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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第500章 活

作者:反了天了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2-25 04:52:06 来源:文学城

——菩提种能是好东西?

——她缺好东西?

——好东西救得了她?

——怪东西便救得了?

便只枯坐,桌上烛芯跳着烧。

将人眼睛都烤干。

——你还有几年好活?

有人笑。

——想起问这了。

有人烦。

——少来这套,啰嗦个没完,还有几年?

斟茶,只斟茶。

净瓷碗里飘茶汤,茶壶躺在桌上,茶宠给烫得直跳。

——总有个百十年。

沉默。

——你其实知道,陈西又这人其实……

——我知道。

——哈。

一时两人都笑了。

一人笑得肺要塌掉,风吹猎猎响,极难喝进茶,一人笑得伏在桌上,无可奈何。

其中一人给这对话下注脚,缝线走歪,。

——我要怎样蠢笨,才能丁点不知情?

笑声里沉默被肢解。

眼下也像肢解。

医修将手伸进师妹脏腑,翻搅来去,菩提种长而苛刻的使用条例乔澜起条条背下,倒背如流。

医修说起这一方案是手舞足蹈。

彼时石文言在听。

他也听,听得烦心,扭头望师妹,师妹睡得酣甜,他换只脚站,歪靠在门上,装心不在焉。

说来说去,不过是此招风险虽大,收益却高,却没说是这么个风险大。

血几乎是溅去脸上,湿了眼睫发丝,房内裹了层朦朦血雾,放眼望了去,红彤彤的。

医修倒亢。

念念有词,不时笑上两声。

同患者浸了血的皮说笑,同患者裸.露的内脏闲谈。

乔澜起紧紧扣住她手指。

血腥味淋了下来,痛觉唐突醒,他压下去,只作自己是麻木不仁,又迷了路地想,她血里有药味。

当然有。

每日每日,药汤成斤喂。

念及此处,很愿意笑上一笑,咬了牙想笑,眼睛枯干,表情寡薄,他的脸独自孀居,难得好颜色。

遂低了头。

师妹在那。

眸光涣散,瞳膜湿润,怎么擦都是湿的。

捏紧她手指,十指绞在一处,像找不到树的两条藤,勉为其难而迫不及待地互相寄生,你死我活。

屋里入了土的闷,泛着血的腥甜、药的清苦,像捆了只哀哀叫着的囚兽。

石文言死人似的不说话。

乔澜起压着师妹手臂,觉多余,她也不用力,她也不挣扎。

她什么也不看,或者正看他。

一直、一直在看他。

医修倒有话。

忙自己的,动作不停,头低着,无声笑着,夸她内脏漂亮,头颅往下,似要将脸埋进去,埋去血肉满溢的腹腔。

乔澜起望着,不知怎么,忽觉迷茫。

在救人么,亦或只是杀生?

眼下她腹腔大敞,菩提种根须往肉里去,动静是血淋淋的疼。

场面通红。

像是杀人,或是活人。

脑中晃过些什么,忧心是要命破绽,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去看,一水一剑毙命的死状,脑浆横流、活血飙溅。

——他杀过的人。

乔澜起心头惘然。

随即听见些指点。

那些老了而死不去的人,那些修了炼而愈发老、愈发老而愈不死去的人,总有话说的。糟粕和智慧走同一条腐朽的喉管。

一些线不当跨过,那些老掉却没能死掉的人叹道,例如伤人、例如杀人、例如虐杀、例如挑起战争,伤了人就回不去了,杀了人就回不了头,虐杀过便毒害了心,挑起战争意味着负起千万人的血债。

乔澜起从前懒怠听。

他没耐性。

前人反刍的经验于他有如呕吐物,他实在懒得筛。

于是眼下,道理泛上来,如呕吐物漫上来。胃液腐蚀他舌头。他有呕吐冲动。

这里血太多,这有太多血。

他又杀过太多人。

看见玫红淋酱的红肉而想起男人赤淋淋的头;听见梢头麻雀开嗓,流出段哀嚎;望见新生儿却难恭喜,一眼望见苦难和死手挽手,同新生儿碰鼻尖,喜笑颜开,说欢迎您来。

医修将场面整饬得血肉模糊。

他就混淆了杀人和救人。

生和死如此亲密地偎在一处,生舔舐死,而死啃噬生。

乔澜起发觉——

活人和死人残忍得如出一辙。

救人和杀人是一体双生。

而师妹在那。

倾颓神像般倒下,仿佛浸于柔软水泽,缭乱黑发抱了她天真的脸,野庙里渡人不成、渡世也不及的木像似的。

凄婉非常。

他久久凝望着,自私自利、冷酷非常地想,残忍……就残忍了。

师妹必然怜他一片私心。

“血止不住。”

医修将手撤出来,两手上举,血沿着手指流下来,滴答、滴答。

说话也像血滴滴落。

乔澜起抬头看医修。

石文言亦是。

“也不能说止不住,”医修倒下去半罐灵液,“要想想办法。”

乔、石二人望医修,面无表情。

医修笑了,那笑像图穷匕见:“可以进一步催化菩提种,将多余的血处理掉——”

石文言一言不发,只将医修按去地上。

医修被按住,脸在地上磨,咳嗽着笑:“那能怎么办,你来?”

石文言:“为什么?”

医修神情迷醉,笑容狂热:“她体质很特殊,比你说的要特殊得多,她会活下来,既然她可以活下来,我为何不试?”

医修自认问心无愧。

石文言顿了顿,一拳砸下去。

也是问心无愧。

乔澜起没听下去,耳朵听得见,但心听不进。

他接手陈西又的脉搏、呼吸。

她仰躺着,菩提种进得太深了,血潺潺而出,像温热而剔透的泉水,她的内脏几乎成糜。

破坏的速度快过修复。

活化菩提种似乎是唯一出路。

但——活化它?

她会变成什么样?

一棵树在她体内苏生,枝叶自四肢蜿蜒向脑,她会变成什么样?

最差是变作一棵树。最好呢,只是冷血。

“她本就没心,”医修咽下颗牙齿,鼻青脸肿、吐字含糊,“她早将七情作废了,若非有人——”

“如何补救。”

颌骨碎了。

石文言扔开医修,走过来。

乔澜起只低头。

“就那么快。”一人低声问。

“就那么快。”一人轻声回。

石文言长年伴病而行,常与医修打交道,他擅长分辨哪些医修只看医术、哪些医修尚存良心。

只是防不胜防。

船翻得惨烈。

活化菩提种。

让那颗种子拿到所有它要的,以为这具躯壳同归于它,是它的枝干。或许,陈西又还会回来。

“又又,”石文言温声说过,“你愿意吗?”

陈西又仿佛费解。

湿重眼睫低垂,藏起点乌润瞳孔,那眼睛纯净得稚气。

唇舌翕张。

‘好。’她无声道。

她素来是好孩子,大人问要不要分我会踮起脚双手递上的好孩子。

乔澜起掌心冰凉。

定神复定心,发觉他在抖。

医修膝行过来,脊背颤栗,牙关相扣:“医祖哪,天,史无前例,头一例。”

石文言捏住医修颅骨。

医修颤巍巍一个笑:“便如此,没了我,你也难找其他人接手,忍忍呗。”

乔澜起只掐住陈西又的手。

久久地望着。

师妹面色惨白,血被吸空了,菩提种冒出芽,探入筋脉、血管、脏器,枝繁叶茂,血止住了。

或是她无血可流。

他和石文言捏住她心跳。

医修抹平她腹腔,笑得哑而癫狂,如蒙恩典:“成了。”

乔澜起闻言,回头摁倒医修,又是一拳。

医修断断续续喘,支离破碎笑:“你不守着她?打我?”

乔澜起通身泛冷,拔剑抵上医修喉咙:“你是疯了,才会踩到我们头上。”

医修眼睛红彻,乐得发疯,疯得清醒,已是喜不自胜:“病患好端端的,何必呢,她要是醒了,怕要为我说情的。”

……

…………

………………

因为眼睛听不见,所以听不见了,因为耳朵看不见,所以看不见了,因为……所以……血溅去脸上了。

往下砸。

往死里用力。

没有什么意思,没有什么意识。什么弦也断了,半疯了。

“师兄?”

低低的咳嗽声。

顿一顿,似是清嗓子,好费劲,咽掉泪,吞了血,勉强抹了一身狼狈。

“乔澜起。”

戛然而止。

“别打啦,”女声涩哑,他一格格回头,师妹在那,蜷在石文言怀里,唇红齿白,血的红,死的白,“大夫真要死掉了。”

她活着。

蓦然眼眶酸热,鼻头酸涩,痛苦并快乐踩着他过,乌泱泱碾过去,压得他扁平在地、一动难动:“师妹,我这辈子,也就是个俗人了。”

陈西又莞尔,声音轻过呼吸。

薄得风吹就散。

他愿意跪下去捡,去听。

“俗人好呀。”她道。

石文言捂了她嘴,道:“噤声,调息。”

乔澜起扔了医修。

医修奄奄,头歪着,直勾勾望那头看。

乔澜起骂一句,踩了医修脸走上前,大步不流星,只比踉跄好些许,单膝跪了,无言以对。

扯了嘴角笑,想是难堪也难看。

什么活人死人没差,他就没那慧根,没那个能开悟的心窍。

他就俗。

他俗透了。

他就要师妹活,就要陈西又活。

方外人看破红尘那路数,他一点学不来,什么来也是缘去也是缘,缘聚缘散自有定数,缘来缘往不必强求,他不要,他偏强求。

俗世里头做俗人。

俗人留得住身边人。

只是,然而——

“师妹呢?”

“又又呢?”

药谷里石文言乔澜起两两相望,面色覆了霜、压了障,眉压了眼,擂鼓般风雨欲来,面色难看已极。

“‘不在你那?’”

好像做不做俗人,都留不住身边人。

世间诸般苦、百般难,磨得就是俗人骨头。

一个劲推,可着劲磨。

卡文卡得快死掉啦(麻木快乐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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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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