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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第299章 第 299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12-10 02:32:38 来源:文学城

走廊里人来人往,那些目光又聚过来。她低着头往自己工位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

姜黎。

刚才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她好像看见姜黎了。

在哪里看见的?

她回头,往走廊另一端看。

陆明远的办公室在那头。

姜黎正从那间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着头在看,没注意到她。

沈鹿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有几个字,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但有一个词,她看清了。

远航。

还有另一个词,下面那行。

沈建国。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姜黎擡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文件夹进怀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鹿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远航。

沈建国。

陆明远在查什么?

还是在隐瞒什么?

她想起陆延舟给她的那份文件,想起里面那些转账记录,想起王叔的名字,想起陆明远的名字。

那些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那些证据不是已经在她手里了吗?

陆明远还要查什么?

“沈鹿?”

周甜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神,转头。

“你站在这儿干嘛?陆总叫你。”

“哦,好。”

她往陆延舟办公室走,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那几个字。

远航。

沈建国。

陆明远到底在查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沈鹿像是换了个人。

每天下班后,她不直接回家,而是拿着那份名单,一个一个去找当年远航的老员工。

名单是从那份档案里翻出来的。财务部、法务部、业务部,几十个名字,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她想着,总有人愿意告诉她当年的真相。

第一个,是父亲的司机李师傅。

李师傅在远航开了十五年车,从父亲创业第一天就跟在身边。远航倒闭后,他去了一家租赁公司,开出租。

沈鹿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路边等活。看见她,李师傅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沈小姐?”

“李师傅,”她走过去,“我想跟您聊几句,耽误您一会儿。”

李师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看四周,像是在躲什么人。

“沈小姐,您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问当年远航的事。”

李师傅的脸色变了。

“沈小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师傅,您跟我爸那么多年,您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李师傅打断她,转身拉开车门,“沈小姐,您别查了,为了您好。”

车门关上,发动机启动,出租车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沈鹿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远去。

第二个,是父亲当年的秘书,姓陈。

陈秘书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沈鹿按地址找过去,前台说她请假了。打了电话,关机。

她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等到天黑,等到那家公司下班的人走光,也没等到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都是同样的结果。

不见。

不知道。

别查了。

为您好。

第七天,她去找父亲生前的律师,张律。

张律的律师事务所还在原来那栋楼,只是从二十楼搬到了十二楼。沈鹿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见客户。

等了半小时,张律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沈鹿?”他走过来,语气温和,“你怎么来了?”

“张律,我想问问当年远航的一些事。”

张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进来坐吧。”

办公室不大,张律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对面。

“你想问什么?”

“当年远航的档案,”她说,“我想看看。”

张律看着她,目光复杂:“那些档案,早就移交了。”

“移交给谁了?”

他没说话。

“张律?”

他还是没说话。

沈鹿看着他,心里慢慢沉下去。

“是星辰吗?”

张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张律,我知道当年的事不简单,”她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张律放下杯子,看着她,叹了口气。

“沈鹿,你父亲是我的当事人,也是我的朋友。有些事,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没法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有保密协议。”

她愣住。

“谁的保密协议?”

张律没回答。

“是星辰?还是陆明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沈鹿,听我一句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父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是活在仇恨里。”

她想起陆延舟说过同样的话。

你父亲希望你好好的活着,不是活在仇恨里。

“张律,我父亲最后那段时间,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张律转过身,看着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说,”张律的声音很轻,“他对不起你。”

沈鹿的眼眶红了。

“还有吗?”

“没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外面下起了雨。

十一月的雨,冷得刺骨。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哗哗往下落。

张律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他对不起你。

父亲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公司倒了?因为让她受苦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曾经熟悉的人,现在一个个都躲着她。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存在的东西,现在全都碎了。

她站在雨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好想就这样蹲下来,不走了。

但她没蹲下来。

她站直了,走进雨里。

接下来的日子,她继续查。

白天上班,晚上找人。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找过去,得到的回复一模一样。

不知道。

别查了。

为您好。

她越来越觉得,有人在阻止她。

那些老员工不敢见她,是有人打了招呼。律师不肯说,是有人签了保密协议。她查到的每一条线索,到最后都会断掉。

是谁?

陆明远?

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那天下班后,她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刚躺下,突然想起来,有一份资料落在公司了。

那是她从档案里复印出来的几份转账记录,明天要用的。

她翻了翻包,没有。

可能放工位上了。

她叹了口气,爬起来,穿上外套,出门。

地铁已经停了,她打车回公司。到写字楼下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刷卡进门,电梯上十八楼。

整层楼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她往自己工位走,走到一半,脚步突然停住。

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陆延舟还在?

她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十五。

这么晚了他还不回去?

她往那边走了几步,想过去看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场景,愣住了。

他蹲在办公桌旁边的地上,面前放着一个铁盆,盆里有火在烧。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一张一张往火里扔。

火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在那跳动的火光里,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是泪吗?

她不知道。

她只看见他烧文件的手很稳,一张一张,不紧不慢,像是做过很多次。

那些文件是什么?

为什么要在深夜偷偷烧掉?

她想起那些断掉的线索,那些躲着她的老员工,那些不肯开口的当事人。

想起张律说“有保密协议”。

想起陆延舟说“查下去你可能会后悔”。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是他在阻止她吗?

那些老员工不敢见她,是他打了招呼吗?

律师不肯开口,是他签的保密协议吗?

她站在门口,看着火光映在他脸上,看着他把那些文件一张一张扔进火里,看着那些纸在火焰里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她推开门。

他猛地回头,看见她,愣住了。

她走进去,看着那个铁盆,看着里面还没烧完的纸张残片,看着那些黑色的灰烬飘在空中。

“你在烧什么?”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远航的旧档案。”他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档案?”

他没说话。

她蹲下来,伸手想去拿盆里还没烧完的纸。他拉住她的手腕。

“别碰。”

她甩开他的手,从盆边捡起一片还没完全烧掉的纸角。

上面有几个字,她认得。

远航投资——财务审计报告——日期——她父亲跳楼前一个月。

她的眼眶红了。

“这是什么?”

他看着她,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沈鹿,”他的声音很轻,“别查了。”

她盯着他。

“求你。”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她从来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冷,没有平静,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哀求,又像是绝望。

她攥紧手里那片纸角,手指在发抖。

“是你吗?”她问。

他没说话。

“那些老员工不敢见我,是你打的招呼吗?”

他看着她,眼里的痛苦更深了。

“律师不肯开口,是你签的保密协议吗?”

他还是没说话。

她的眼泪掉下来。

“陆延舟,你在保护谁?”

他站起来,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也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个铁盆,看着那些灰烬,看着他。

火光照着他的脸,也照着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鸿沟。

“如果我爸真的是你爸害死的,”她的声音发抖,“我们怎么办?”

他看着她,眼里有泪光在闪。

但他没说话。

他什么也没说。

她就那样看着他,等他开口。

等一个答案。

等一句话。

哪怕是一句谎话也好。

可他只是看着她,沉默着,像一尊石像。

她的眼泪流下来。

转身,跑出去。

身后,那个铁盆里的火还在烧,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那天之后,沈鹿开始躲着他。

不是故意的,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想起他烧文件时那张被火光映着的脸,想起他说“求你”时眼睛里的绝望,想起他沉默着看她时那种让她心碎的无能为力。

她知道他有事瞒着她。

但她不知道那些事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查下去。

那些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解不开,剪不断。她只好先放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上班,继续加班,继续一个人深夜坐地铁回出租屋。

转眼到了十二月,天越来越冷。

那天她加班到十点,出公司门的时候,外面飘起了小雨。她没带伞,把包顶在头上,往地铁站跑。

跑了一半,手机响了。

是房东太太。

“沈小姐,这个月的房租……”

“我明天转给您。”

挂了电话,她继续跑。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脚步慢下来。

巷子里站着几个人。

三个人,都是男的,蹲在路灯下抽烟。看见她,站起来,往这边走。

她后退一步。

为首的那个光头,手里拿着根烟,上下打量她。

“沈鹿是吧?”

她没说话。

“你爸欠的钱,什么时候还?”

高利贷。

她父亲生前欠的最后一笔债,本金八十万,利滚利现在已经一百二十万了。她以为那些人都放弃了,没想到还在。

“我没钱。”她说。

“没钱?”光头笑了,“你不是在星辰上班吗?大公司,工资高吧?”

“那是我的工资,要还银行的。”

“银行的债是债,我们的债就不是债?”光头往前走了一步,“沈小姐,我们也好说话,你一个月还一点,慢慢还,总能还清。但你得有个态度。”

她看着那三个人,手心在出汗。

巷子很深,前后都没人。喊也没用,没人听得见。

“这个月,”她说,“我先还五千。”

“五千?”光头身后那个黄毛笑出声,“姐,你打发要饭的呢?”

光头摆摆手,那两个人不笑了。

他看着沈鹿,语气慢悠悠的:“沈小姐,你爸当年借钱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说,三个月就还。现在三年过去了,本金还在我们手里攥着。你今天给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能还清?”

“我……”

话没说完,黄毛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去抢她的包。

她往后躲,没躲开。包带子挂在胳膊上,被扯得生疼。

“把包还我!”

黄毛从她包里翻出手机,在手里抛了抛:“这手机还挺新,能卖个几百块。”

“还我!”

光头挡在她面前,看着她挣扎。

就在这时,巷口有车灯闪了一下。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车灯亮得刺眼。

黄毛愣住了,手里的动作停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雨夜里,那个人穿着黑色大衣,从车灯的光里走出来,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陆延舟。

沈鹿看着他走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早就下班了吗?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陆延舟走到光头面前,看着他。

“包,手机,还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光头看着他,又看看那辆车——黑色奔驰,连号车牌,不是一般人开得起的。

“你谁啊?”

陆延舟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光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硬撑着:“她爸欠我们钱,我们来要债,天经地义。你少管闲事。”

“多少?”

光头愣了一下:“什么?”

“她欠你们多少?”

“本金八十万,利息四十万,一共一百二十万。”

陆延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

“明天去星辰财务部,有人给你。”

光头看着那张卡,没接。

“我凭什么信你?”

陆延舟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你可以在这儿继续堵她,”他说,“但我保证,明天你的公司就会被查。你那些账,经得起查吗?”

光头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陆延舟看了几秒,然后一挥手:“走。”

黄毛把手机和包扔在地上,三个人骂骂咧咧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雨声,和他们两个人。

陆延舟弯腰,捡起她的包和手机,递给她。

“没事吧?”

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哭得毫无形象,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孩子。

他也蹲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孩。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

只知道后来雨停了,或者不是停了,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撑了把伞,撑在她头顶。

她擡起头,看着他。

他的大衣湿了一半,头发上也沾着雨珠,但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哭完了?”他问。

她点点头。

“饿不饿?”

她又点点头。

他站起来,伸手给她。

她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握住,把她拉起来。

巷口那家夜宵摊还开着,塑料棚子搭在路边,里面冒着热气。

他们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见陆延舟,愣了一下——这人穿着几万块的大衣,坐在这种路边摊,确实有点违和。

“吃什么?”大姐问。

“两碗馄饨。”他说。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她低头吃,他坐在对面看着。

吃了几口,她突然说:“那钱,我会还你的。”

他没说话。

“可能还得慢一点,”她继续说,“但我会还的。”

他看着她,突然伸手,把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她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凉意,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不用还。”他说。

她擡起头,看着他。

“老板,”她冲老板招手,“来两瓶啤酒。”

他看着她,没阻止。

啤酒来了,她给他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陪我喝。”她说。

他端起杯,跟她碰了一下。

她喝得很快,一杯接一杯。他喝得很慢,看着她喝。

三瓶下去,她的脸红了,眼睛也红了。

“陆延舟,”她趴在桌上,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是因为愧疚吗?”她问,“还是因为……因为小时候那颗糖?”

他还是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又把脸埋进胳膊里。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惨过。”她的声音闷闷的,“以前我以为自己是公主,什么都不用愁。现在……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有时候我真的好累……好想我爸……”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没动。

“陆延舟……”

“嗯?”

“你说话呀……”

他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因为酒精变得柔软的侧脸,看着她那双闭着的眼睛上微微颤动的睫毛。

“因为从十岁开始,”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就只想离你近一点。”

她没反应。

睡着了。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叫老板结了账,然后把她扶起来。她软得像摊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搂着她的腰,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走。

她的出租屋他知道在哪里,那天她喝醉了,他送她回来过。

楼道很窄,灯很暗,他扶着她一层一层往上爬。

爬到三楼的时候,她突然睁开眼。

“陆延舟?”

“嗯。”

“你刚才说什么?”

他看着她迷蒙的眼睛,知道她明天肯定什么都不记得。

“没说什么。”他说。

“骗人……”她嘟囔着,“我听见了……”

他没说话,继续扶着她往上走。

四楼到了。

她从包里翻了半天,翻出钥匙。他接过来,打开门。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放着一张照片——是她和她父亲的合影。

他把她放到床上,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她睁着眼睛看他,眼神迷离。

“陆延舟……”

“嗯?”

“你刚才说……你想离我近一点……”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子。

“是认真的吗?”

他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看着那只手上因为洗太多碗而变得粗糙的手指,看着那双在昏暗灯光里亮晶晶的眼睛。

“是认真的。”他说。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很久很久。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过。

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直起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沈鹿,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八年。”

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门,走了。

第二天早上,沈鹿被闹钟吵醒。

头痛欲裂。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讨债的,陆延舟,夜宵摊,啤酒……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空白。

她怎么回来的?不记得了。

他说什么了?不记得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也不记得了。

她拿起手机,给陆延舟发了一条消息。

“昨晚谢谢你。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五分钟后,他回复了。

“没说什么。你喝多了,送你回去就睡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松了一口气。

但又隐隐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想不起来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远航遗留资产清算项目进入关键阶段。

那个烫手山芋,在沈鹿手里啃了快一个月,终于啃出一点眉目。她整理了三大本资料,把那些乱成一团的资产归属权理出头绪,还发现了几个当年被人刻意隐瞒的细节。

赵昀看了她的报告,难得夸了一句:“做得不错。”

这句话传出去,十八楼的人看她的眼神又变了。

有人说她运气好,有人说她背后有人,有人说她踩着自家公司的尸体往上爬。说什么的都有,她当没听见。

她只是每天加班到深夜,把那堆资料翻来覆去地看。

那里面有父亲的影子。

十二月十号,赵昀找她开会。

“海城那边有家公司的资产归属权一直扯不清,你得亲自去一趟。”他把资料推过来,“对方的负责人不好打交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翻了翻资料,点点头:“我去。”

“陆总也去。”赵昀看了她一眼,“这个项目太大了,他亲自盯。”

她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早上八点的高铁。”

十二月十二号,早上七点四十,高铁站。

沈鹿拖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进站口等。

五分钟后,陆延舟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没带行李箱。看见她,脚步没停,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走吧。”

检票,上车,找到座位。

二等座,两个人并排。

她靠窗,他靠过道。

高铁启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站台,手心有点出汗。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变了。

说不上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

他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也还是那个认真工作的下属。但每次他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每次他开口叫她,她会心跳漏一拍。

她不知道他那天晚上说了些什么。

但她隐隐觉得,那一定是什么重要的话。

车开了一个小时,她把笔记本拿出来,继续整理资料。那些数字看得眼睛发花,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看。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

昨晚又熬到凌晨一点,太困了。

她靠着窗,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黑色的,羊绒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的。

她转头,看见他穿着衬衫,靠着椅背,正在看手机。

窗外有阳光落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把外套拿下来,想还给他。

“穿着。”他头也没擡。

她顿了一下,把外套裹紧了。

对面的座位上,有个年轻女人正看着他们。手里拿着手机,镜头的方向……

沈鹿的脸色变了。

那人在偷拍。

她想说什么,但那人很快把手机收起来,假装看窗外。

她没法说什么,只能忍着。

二十分钟后,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微信有几十条消息。

公司的群,炸了。

“卧槽,这是谁?”

“陆总的外套!那女的睡着了,陆总给披上的!”

“角度好绝,这是高铁上?”

“女的谁啊?看不清脸。”

“好像是……那个破产千金?”

“沈鹿?”

“我去,陆总跟她一起出差?”

“不是出差,是约会吧?这待遇,谁见过?”

她的血往脸上涌。

往下翻,那张照片还在。

她睡着了的侧脸,靠窗。他身上那件黑色外套披在她身上。他坐在旁边,看着手机,侧脸入境。

虽然看不清脸,但认识的人都知道是谁。

她咬着嘴唇,把手机放下。

“怎么了?”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她不知道他发了什么。

但接下来,群里安静了。

没有人再说话。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只看见一句话。

“工作时间,不闲聊。”

是她发的。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下午两点,到达海城。

酒店是对方订的,一家老牌的五星级。前台办入住的时候,沈鹿看着那张房卡,愣了一下。

“一间?”

“两间。”陆延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住我隔壁。”

前台姑娘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把两张房卡递过来。

电梯上十八楼。

两个房间门对门。

她刷开门,把行李放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海城靠海,天很蓝,阳光很好。

但她没心思看风景。

今晚要跟对方吃饭,那个传说中“不好打交道的负责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资料。

晚上六点,她换好衣服,准备去敲他的门。

刚开启门,他站在门口,手举在半空中,正要敲门。

他也换了衣服,白衬衫,黑西裤,头发还没完全干,应该是刚洗过澡。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目光相接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跟上去。

走到电梯口,他突然说:“晚上那个人,很能喝。”

“我知道。”

“你少喝点。”

她看着他:“那你替我喝?”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好。”

晚上七点,餐厅包间。

对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那个姓黄,四十多岁,油腻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盯着沈鹿看,眼睛像苍蝇一样粘在她身上。

“哟,星辰什么时候招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黄总伸出手,“幸会幸会。”

她伸手,握了一下,想抽回来。

他没松开。

“黄总,”陆延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坐吧。”

黄总松开手,看了陆延舟一眼,笑了:“陆总亲自来,这项目面子够大的。”

入座,倒酒,开始喝。

黄总带的那两个人轮番上阵,一杯一杯敬过来。沈鹿端起杯,刚要喝,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的酒杯拿走了。

“她不会喝,”陆延舟说,“我来。”

说完,仰头,一杯干了。

黄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总护犊子啊?”

陆延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第二杯,第三杯。

对面敬一杯,他喝一杯。

沈鹿坐在旁边,看着他一杯一杯往下灌,手在桌下攥紧了。

“陆总好酒量!”黄总拍着桌子,“来来来,再来一轮!”

第四杯,第五杯。

他的脸开始发红,眼神还清醒着,但拿杯子的手已经有点不稳了。

第六杯喝完,他突然站起来。

“失陪一下。”

他走出去,脚步有点飘。

沈鹿跟着站起来:“我去看看。”

包间外面是条长长的走廊。她追出去,看见他扶着墙,站在拐角处。

她跑过去,扶住他。

“陆延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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