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傍晚的暮色温柔漫卷,铺满整座二中校园。
一整天燥热的气温伴随着西沉的夕阳缓缓回落,裹挟着草木清香的晚风掠过教学楼,吹散教室里堆积整日的沉闷与书卷气。放学铃声悠扬绵长,划破傍晚静谧的天际,瞬间引爆整座校园沉寂已久的喧闹。
走廊里瞬间人声鼎沸,学生们收拾书包的磕碰声、好友结伴打闹的说笑声、楼下单车清脆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宣告着一天枯燥课业的落幕。
二班教室内,人群四散。
大半同学归心似箭,手脚麻利地将书本、习题册胡乱塞进书包,三三两两勾肩搭背,说说笑笑涌出教室,奔赴校门口。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拥挤嘈杂的教室便空旷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缓慢的学生。
邵然慢条斯理地合上习题册,将桌面零散的书本分门别类规整好,动作从容淡定,一如他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
夕阳透过西边的落地窗,直直倾泻而入,暖橘色的余晖落在少年白皙的侧脸上,柔和了他锋利清冷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褪去了白天作为班长的紧绷与严肃,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温顺柔和。
自从下午课间那短暂温存被迫结束之后,整整半天的时间里,两人都恪守分寸。
课堂之上,对外维持生疏普通的同桌关系,互不主动搭话,眼神极少交汇;桌下偶尔的脚尖相触、指尖无意的擦肩,都克制到极致,隐晦又短暂,转瞬即逝。
邵然本以为就这样平稳度过一整天,待到放学便能各自回家,结束这一天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隐秘拉扯。
可他偏偏忘了,姜砚纵从来都不是安分守己、愿意一味隐忍的人。
身侧的少年慵懒地倚靠着椅背,压根没有半点收拾书包的意思。他单手随意搭在桌沿,狭长的眼眸半垂,看似漫不经心把玩着指尖的黑色笔帽,余光却自始至终,寸步不离黏在邵然身上。
直白又灼热的视线,沉甸甸的,肆无忌惮。
等到教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少,前排后排基本走空,整片区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姜砚纵才缓缓直起身。
少年侧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锁住邵然,卸下白天所有的伪装与疏离,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恋与私心。
“放学了。”
姜砚纵率先开口,嗓音褪去白天的清冷,带着傍晚独有的慵懒沙哑。
邵然手上动作未停,将最后一本课本塞进书包,淡淡应声:“嗯。”
“回家?”
“不然?”邵然抬眸看他,眉眼平静,“你不回?”
姜砚纵挑眉,目光落在少年干净秀气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随性不羁的笑:“我回不回去,取决于邵班长。”
直白又暧昧的一句话,让邵然收拾书包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太了解姜砚纵了,这人一旦露出这种玩味又狡黠的神情,必定是心里打着什么不怀好意的小算盘。
邵然敛下心神,面不改色拉上书包拉链,起身背在肩头,语气清冷:“别闹,我要走了。”
说完便准备侧身绕过课桌,径直离开教室。
可下一秒,手腕骤然被人轻轻攥住。
温热干燥的掌心精准扣住他纤细的手腕,力道轻柔,不会禁锢,却稳稳拦住了他前行的脚步。
姜砚纵从座位上起身,身形挺拔,微微俯身凑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少年身上标志性的松木冷香扑面而来,将邵然整个人笼罩其中。
空旷安静的教室,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急什么。”姜砚纵垂眸望着他,眼底盛满浅浅笑意,语气黏人又无赖,“我有话跟你说。”
邵然被迫停下脚步,无奈侧目:“什么话?”
“今晚我不想回自己家。”
姜砚纵说的直白坦荡,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他家里常年冷清,父母忙于生意整日奔波,几乎很少在家。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冰冷死寂,从来称不上家,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独处,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自从和邵然在一起之后,他开始厌恶独处。
越是黄昏日暮、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越贪心,想要待在心上人身边,想要近距离看着他、陪着他,哪怕只是安静待着,也远比独自一人待在冰冷的房子里要好上千百倍。
邵然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不回家,你想去哪?”
姜砚纵盯着他澄澈的眼眸,坦然说出自己的目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去你家。”
一瞬间,邵然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浅淡的绯色。
居家过夜,和校内短暂的依偎、偷偷牵手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意味着脱离学校公共视野,意味着独处密闭的私人空间,意味着他们可以暂时卸下所有伪装与分寸,不用时刻警惕旁人的目光。同样也意味着,暧昧的界限会被无限放宽,亲密距离彻底打破。
内敛敏感的他,本能的紧张、别扭,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不行。”邵然几乎下意识拒绝,语气略显生硬,“我家里没人,但也不方便。”
现阶段的他们,只适应藏匿在课桌之下、校园角落的隐秘心动,还从未升级到居家过夜的程度。突如其来的请求,让他毫无准备。
“哪里不方便?”姜砚纵松开他的手腕,转而单手撑在课桌边缘,将邵然半圈在自己与课桌之间,姿态带着校霸独有的霸道,语气却放得极软,撒娇意味十足,“你家里没人,我家里也没人。两个人待着,不比一个人无聊强?”
“邵然。”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与邵然平齐,漆黑的眼眸里盛满直白的委屈,活像一只被主人拒绝安抚的大型犬:“我一个人待着没意思。”
“就让我留宿一晚,好不好?”
少年深谙拿捏邵然的软肋。
他清楚这位别扭内敛的班长,向来吃软不吃硬。强硬逼迫只会让邵然心生抗拒,可只要自己示弱、撒娇、摆出委屈的模样,邵然十有**会心软妥协。
邵然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期盼,心头防线一点点松动。
理智在不断提醒他,留宿太过逾矩,独处一整晚风险太高,很容易滋生不受控制的暧昧;可心底深处,却没办法狠下心,再次驳回姜砚纵直白又卑微的请求。
他心知肚明,姜砚纵从来不会对旁人这般迁就、这般示弱。这份独一份的特殊,是专属于他的偏爱。
邵然抿紧薄唇,沉默良久,目光避开少年灼热的视线,看向窗外沉落的暮色,声音放低,带着一丝妥协的无奈:“你过去可以,但是说好。”
“晚上安分一点。”
简单的一句话,变相默认了他的请求。
姜砚纵瞳孔骤然一亮,眼底的委屈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欣喜。少年唇角肆意上扬,直白又耀眼,连周身桀骜的气场都变得温柔无比。
“我保证。”
姜砚纵举起手,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语气郑重又诚恳,“绝对安分,一切听邵班长的。”
那副听话懂事的样子,和平日里在外横行霸道、桀骜难驯的校霸判若两人。
邵然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底微痒,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率先迈步走出教室。
身后的姜砚纵动作飞快,随手抓起桌肚里的书包甩在肩头,步履轻快地追上前面的少年,自然而然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傍晚的晚风微凉,卷起路边零落的落叶,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际,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长,并排重叠,密不可分。
放学的高峰期已过,校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街道上不再拥堵。两人默契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在外人眼里只是顺路同行的普通同桌,平淡无奇。
没人知道,这两个平日里在外刻意保持距离的少年,此刻正共享同一个隐秘的约定。
穿过繁华渐静的街道,绕过热闹的商业街,一路朝着邵然居住的小区走去。
一路上姜砚纵格外安分,没有刻意做逾矩的小动作,也没有直白的情话挑逗,只是安静陪在他身边。偶尔会侧头看向邵然被晚霞染红的侧脸,眼底藏着无法掩饰的欢喜与贪恋。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在姜砚纵眼里无比短暂。
没过多久,两人便抵达邵然居住的高档住宅小区。
小区环境清幽,绿植繁茂,相较于校外街道的喧闹,这里安静雅致。电梯直达高层,随着金属门缓缓开合,周遭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的声响。
空旷密闭的电梯内,狭小的空间让暧昧因子悄然滋生。
狭小空间里,两人呼吸交织,松木与清冷的少年气息缠绕在一起。
邵然按下楼层键,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可下一秒,身侧的少年便顺势贴近,温热的胳膊轻轻贴上他的胳膊。
姜砚纵微微侧头,凑到他耳畔,用气音低声呢喃,语气慵懒又缱绻:“终于可以不用藏了。”
不用刻意疏离,不用警惕旁人,不用克制自己想要靠近他的私心。
从这一刻开始,整片安静的屋子,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电梯缓缓攀升,镜面映出两个少年紧挨的身影。
邵然耳尖发烫,指尖微微蜷缩,望着镜面里相依的两人,心底那份慌乱与别扭之中,悄然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电梯叮咚一声,稳稳抵达楼层。
邵然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推开房门的瞬间,屋内清冷安静的空气扑面而来。
偌大的屋子简约干净,装修风格清冷素净,处处都带着属于邵然的气息。
少年侧身让姜砚纵进屋,反手关上房门,隔绝门外暮色,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与束缚。
落锁的轻响落下。
这一刻,所有伪装、分寸、顾虑,全都可以暂时卸下。
昏暗温柔的室内灯光下,姜砚纵停下脚步,背对着玄关,目光直直落在身前少年的身上,眼底翻涌着滚烫又直白的心动。
暮色落幕,晚风静谧。
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柔又私密的夜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