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已经接近零点,从舷窗望出去,诺大的机场空空旷旷,属于云南的湿热空气似乎通过肉眼便能分辨出来。
万理来过很多次云南,甚至她人生的第一次路测便是在这里,从实习到毕后入职,再到如今做到一个二级部门的负责人,她是瑞驰管培模式下成长的典型员工。
早几年新能源汽车处在风口时,业内的公司几乎随便扯个概念就能大把大把的融资,瑞驰也不例外,国内国外敲钟,公司运营预算充足,当时指导万理的老板叶蕊便大手一挥,每次路测都把她这个实习生带在身边观察学习,那时候劳总刚刚跳槽过来,不想得罪各位负责人,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实习期间的路测是万理职业生涯里最轻松的时光,责任轻,任务简单,出差对她这样一直在校园里的学生十分新鲜,听到要去云南,更是无异于旅游。
噢,就像罗青颂表现的那样。
想到这里,万理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到罗青颂,就不得不想到第一次路测的路瑶,和多年前的万理不同,和罗青颂不同,路瑶现在是一个有工作经验的社会人,社会人便不可能拥有轻松的第一次路测。
飞机停止滑行,两人事先不知道要坐同一班飞机,既是分开买的票,又是分开选的座位,在飞机上隔了好几排,万理想到她,便偏过头通过座位缝隙确认前面那人的状态。
哪怕隔了几排,还是能辨认出路瑶的黑色卫衣帽子,那人戴着帽子,头靠在机舱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实际上,路瑶什么都没想,人歪着头顶着机舱壁睡得浑然不知天地何物,路测是啥,更没有万理这样思绪万千,感慨多发。
舱门还未打开,舱内的人已然骚动起身,迫不及待收拾行李起来,路瑶这才清醒过来,习惯性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便也起身收拾行李,又不忘回头寻找她的“老板”。
这么一回头,只见万理老神在在地坐在位子上,也不着急起身,看到路瑶,还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路瑶:?
通道里挤满了人,路瑶走不出去,又不甘心坐回去,最后干脆跪在座椅上,手撑在椅背上维持稳定。
看出她的姿势吃力,万理微微笑了下,仿佛在告诉她气定神闲就是因为可以不用这样进退两难。
路瑶看出她的意思,她当然明白可以坐在位子上等会儿的道理,但架不住急性子,这会儿又不想丢面子,便故作轻松地维持着姿势露出个假笑。
好在没一会儿,舱门终于打开,人群活动了起来,路瑶前排的人已经走了,万理终于起身,路瑶仍旧不动,甚至扭曲着个身子撑着下巴直勾勾地watching万理收拾没多少的物品。
人流向外,万理慢慢向前,路瑶像个摄像机似的,只跟着移动脖子角度,身体丝毫不动,她一大只杵在空空的座椅里,十分扎眼,明摆着在等一个目标明确的人,每个路过的叔叔阿姨都要多看她两眼,有好奇的还要回头看看她在等谁。
万理当然看见了,只觉尴尬得不行,好不容易走到了路瑶这排,见她仍然没有改变姿势的意思,又气又笑:“走啊?”
路瑶终于动了,站直了身子,又伸手摆个请的动作:“您先走。”
敬语都用上了。
不知道这人演的哪一出,万理不想跟她在这里掰持,一句话不多说,直接越过人向前继续走。
路瑶秒速跟上,这才自以为上道地解释:“老板先走,我服从命令听指挥。”
昆明的暖风已经铺面而来,听了这话,万理只觉得风吹得头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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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颂早早等在停车场,万理没有托运的行李,只有个随身的小箱子,然而此时却要陪着路瑶一起等行李,行李转盘转了半天还是白转,见自己的箱子迟迟不出来,又想到刚刚让老板先走,路瑶有点心虚,偏头对一旁陪同等待的万理尬笑:“是有点慢哈。”
万理正在和罗青颂发消息确认碰面的位置,闻言头也不抬,打趣道:“那老板先走了?”
知道她在调侃自己,路瑶拉下身段:“别呀,到车上还是要等我,早等晚等都是等,你在这里等显得体恤同伴。”
万理只笑了笑,不想和她贫嘴,但也确实没走。
万理话不多,却也不高冷,很容易让人觉得亲近,路瑶越发揣摩出来这位小老板是个心软的人,虽然接触不过几个小时,却感觉认识许久了似的。
来这里之前,路瑶只知道自己混入的小团队负责人是她的研究生学妹,但是两人有两三年的时间差,路瑶后来出国读博,而万理却是一路在本校踏实读完博。
做她们这个方向的,读博几乎是半个标配,有人读的快,有人读的慢,有人天赋高,有人天资平平,其间差距可能很早就能显现,路瑶觉得自己属于运气好的,但吴思瑜评价万理有天赋又很踏实,是她很喜欢的学生。
万理或许不认识路瑶,但路瑶来之前已经听吴思瑜简单提起过万理,吴思瑜在领域内的学术地位很高,门生也遍布高校、实业,她想要介绍路瑶去哪里似乎都不为过,但她偏偏选了万理。
当时路瑶听到吴思瑜说很喜欢万理,同样作为吴思瑜说过很喜欢的路瑶同学还有点吃醋,故意问老太太:“我和她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此时此刻,在昆明机场没有尽头的行李转盘旁,在耐心好脾气的万理身旁,路瑶把自己当时强行逼问的答案修改了。
她摸着良心想:救万理吧,我可以抱着我的行李转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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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企最不缺的就是车,同往常路测一样,罗青颂提前和当地的销售分公司借了辆已经上市的车,停好车后,便在机场出口处等着,游戏都打完两把了,人还没出来,等得烦了,又担心错过人,干脆站在出口正中央聚精会神投入游戏,主打一个她看不到她万理姐,她万理姐一定不会看不见她。
于是万理远远就看到罗青颂傻不愣登地站在出口正中央,双手抱着手机忙得狠,出去的人流都要绕开她。
“咳咳。”万理站在人面前提醒。
小罗不动,小罗在推塔。
路瑶猜到眼前这人就是群里发消息的,大大方方凑上前看她的手机屏幕,贴心催促:“搞快点。”
罗青颂这才抽空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两人,又很快回到战场,只站得更直了些:“马上了马上了!”
路瑶从善如流当场围观,万理有点哭笑不得,往通道一边站了站。
不过一两分钟,小罗将军大胜而归,心满意足,这才收起手机,注意到身旁的人。
这是罗青颂第一次见路瑶,她一个小卡拉米,团队成员安排这种事有时候轮不到她来定,劳总突然塞了个人过来,她就把人安排进来,非常简单,完全不需要内耗。
“您是路瑶老师?您好您好,初次见面,我是罗青颂,叫我小罗就可以。”
罗青颂资历轻,又因为职责所在,需要协调各方,常年对谁都叫一声“老师”,生怕别人内心不爽不配合工作,老一辈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客气点总没有错。
路瑶从前到哪里都被叫声老师,但在这里自觉自己真配不上一声“老师”:“你好,叫我路瑶就可以了。”
“嗨呀,让你们久等了,”罗青颂没有完全应下来,向一旁的万理确认:“姐,我们现在走吗?”
凌晨的机场,万理没劲再客套,只轻轻点了点头,她和罗青颂很熟了,看路瑶的性子大概也不用担心她会不自在,估计相处两天这俩人就能玩到一块去了。
直到车开出了机场,罗青颂才开始安排计划:“我们今天在城里住一晚,明天早上马姐过来我们再出发去县里,那边我找了个民宿,条件一般,但是尽量好了,老师们受点委屈。”
需要千里迢迢跑到异地路测,大多时候是为了测试智能驾驶在极端自然环境和地理环境场景的处理能力,又为了道路行人安全,实际选择的测试路段都是非常偏僻的地方,因此工程师们的生活环境往往比较辛苦,起码很难和日常工作环境相比。
云南多雨,一天内能够反复多次降雨,一场雨从山这边下到山那边,山区里常出现“十里不同天”的现象;云南多山,长下坡、连续弯道、隧道、落石,山路弯多坡陡,它不像四川的山路那样崎岖,但它是善变的、充满不确定性的。
万理带着她们最新迭代的雷达识别能力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迎接自然世界最严格的考验,她不在乎在此期间生活上的艰苦,在过往的测试里也都非常平静地走了过来。
然而第一次参加路测的路瑶没有见识,尽管做好心理准备,仍然忍不住多问一句:“条件有多一般?”
路瑶:想吃菌菇 不想吃苦
依旧祝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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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