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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了苏元。
含糊地提,因不愿听见指责。
涂涂抹抹地,如果……然后……现在……那么,你要怎么做?
苏元道:“我不爱多管闲事。”
陈西又拍他:“怎么能说是闲事?”
苏元无奈:“好,我重来,那人于你是好友吗?”
陈西又:“是。”
苏元:“那管一管呗,你要是神出鬼没仿佛被人哄骗,我也会管上一管的,乌龙一场总好过一地鸡毛。”
陈西又藏了脸,声气低低:“可他滴水不漏!”
苏元:“那更有鬼了!只管逮他狐狸尾巴,一把扽过来,叫他认输认罪认栽,拜到你跟前认错。”
陈西又高兴应下:“好。”
苏元往后一仰:“用得到就叫我啊。”
望出去,望出去,满目翠青,一树浓绿倾。
忽而想起什么,直了腰:“对了,我前一阵翻东西,翻到这个。”
他倒出一堆打好的平安缕:“你那时要我看着来,我陆续做了这些样子,寓意也过得去,出入平安、辟邪消灾什么的,都有,挑着戴。”
陈西又不由恍惚。
苏元像倒出一堆星来,灵识里莹莹放光,她懵然眨了眨眼。
苏元咕哝:“看却是看不了了,你摸摸看呢?”
她捏起来一个,举高了,顺着平安缕五色的丝抚下去,末梢坠着的翡翠珠子晃荡着,飞了点绿去她眼睛里。
她有点梦的神色,而后笑意次第晕开,眼角眉梢俱在笑了。
那欢喜颤栗着。
“好久了的……”她呢喃。
太久了,她像沾了手旧日的灰,却见高兴,仰了头举起手来,那灰也沾了华光。
苏元哼哼着笑:“可不是。”
“你给自己留了吗?”她问。
“我这多得是。”苏元靠去椅背上,摆了摆手,并不放心上,态度颇豪横。
*
她问了林晃晃。
过去一封信,回来一封信。
林晃晃信里道:在意就问个明白,喊石文言跟着,奴隶就这么用的。
她靠了窗框,将早早写下的回信寄出去。
为防写坏,她只全神贯注地写下去,可谓一气呵成,可恨处是如今再拼尽全力亦不过从前信手拈来,只好指望字不差太多。
大抵她写得再差,也没人忍心说真话了。
不忍。
她窝进躺椅,想着这事,笑了声,将扇子蒙去脸上。
躺椅像手环抱了她,
查是查了,架不住石文言行事周密口风紧,拉来扯去地,烦忧落叶一样积一层,拂了,又来——无休无止的无用功。
进展缓慢。
石文言那厢一切如常、不紧不慢,她这厢寤寐思服地盯梢,绞尽脑汁地卧底,间或疑心,兴许师兄早知道了,纵容她一通调查,其实也是不忍。
……她要讨厌不忍了。
翻个身,脸压了手,不知牵动了什么,一时只听心脏突突跳着,像只躁动的兽,咔嚓咔嚓将她咬了。
除去这声响,四下里只静静的,暌违日久的只身一人。
养病、清修、养老?
总归,一个人了。
不愿过分劳烦易心宿、苏元二人,虽然那二人听着总是乐意效劳,倒不疑心他们不忍,但总疑心他们背了她哭。
不然何以不时喑声,未免太像哽咽了。
眼泪而已,流出来就好了,但没能掉出来,就摔下去,直直地、空空摔进喉咙去,痛得叫不出。
有这样的通感,就没法安心在一处说话。
铺垫两回,理事峰挂了委托,请个弟子做应卯的看护,无需时时看顾,在左近处行走,以防意外。
报酬中等,活也轻。
算后手,倘若她如石文言耳提面命的那样,陷入了什么残弱困境,叫一声,那弟子就来助她脱困。
……
何至于此。
但就是到此地步了,不好说什么,糊弄过去就好了。
这委托对修士是闲活,不抢手,也不缺人手。
陆续换几拨人,不过在常青峰近山脚处的石屋里坐一坐,悟一悟陈南却留在墙上的三千道剑意,便一头雾水地拿了报酬交差去。
她而今一身清净,想,一个人也好。
一个人也不错的。
光阴一整天地流过去,迷花眼笑地同她贴身待着,孜孜地陪,她得以练剑修炼,趁着药性浓睡。
折扇下她闭上了眼。
风渐凉了。
迷瞪坐起,惊觉下午过去了,她闻见黄昏味道。
“怎么一个人?”石文言的声音。
不知回来多久,亦不知看了多久,悄然里出声。
“今天就回来吗?”她朝石文言方向偏头,轻了声问。
“尽会刁难我,”石文言笑得苦恼,“我将事办得差不多了,这才回来看你。”
“那——好些了吗?”她卧在躺椅里,像个多疑少帝。
石文言:“好极了。”
陈西又平声道:“我要实话。”
石文言从善如流,一改口风:“病入膏肓,没治了。”
陈西又笑骂:“拍马腿上了。”
石文言笑得温煦,挨着那躺椅坐下,捏捏师妹手腕,蹙眉,再捏去她手指,了然了:“瘦了,给这天热的?”
她反圈住他手腕,骨节突出来的,恹恹道:“这话谁都好说,师兄说不了。”
石文言笑:“和我比什么?”
陈西又撒了手:“就比,除非师兄陪我一起压秤。”
石文言笑说那敢情好,半真半假地喂起她来,明知是白做工了——她的脏腑、血肉尽归了神,所余不过一具皮囊,拟态而非求真的。
吃不重的。
石文言却是实打实大补。
她将药膳拨去石文言碗里,脸藏进碗里,汤碗闷了她的笑。
石文言:“这么高兴,你却少吃了吗?”
陈西又搪塞道:“唔。”
闹到称重那日,二人拉扯不许临阵脱逃,双双踩上秤台,洗耳恭听那数字,长了八斤。
陈西又笑道恭喜师兄,便往秤外跳,被石文言提起来,晃悠悠踩不到地,讨饶道:“怎么了怎么了?我错了。”
石文言掂过她,放下,见那秤不过少掉四斤,摇了一摇头:“全长我身上了。”
她昂首叉腰:“愿赌服输。”
他点她脑门:“谁和你赌了?”
闹过一通,她寻了由头,又将石文言发派出去。
师兄临走时躬了身,似笑非笑耳语:“惯会使唤我,查出什么没?”
陈西又装相:“查什么呀?”
石文言不答,也就这么走掉。
……
这算不算她问了本尊?
*
某日夜里,易心宿扣她窗子寻她,她甫一推窗,便听他问:“天在上头,鸟在地上,后面接什么好?”
陈西又请他进窗来,手上备着凉饮茶果,歪了头:“这是灵起山的谜题?”
易心宿道:“是,从外头拆看,共九个问题,需一气答对,山里还不许传信,有得跑腿了。”
陈西又端着脸,烦恼地笑上一笑:“看来要我去一趟。”
易心宿:“灵起山一次只许一人过,你却要一个人进去?”
陈西又极寻常语气:“师兄不会害我的。”
易心宿心下一急,反倒扯嘴笑了:“然而他布下的术法要如何知道去的是你?你非冒此风险不可吗?”
“我问问师兄,他若肯和盘托出,我就不去啦。”她侧了脸淡笑,尾音咬得顽皮自在。
易心宿静下去:“我陪你去。”
陈西又点头:“好,多谢,一直也麻——”
易心宿一手扶额:“我不要客套,我只要你小心。”
我只想你平安。
陈西又无言以对,像是浓深的夜里见了团火,远远看着,也不过来,半晌方道:“……谢谢你呀。”
平日逗趣说笑,自是妙语连珠,到真情实意,却畏手畏脚了。
真心沉甸甸地坠在那,拿了言语的针去拨,小心翼翼,怕一个不好,破溃一地情真。
她索性不去碰。
另起话头,问:“我过问这些可以吗?”
易心宿沉吟道:“不问的话,你会感觉内心不安吗?”
她把头轻点了点。
“那就问,若石师兄恼羞成怒起来,我替你说情,他总不好在外人跟前发作,他要是气得讲不通,”他想了想,笑出声来,笑中四分意气,“我带你逃就是了,他总会消气的。”
谢谢说太多遍了,她遍搜枯肠,问他要不要摸她的剑。
他说荣幸。
荣幸的也有乔澜起。
往灵起山前,她去见了乔澜起。
“三师兄三师兄。”她一叠声唤。
“喊魂呢这是?”乔澜起含了口极分明的笑,想捺下去,但按下葫芦浮起瓢,真是藏不住,“怎么这样早来见我?”
“想你了罢。”她道
他搓搓她的脸:“好听,但说谎了。”
她只说要设法离宗,跑去揭石文言的底。
乔澜起听过,喃喃道:“石文言不得揭了我的皮。”
陈西又迷惑:“不是我的错处吗?”
“架不住他连坐啊。”他道。
“我和他讲道理。”她义气道。
“那我皮得掉三次,”乔澜起捏她鼻头,笑着嘱咐她,“小心点,石文言那人八百个心眼子,你一头撞进去,没头没尾的,恐怕摸不清首尾,实在闹不明白,就别管他了。”
她就笑,同乔澜起话了别。
是夜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不想石文言兵行险着,月色尚且寂寂的,他围了上来,是兵临城下了。
“师兄?”她忡忡唤他。
“嗯,”石文言拢她发丝,低声问,“怎么知道我在的?”
她睁开慵倦的眼,月光牵起衣角,分花拂柳地、趟进她眼里:“……不知道,只是叫叫。”
“却是我沉不住气了,”他说话像张任人涂抹的考卷,盼着谁落笔一样,“那又又,你要怎么办才好?”
石文言,目前是骨头架子(增重中)身材,完全靠五官顶着,嗯,陈西又很担心他。
石文言略有高兴,但更烦恼师妹不操心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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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多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