六个字,想著那张纸条上每个笔画都用多了力气的样子。想著裴砚咬第三口吐司的时候比前两口都大。想著他说“妳不该忍”的时候,那个不到半秒的停顿。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在期待。

那张纸条在笔记本下面,笔记本在床头柜上。她的手在猫的背上,猫的呼噜声在她的胸口。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路灯的,橘黄色的,落在地板上,像一条很细的牵引绳。

明天。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明天。很久没有这样想过明天了。

裴砚第一次认真遛狗是在那张纸条出现的隔天。温若站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著他从门口走出来。他穿著运动鞋,浅灰色的,鞋带系得很紧,裤管塞进鞋筒里,露出一截白色的袜子。柚子走在他左边,绳子不紧不绷,两者之间保持著刚好的距离。

他没有带手机。

温若靠在窗框上,茶杯的热气往上飘,在她眼前形成一小片模糊的雾。她看著他们走远,柚子的脚步声从清晰变得模糊,再从模糊变成听不见。走了大概二十公尺,柚子停下来闻一棵树。裴砚也停下来,站著等,手垂在身体两侧,绳子从他的右手垂到柚子的项圈,形成一个很松的弧线。

柚子闻了大概十秒,抬头看他。裴砚低头看柚子。他们对视了大概三秒,柚子往前走,裴砚也往前走。温若想起自己第一次遛柚子的样子。那时候她的手在抖,心跳比正常速度快了二十下,柚子每走几步就回头看她。现在柚子回头看的人不是她了。

她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客厅。猫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末端微微卷曲。她经过的时候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她坐在沙发上,拿起笔记本,翻到今天的空白页。写了日期,写了天气,写了柚子的生理指数。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她又写了一行字:遛狗者,裴砚。时间,四十分钟。手机,未携带。

写完之后她看著“未携带”这三个字,觉得自己像在写一份过于详细的实验纪录。但她没有划掉,继续往下写。

接下来的日子开始出现一种节奏。早上温若先遛狗,裴砚在餐桌前喝咖啡看手机。傍晚裴砚遛狗,温若在厨房做饭。有时候柚子会在两次遛狗之间跑到裴砚的书房门口趴著,尾巴在地上慢慢地扫。裴砚开会的时候门会关著,柚子就趴在关上的门前面,等门打开的时候抬头看他一眼。

有一次温若经过书房,听到裴砚在里面开视讯会议。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和往常一样,平稳,没有情绪。但讲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等一下。”然后是椅子移动的声音,脚步声,门打开的声音。

温若站在走廊上,看著裴砚走出来,走下楼。她跟在后面,隔了几步的距离。他走到玄关,拿起牵引绳,蹲下来扣在柚子的项圈上。柚子的尾巴摇得很快,整只狗在原地转了一圈。

“你在干嘛?”

他抬头看她。“遛狗。”

“你在开会。”

“他们可以等。”

他牵著柚子走出门。温若站在玄关,看著门关上。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在门外越来越远,柚子的爪子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她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萤幕上没有任何通知。她把萤幕关掉,放在茶几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书房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手机铃声,是笔电的视讯会议软体发出的提示音——有人离开了会议。又过了一分钟,又一个提示音。再过一分钟,又一个。温若坐在沙发上,听著那些提示音一个一个响起来,间隔越来越长,到最后完全安静了。

她没有进书房关掉会议。她坐在客厅,等裴砚回来。

四十分钟后门开了。柚子先进来,嘴里叼著牵引绳,走到温若面前把绳子放在她脚边。裴砚跟在后面,换了室内拖,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他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温若一眼。

“会议还开著。”她说。

“我知道。”

“你的与会者等了四十分钟。”

“他们走了。”

他端著水上楼。温若坐在沙发上,听到书房的门关上,然后是键盘敲击的声音,很快,很密集,像一个人在赶时间。她低头看柚子,柚子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的脚背上,眼睛闭著。尾巴在地上慢慢地摇。

止痒药膏出现在化妆台上的那天,温若不确定它是什么时候放的。她只记得前一天晚上还没有,隔天早上醒来,化妆台的中间多了一个白色的小圆罐,盖子上印著药局的商标。她打开来看,里面是淡绿色的膏体,闻起来有薄荷和某种她说不出名字的药草味。盖子内侧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著“一天两次”。字迹很丑。

她没有问是谁放的。她也没有问为什么化妆台上会凭空出现一罐止痒药膏。她只是每天早上洗完脸之后打开盖子,用手指挖一点,涂在脖子和手腕内侧——那些地方有时候会起小红点,因为猫喜欢蹭她,而她从来不躲。

有一天她涂药膏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不确定自己在笑什么,可能是因为药膏的味道很像小时候妈妈用的那种,可能是因为便利贴上的字迹比上次那张纸条更丑了,写“两次”的时候笔画抖了两下,像写字的人在犹豫要不要写这两个字。

她盖上盖子,放回化妆台上。

裴砚第一次出差是在温若搬进来之后的第五周。他出门的时候拎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黑色的,轮子很安静。柚子站在玄关看著他,尾巴垂著,耳朵贴著头。裴砚蹲下来,手放在柚子的头上,放了大概十秒。他站起来,看了温若一眼。

“三天。”

“好。”

“有事打电话给宋也。”

“好。”

他走了。门关上之后柚子还站在玄关,看著门,尾巴一动也不动。温若走过去,蹲在柚子旁边,手放在牠的背上。柚子的身体很僵硬,肌肉绷著,呼吸比平时快。她没有说“他会回来的”,也没有说“没事的”。她只是蹲在那里,手放在柚子的背上,等牠自己放松下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柚子转身走回客厅,趴在沙发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温若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萤幕上没有任何通知。她打开和裴砚的对话框,里面只有几条讯息——都是她传的,关于柚子的进食时间和排便状况,他回的都是“好”或者“知道了”。她把对话框关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当天晚上她收到一段影片。裴砚传的,片长十八秒。她点开来,画面很晃,背景是一家饭店的房间,灯光是暖黄色的。裴砚没有入镜,只有他的手——拿著手机的手——和柚子的脸。柚子看著镜头,耳朵竖起来,舌头从嘴角露出一小截。画面外有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被饭店空调的运转声盖掉了一半,但她听到了。“牠今天乖吗?”

她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柚子的脸,第二遍听那句话,第三遍她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她把手机放在胸口,躺回床上。猫从床尾走过来,在她旁边卷成一个圆。她把手机举起来,萤幕已经暗了。她按亮,又看了一遍。

回什么?她想了一分钟,打了“乖”,删掉。打了“牠很好”,删掉。打了“牠想你了”,看著这四个字看了十秒,删掉。最后她传了一个“嗯”。传完之后她把萤幕关掉,放在床头柜上。

三分钟后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

“嗯是乖还是不乖?”

她盯著这行字。裴砚从来不用问号。他的讯息都是句号结尾,或者没有标点符号。这个问号占了两个字元的空间,在萤幕上显得很突兀,像一个不常笑的人突然笑了。

她打字:“乖。”

他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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