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万里路 第49章 第 49 章

如往常一样进入金碧辉煌开始“特种牛马”的一天时，李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他们温柔的老板，万理回来了。

万理弯着腰，正和罗青颂一起复盘项目进度，罗青颂人还没醒透呢，就被万理的回归突击检查，早在专题会结束当天，万理便和她提过要系统性地复盘和讨论一下项目进度，本来她还有一天时间编织完善一下，这会儿因为小情侣着急见面，不得不早早交作业。

罗青颂一点微表情都逃不过万理的眼神，她哪能不清楚孩子还没准备好，只不过刚刚在山上看到徐朗几人的状态都有点强撑疲惫的兴奋，一方面，他们终于能够重启路测，另一方面，他们也确实为了专题会加班熬了太久，连配合泛化的实测组状态都如此勉强，万理担心仿真组的状态可能更加糟糕。

路瑶作为负责人，她的状态毫无参考意义，她是一个卷自己也卷他人的老板，从前自己做老板没什么，整个公司围绕着她转，受不了的人离开，自然会招新的人进来，这些不会影响她的工作目标和进度，甚至能筛选出适配她强度的人才，但在瑞驰这样的大公司不一样，像路瑶这样的团队有很多个，受不了路瑶的人可以申请转去其他团队，而公司也不会为了路瑶不停的招人、换人，更危险的是，恐怕成绩还没做出来，路瑶在同事之间的风评已经变成很卷很苦快逃，将来她想招揽人才也会变得困难。

见过实测组，这会儿李晗进来，万理感觉不用复盘进度了，可以直接重新盘点未来的项目节奏了。

李晗一边扑过来一边击鼓鸣冤：“我的清汤小姐姐！你总算回来了！”

眼看就要被殃及，罗青颂闪身步超快移开，李晗顺利挂到万理身上：“你骗我回来的时候说现在国内工作环境变好了，work和life可以balance了。”

万理笑，给人拍拍背，乱哄道：“帮你谴责个别人的个人行为，马上我们就可以balance了，之前不是都挺balance的？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大概是在蛐蛐“个别人”，李晗一边点头认可，一边四处张望：“路瑶呢？”

“在路测现场还没回来。”万理本就是忍不住想先见到路瑶才绕路去的路测现场，路瑶有路瑶的工作，她也有她自己的工作，两人不过见了一会儿便一个留在现场，一个回来薅罗青颂起床了。

“噢。”个别人不在且万理回来，李晗觉得腰板硬了：“我要告状！路瑶太卷了，她不休息我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和她唱反调吧，之前为了赶专题会就算了，专题会结束还在赶进度。”说完便不知道怎么控诉似的，看向一边的罗青颂，“小罗你说！”

小罗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几边都不敢得罪，只寻了个事实说：“确实太久没休息了，我们这里申请加班的邮件比其他团队加起来的都多，这么下去，预算肯定要超的。”

万理点了点头，挨个安抚：“我知道了，下面会调整回之前的节奏，保证可持续发展，”她当着李晗的面又给罗青颂复述了一遍小罗还没完成的任务：“小罗盘一盘后面的进度安排，明天我们再一起讨论会儿。”

“好的。”眼看这会儿不用汇报了，罗青颂松了口气。

瞥了眼身边的李晗，万理放了罗青颂：“行了，你先回去睡个回笼吧，这黑眼圈。”

即使加班再多仍然坚持深夜打游戏的罗青颂快乐撤退：“好的！”

同样是“好的”，前后的语气完全不同。

罗青颂人还没离开屋子呢，李晗羡慕地直接问万理：“我也可以上班暂停，回去睡个回笼吗？”

上学时，李晗也是个卷王，能把她逼到问出这样的问题，要么是美国的环境养人，她变成正常的、不卷的人类了，要么是路瑶实在是太卷了，卷王遇见卷王，李晗认输了。

“等会儿，急什么。”万理把人按下，眼睛还在电脑的项目进度表上。

“我急啊，你看我这皮肤，这眼袋，得花多少钱才能养回来？这得算工伤吧？”

万理偏头看了眼她，笑道：“哪有，美貌依旧啊。”

“呵呵。”李晗嘴上这么冷嘲，心里还是有亿点点被夸的舒爽，一时没法继续抱怨了。

“好啦，”李晗和路瑶一样，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万理安抚好人，认真道：“你跟我说点实话，最近这段时间大家的状态怎么样？”

尽管在上海时，万理每天都能收到罗青颂的总结汇报、路瑶和偶尔李晗的描述，但那时候大家各自为战，互相体谅，总是报喜不报忧，万理不会和她们讲述总部的暗流涌动，她们也不会和万理传递团队里的氛围感受。

她们的工作是算法，万理从不怀疑将来有一天算法可以算尽人类的行为逻辑，但她也相信算法算不进人类的情感温度，而温度恰恰是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团队之所以是团队的标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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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憋了一口气，或许是这段时间大家对于实测与仿真的融合有了更深的磨合，风季结束后的第一次路测很顺利。

早上的进程结束，路瑶放下了心，又想到万理回来了，下午的路测便不再继续看着了，她打了声招呼就打算开车回去，目的地的导航设置好，又忍不住拍了个照给万理：“现在准备回去。”

车刚起步，手机震动一下，万理回得很快：“正好，下午带你去放松一下。”

路瑶瞥了眼内容，又因为开车不方便，只好按下了一肚子的困惑，首先下午应该要上班，其次放松是指什么。

回去的路程，路瑶开得飞快，几乎一路压着限速，等回到熟悉的金碧辉煌，却发现里面只有万理一个人：“我回来啦，他们去吃饭了吗？”

万理坐在茶几前，按照路瑶导航上显示回来的时间准备好了午餐的外卖，她没有直接回答路瑶的问题：“来，吃午饭，今天吃点好的。”

午餐很丰盛，很多都是路瑶爱吃的，需要点三家外卖才能凑齐这些菜，路瑶果然开开心心落座，不过是一早上没见，噼里啪啦问题一堆：“哇，咱俩吃独食吗？你早上回来休息了吗？他们这么早就出去吃饭了？”

前面几周，万理代表团队独自留在上海，每天上下班的路上、吃饭的间隙都没有了路瑶，她发现过去几年习惯了的生活突然也有点不习惯，她会想念路瑶的叭叭叭，此时耳边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万理只觉得亲切，她笑着拉了拉路瑶的手，有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我饿了，先吃饭。”

好在路瑶如今开窍了，她察觉了这点微弱的撒娇，一把切换大姐姐模式，给万理发筷子布菜，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叭也不叭了，只剩下专注眼前的餐食，先让万理吃饱饱。

一顿饭的时间，不再需要路瑶困惑，万理边吃饭边解释，首先说了她给仿真组放了两天调休假，路瑶眼睛瞪大：“啊？”

万理点头微笑：“仿真组，包括你。”

路瑶又一次：“啊？”

“实测组错峰一天休，今天他们刚出去测，让她们休，他们估计也不想回来。”

路瑶花了点时间接受了这个安排，也明白了为什么万理说下午要出去放松，她知道这是万理在替她踩刹车，万理在提醒她，大家都累了。

秋高气爽，西北的天气非常适合出游，万理安排了个牧民体验。

路瑶理性上接受了万理的安排，感性上仍然没有真正放松，她惦记着今天本来的工作计划，对未完成计划便要“玩耍”有一种老中人的负罪感。

万理一眼看穿她，塞给她一个喂小羊的奶瓶，又一次使用女友身份特权：“想什么呢？约会还在想工作？”

哦莫，问题被定性成这个角度，路瑶一下子就没有负罪感了，她觉得她这一生勤勤恳恳学习工作，好不容易谈起恋爱，怎么“玩耍”都是合理的、正确的、可以被理解的。

万理心态倒是放松，她在叶蕊手下干了很多年，技术路线变化等各类方法从前都有尝试过，深知自动驾驶的道路仍然任重道远，和她同一批或是更早批进来的同事们有的离开、有的诋毁、有的换行业，走到如今，这条道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她开始明白，保持身心平衡，才能继续行走，继续行走，是走完万里路的前提。

草原上小羊们一团一团地聚在一起，喂奶的奶瓶微微发热，路瑶在算法领域有理想，也有能力和位置去追求与实现，而大部分人只想好好生活，工作上的理想只是好好生活的一部分，它不值得牺牲身体与生活，有的人追寻高度，有的人追寻广度，但只要是动物，总是希望有一点温度。

路瑶曾经被踢出过团队，也知道自己的个性只能靠技术让别人信服，但是万理不一样，此刻摸着小羊的温暖的毛毛，路瑶也开始能感受到温暖是一种什么感觉。

祝小读者们国庆快乐发大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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